蕾薇惊惶地转过身,剑刃已下意识架在身前,视线则瞬间锁定在了托马的身上——
只见他满脸得意,手中正托着一块奇形怪状、黏腻浓稠的粘液块。
“老师,最后一份礼物,请您收好!!!”
他嬉笑着,将手中的粘液块往冰面上一丢。瞬间,块状的液体在脚底彻底化开,形成了一片又湿又滑的区域。
“……油脂?”
蕾薇眉头挑了挑,只是轻轻嗅了嗅气味,便认出了托马丢出的东西。而她心中也早有防备,早在托马抬手的那一刻,她催动以太,身影如漆黑的流沙一般消散,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诶?老师呢!?”
眼前的蕾薇竟然瞬间消失,这一幕令托马不由得瞠目结舌。而此时的他并未意识到,这一击的失手,给自己的伙伴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呜哇啊!!”
紧随蕾薇身后追击的薇奥莉塔,对托马这毫无预兆的油脂投掷完全没有防备。猝不及防之下,她双脚在涂油的冰面上一阵猛烈打滑,接着便踉跄着向前扑去,惊叫着栽倒在了冰面上。矛头杖也脱手甩出,短时间只怕是站不起来了。
而这团油脂块波及的范围,比想象中还要大,就连牵制着芬里尔的阿尔弗雷德和莱昂纳德,也没能从中幸免。
他们脚底也跟着浸润在了油脂之中,并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滑。如果不是两人迅速将刺剑插入冰面、稳住了身体,恐怕他们两个也要和薇奥莉塔一样,一个趔趄趴在地面上了。
刺剑在冰层里咯吱作响,看上去不怎么牢靠。而莱昂纳德的腿也还在浸油的冰面上来回地打着摆子,试图在扑倒与仰倒中寻求站立的平衡。
“该死!”
而阿尔弗雷德则已然惊魂未定地对着托马怒声抱怨了起来:“托马……你这家伙在搞什么鬼!”
看着狠狠摔了一跤的薇奥莉塔、还有因脚底打滑而狼狈不堪的阿尔弗雷德两人,托马不由得嘴角抽了抽,脸上的笑意也没了。
可即便事情完全是一副被搞砸了的样子,但他却依旧嘴硬道:
“别吵!这、这是……呃……战术!”
话没说完,他突然感觉到身侧传来一阵寒意——
“真是不错的战术呢……”
声音近在咫尺,这让托马的心也不由得跟着一紧。
“啊……”
托马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只见蕾薇正稳稳当当地站在他面前,笑容温婉却又阴沉:“只可惜,一旦这样的花招与伙伴配合不当,便容易出差错。那么……”
不由分说,蕾薇掂起了以太凝成的暗影大剑:
“好好为你的下流行径忏悔吧!!!”
“不是的!老师,您、您听我解释……噗哦!”
剑柄狠狠地磕在了他的脑袋上,只听见“咚”的一声闷响,托马便一翻白眼,直挺挺地昏厥了过去。
“呜哇,这一下托马可有够受的了……”
不远处的阿尔弗雷德,见托马那边传出了一声清晰的闷响,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所以老师那么生气,难道穿得真是黑色的吗?明明裙子那么长……托马这样都能看到吗?”
莱昂纳德挠了挠头,毫无自觉地下意识问道。
“笨蛋!你想找死吗!?”
不等阿尔弗雷德提醒,蕾薇已经瞬间抵达了两人的面前——
“好快!?老师到底是怎么……”
莱昂纳德还在感慨,蕾薇已经横起大剑,用剑背将其径直抡飞了出去。
“这是暗黑骑士的得意技,暗影步(Shadowstride)。”
说罢,蕾薇利落地旋身,抬起一脚踹在了阿尔弗雷德的膝盖弯上,逼得他单膝跪地。而紧跟着,蕾薇的剑锋也抵在了他的脖颈上。
“同伴被打倒了,就更要对敌人提高警惕……真是的。”
说着,蕾薇像对待托马那样,用剑柄敲了敲阿尔弗雷德的脑袋,帮他快速入眠了。
失去了阿尔弗雷德和莱昂纳德的牵制拖延,芬里尔此刻如入无人之境,像一座巍峨的冰山般阻挡在人群前方,叫学生们望而却步。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目睹着蕾薇走上前,将滑跌在地的薇奥莉塔像拎小鸡崽一般拎起。
进攻最有成效的四人,就此被尽数放倒,学生们的眼中也纷纷流露出了绝望之色:
“怎么会这样!这……这才多大功夫,前锋全灭了啊!?”
蕾薇闻言不由得摇了摇头,接着目光扫过场中——
芬里尔的长尾横扫,又是几名学生被掀飞了出去;剩下的人,要么和其他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要么茫然地站在原地,完全没了章法。
“……已经战斗不下去了吗?”
蕾薇喃喃自语着,心中不由得涌上了几分失望。
“也罢,毕竟是第一堂课,不能太过勉强……”这样想着,蕾薇便打算宣布测验结束了。
“嗯?”
可就在这时,她眼角却不经意瞥见了一道瘦小的身影,从冰面上踉跄奔跑而过——
“那是……厄尔莉雅丝?”
蕾薇不禁感到诧异。
难道,这孩子是慌不择路了吗?
她记得厄尔莉雅丝在队伍里似乎是担负着治愈者的职责。而现在,这名治愈者竟然在战斗中脱离了群体的庇护开始独自行动……
看来有必要再给学生们上一课才行了!竟然放任队伍里的治愈者暴露在敌人的威胁之下,这太不像话了!
这样想着,蕾薇再度举起了大剑——
“老师,我这边还有礼物哦!”
那是托马的声音——
“什么!?”
蕾薇本不想转身,奈何利刃的破风声和托马的喊声已一同抵达了。于是,她利落地将大剑横在背后,摆出了格挡的架势。
紧接着,托马挥来的短剑与以太剑身碰撞在一起,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嗡鸣声。
“真令人意外,你是怎么……”
蕾薇正想问托马是如何从昏迷中醒来的,却看见厄尔莉雅丝已经蹲在了阿尔弗雷德身旁,将泛着暖光的手掌贴向了他的后背。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跑出人群。那么胆小的孩子,竟然也会做出这么冒险的举措吗?”
那么,托马会从昏迷中醒来,应该也是被厄尔莉雅丝给治愈了。
“竟然把最重要的目标给忽略了,我还真是失算啊。”
如此说着,蕾薇手臂稍一发力,便将托马的短剑脱手击飞了出去。紧接着,她脚尖扎实地踩在冰面上,体内以太狂涌而起——
“小心,厄尔莉雅丝!是暗影步!!!”
托马手臂一阵发酸,踉跄着向后退去,却没忘记向着厄尔莉雅丝大声发出提醒。
托马很清楚,厄尔莉雅丝是整个班级里唯一的一名治愈者。一旦她被打倒了,那么胜算在她倒下的那一刻,便可以说是彻底失去了。
“太迟了!”
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高举着大剑的蕾薇已经停在了厄尔莉雅丝面前,将剑柄击向了那孩子的脑袋——
“呜……”
厄尔莉雅丝的眼角瞬间漾出泪花,本就紧张的小脸,此刻更是变得惨白如灰。
可就在这时,阿尔弗雷德突然从冰面上站了起来:
“休想!”
他猛然起身,从昏厥中恢复的第一个动作,便是将治愈了自己的厄尔莉雅丝护在身后,自己硬生生地又吃下了一记蕾薇的剑柄敲击。
“快……跑……”
阿尔弗雷德身体晃了晃,接着便歪倒了下去。在他临近失去意识之前,将厄尔莉雅丝向后一推,只抛下了这么一句话后便倒下了。
而厄尔莉雅丝也在惊惶中立即反应了过来,按照阿尔弗雷德的指示慌手慌脚地撒腿向后跑去——
“想逃?”
蕾薇挑了挑眉,手上稍稍把握着几分力度,三步并作两步便追上了厄尔莉雅丝,随即抬起手中的剑柄砸去。
“铛!”
钝器与钢铁碰撞的响声从面前传出,蕾薇错愕地抬起头,却见一面明晃晃的盾牌不知何时架在了她和厄尔莉雅丝中间,将她硬生生地隔在了盾牌的庇护之外。
“昂……昂格利诺同学……”
厄尔莉雅丝的表情与蕾薇同样错愕。挺身挡在她前方的,正是先前自诩着贵族身份、向来最看不起她的昂格利诺。
“我还真是小瞧你们了,竟然懂得『皇家护卫(Royal Guard)』这一招——”
举盾迅速移动到庇护目标的身边,并为其抵御伤害……这招数便是“皇家护卫”,也是持盾职业的招牌技能。
即便是在出色的圣骑士当中,这一招也是相当精妙、且难以掌握的。而出乎蕾薇意料的是,在这个基础学级的班级当中,竟然还有人掌握了这一招。
“你是回心转意了吗,昂格利诺?对厄尔莉雅丝另眼相看了?”
蕾薇将大剑下压,身体前倾,向着盾面逐渐施加上力量,一边向着昂格利诺调侃道。而昂格利诺则紧咬着牙关,顶着盾牌与蕾薇角力,同时有些不自在地应付道:
“我只是想要赢罢了!所以,我绝不会就这么轻易地让老师你打倒她……仅此而已!”
“好回答。不过,举盾的力量不够,下去记得再练练。”
说着,蕾薇笑了笑,双手握着的大剑上,力量陡然又向上攀了一大截。
“呃……!”
昂格利诺本以为蕾薇是一介女子,力量再怎么大,也不会比想象中的还要夸张。可这种想法显然是天真的。
盾牌上骤然施加的重量,瞬间便将他的架势彻底击溃了。
“糟糕了!”
防御被破开的那一刻,昂格利诺的冷汗也跟着下来了。因为他很清楚,一旦无法抵御住老师的大剑,接下来他和厄尔莉雅丝就会任由蕾薇宰割。
但出乎昂格利诺预料的是,他手中的盾牌被顶飞的那一刻,另一面盾牌又顶了上去——
“后退,昂格利诺!我来顶住老师!”
仿佛被昂格利诺的举动所感染,学生们仿佛一下子醒悟了过来。数名盾卫冲到了昂格利诺身边,组成盾阵帮他挡住了蕾薇的大剑,而其余的学生们则纷纷围住了厄尔莉雅丝,将她带向队伍的后方。
“喂,芬里尔!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吧!?你怎么把这些孩子们都放过来了?”
数股力量汇聚在一起,将蕾薇的大剑架在了空中。蕾薇有些疑惑地看向了远处的芬里尔,而雄伟的霜狼悠闲地伫立在原地,答道:
“是你让我多放些水的,而且,时间也差不多了。”
“咚、咚、咚……”
刚说罢,学园钟楼顶部的大钟传出了浑厚的声响。钟声如涟漪,在整个大修道院内荡漾开来,向师生们传递着下课的讯号。
“好吧,测验结束了!”
听着下课的钟声,蕾薇撤回大剑向后退了几步,抱着双臂看向了场地中央的那根冰柱。
那块坚冰依旧岿然不动地耸立在那里,只有顶端带着几道裂痕和小部分缺损。
学生们听到蕾薇宣告测验结束,也都纷纷停下动作,气喘吁吁地看着她。他们的脸上满是疲惫,却没有了之前的沮丧,反而带着几分不甘和兴奋。
“结果是——不合格!”
宣布结果的那一刻,学生们的脸色一下子垮了下来。
但紧接着,蕾薇又补充道:“不过,你们显然比刚开始有进步。单就这一点,还是值得称赞的。”
说罢,蕾薇一个翻身骑在了芬里尔的身上,向众人宣布道:“我很期待你们下一次测验的表现。现在,到惩罚的时间了——把训练场清理干净,然后绕着训练场跑三十圈!”
“你们互相监督,我就不在这里盯着你们了。要是下节课之前,让我听到有人被举报偷懒,圈数就给我翻倍重跑!”
“那么,下课!”
说罢,也不顾学生们的反应,蕾薇双腿一夹芬里尔的肚子,一人一狼便绝尘而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只剩下一众学生们,对着一片狼藉的训练场怔怔地发呆。
“清理干净……是连这些冰也要铲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