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难道你喜欢被辱骂的感觉？我见过不少变态，但像你这样的，倒也是独一份。”
努力的试着从莉缇丝的怀中挣脱，可手臂上的烙印却在此时显形。
这是灯神的诅咒。身为受困的囚徒，不应当违背主人的意愿。
灼烧的刺痛让她咬紧了牙关。
“嗯，倒也不是……怎么说呢？”
莉缇丝并没有注意到怀中少女的异常，她一手持握着缰绳，另一只手则紧紧地搂在洛雨肩上。
她总是下意识的认为，这个少女会掉下去。
毕竟她看起来柔柔弱弱，完全不像是会骑马的样子。大概就连城中的贵妇人，也比洛雨看起来更有战斗力。
“敢这么和我说话的人，你是第一个。从我登基之后，周围皆是些阿谀奉承之辈……更何况，我真的对你很满意。”
帝王自然也有帝王的烦恼。
每当夜深之时，莉缇丝一人批阅完卷宗，却只得孤身入眠。
她的身边，从来没有可以信任的人。
她所背负的沉重负担，无法与任何人分享。每天的工作，也只是在两种损失之间选择更小的那个。
“……无病呻吟。你以为我见过多少人，她们又有多少和你说过一样的话？”
“嘛，真是不留情面。”
马背上的交谈告一段落，两人的话语随风飘散，可洛雨却远不如表面上那般平静。
她撒谎了。
在莉缇丝的身上，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
像是以前的一位故人……一位背信者最开始的样子。
但也不是全然相同，最起码的是，这位君王和仁慈可谓是一点也沾不上边。
那……她的暴虐又究竟是为了掩盖些什么？
洛雨感觉，莉缇丝的身上像是背负着什么沉重到难以言说的责任，在痛苦中拖着麻木的身躯一步步前行着。
像是一本破损的书，明明纸页还很新，但早已被墨渍浸染的模糊，看不清其上的属于个人的印记。
她的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洛雨开始有些感兴趣了。
许久之后，她放下了双腿，凑到了莉缇丝的背后。
“呐，我们来打个赌吧？”
“我赌你不出三天……就会找我许下第二个愿望。”
莉缇丝向后挺了挺身，斜视着洛雨的侧颜。明明才认识不到半日，她就已经总是忍不住下意识的偷瞄对方。
一双凤眼勾人心魄，美的好似画中的仙子。
不知为何，每当注视着洛雨时，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暖的感觉。很舒服，让人迷醉于其中，无法自拔。于是，她便忍不住想要继续看下去……
“敢这么小看我？你恐怕要失望了，不过……我倒也可以和你玩玩。”
“我赢了的话，能得到什么好处？”
与神明的赌约，并非没有先例。但究其根本，凡人总是吃亏的一方。
如果莉缇丝足够理智，就不该轻易的去试图驾驭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不过……这次倒是算她好运。
如果尤弥尔算是神明，那洛雨就只能说是个倒霉蛋而已。
受困于诅咒中，虽不死不灭，却没有一点神性。充其量，也就是个强一些的精灵。
所以，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赌约而已。源自于一丝好奇，又止步在话语之间。
“我已经是你的仆从了。你想要什么，我不也只能悉听尊便吗？”
洛雨的回答颇为狡猾，但也的确是事实。
“不过，如果是我赢了……你就得给我讲讲，你究竟是怎么变成这副样子的”
——
“传闻，在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曾经有过一个强大的国度。”
“它的君主正直、士兵坚韧、商贩诚实、子民勤恳。当时的人都称呼它为……黄金城。”
在荒野尽头的峡谷中，岩壁上升起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篝火。一群年轻人围坐在最大的篝火旁，听着长者的故事。
这里是他们世代生活的土地，从祖辈的祖辈开始，就一直居住在此。
“长老，你又在说那个老掉牙的故事了。黄金之城什么的……我们从小听到那大，可却从未找到过一点痕迹。”
穿着多层兽皮缝制的祭祀服，头戴长角兽颅的长者，慢悠悠的叹了一口气。
他并未理会质疑，只是用拐杖敲了敲地面，让弥漫在空气中的躁动消散。
“而在遥远的山脉尽头，有着另一个国家。它的君主残暴，想要夺取黄金城的财宝。就在他即将发起战争时，一名商人带来了一个宝物。”
“一盏封印着尤弥尔的神灯……任何人都可以对她许下三个愿望，而灯神则必定会给出回应。”
“就当残暴的君主打算许愿时，商人却突然他对他说……”
“王啊，你只能许三个愿望。在那之后，被封印的灯神就会获得自由。”
空气沉寂下来，就连远处喝酒划拳的士兵，也安静了下来。
他们每个人都听过这个故事，对于后续的事情也都耳熟能详。但当长者开口时，他们总是能从中寻求到一丝久违的安宁。
仿佛这个故事只要还在流传，一切就会如同过去一般，安稳顺利的继续下去。
就连战争也可以短暂的抛在脑后。
“残暴的君主立刻许下了两个愿望，无尽的财富，永恒的生命……但在那之后，他却仍不满足。”
“三个愿望太少了，我值得更多！”
“那个君主如此说着，挥手招来了自己的仆从，让他们继续向灯神许愿……一次又一次，直到某一日，灯神再也无法忍受。”
“那一天，山脉中传来了无尽的回响，那是由痛苦与哀嚎组成的，来自地狱的报复。所有的财富都被抹去，所有的生命都被扭曲……那个君主带着自己的子民，成为了在山间游荡的怪物。”
“永无止境，永不停息。”
远处的天边响起一阵鸟鸣，一群迁徙的雁飞过，将影子留在翻涌的河水上。
“在那之后，商人将神灯带到了黄金国。可那位正直的君主却拒绝了他。”
“我不需要这种被诅咒的东西，我的子民可以应对一切危机。将这盏灯永远的埋葬，不要让任何人找到它。”
环绕在篝火旁，一名年轻的幼子突然啼哭起来。他的母亲将他拥进环抱中，可哭声却依旧持续。
不安开始在营地内蔓延。
“娜塔莎，让我来……”
长者起身，在那名母亲担忧的注视下，牵起了幼子的手。那是一双细嫩的，紧致光滑的小手。
相比之下，长者的手粗糙不平，布满皱纹。可它却足够宽大，厚重。
“后来，黄金城也消失了……没人看到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们唯一知道的是，那盏神灯确实也被深深的掩埋了起来。”
幼子的哭泣逐渐停息，最终彻底安睡在长者的胸口。
短暂的沉寂后，开始有人窃窃私语。直到那声响渐大，最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
长者沉默的起身，将熟睡的幼子交还给他的母亲。随后一个人向山崖上走去。
在这里，可以看到远处正在移动的，成群的橘红色亮点。
它们排列整齐，如同飞舞的蜂群，缓慢而坚定的向着峡谷的方向驶来。
“今晚好好休息吧……她们就要来了。”
在那兽骨笼罩下的阴影里，任何人都看不见的地方。长者的眼中泛起了一阵深深的不安。
他知道，铁血公国的军队绝不可能只是来这片山谷中闲逛。
而现在，她们敢如此大张旗鼓的行军，就说明……她们已经得到想要的东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