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声的余韵还萦绕在艾琉德尼尔的晨雾中,。洛瑞安——欧若拉那来自星辰纪元的影子,正在分析着他们的处境。
“愚弄时间?”欧若拉瑰红的眼眸里满是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
“在你第一次被我拖入暗影时,”洛瑞安的声音平静无波,“我目睹了一场对决。一个男人与那个镰刀人的战斗……爆发的能量波动让时空产生了哀鸣。”
他顿了顿,影子构成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并不存在的下巴。 “而后,我们亲眼见证了艾琉德尼尔的第二次褪色。顺序、细节、乃至绝望的气息……都与之前别无二致。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某个存在强行将时间锚定在了毁灭前的一刻。我们正被困在一个时间循环之中。”
欧若拉陷入沉默,记忆中一个身影逐渐映入脑海。良久,她才轻声开口:“这一切还只是你的推论,影子大叔。有个明显的漏洞,你所说的那个男人,在上一次循环中,并未出现。”
“聪明的小姑娘。”洛瑞安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赞赏,“的确如此,那个男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没有在上一次的循环中出现。”
“影子大叔,给我描述一下他的特征!” 欧若拉瑰红色的眼眸闪烁着
“烟,帽子,强大的力量……面容模糊。”洛瑞安简略地回忆。
是了,这是领主无疑了不会错的,就是那个会抱着她坐在塔顶上看着艾琉徳尼尔的烬野,指着艾琉德尼尔对她说:
“这是我所珍爱的地方,这里埋葬着我的青春,我的挚友……我已经变得越来越老啦,可是欧若拉,你还年轻,倘若有一天我老的动弹不了啦,倘若有一天我死了,就把我埋葬在艾琉徳尼尔的余烬里,就在星空底下。然后,艾琉徳尼尔,由你守护。”就是他,艾琉徳尼尔的领主。他总会叼着一根烟,看着艾琉徳尼尔的远方……
“欧若拉,欧若拉,欧若拉?”洛瑞安叫醒了发呆的欧若拉。
“和我一起去找他。”欧若拉瑰红色的眼睛闪烁着决绝的光。
“找谁?”洛瑞安摸不着头脑。
“领主。那个戴着一顶帽子的烟鬼,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他一定留下了解决的办法!”欧若拉的眼睛中闪动着坚定的,不容置疑的光芒。
于是他们开始在艾琉徳尼尔进行着寻找,他们越过整肃的诺亚街道,踏过凛冽的冰封之境,翻遍了领主府邸……明明艾琉徳尼尔的人都还在正常的生活,它的领主却不见了踪影,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为什么,他去哪里了,他抛弃了艾琉徳尼尔了吗?”欧若拉颓丧的站在街道上,旁边就是她的影子。
“嘿,至少你还有我这个举世无双的影子陪着你。”洛瑞安试图让语气轻松些,尽管效果甚微。
“塔楼。”欧若拉忽然吐出两个字,猛地向那座熟悉的高塔跑去,几乎将影子形态的洛瑞安拽得飘忽起来。
塔楼之巅。 欧若拉的脚步倏然停在原地。 洛瑞安随之停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一个人影独坐于边缘,指间烟火明灭,目光投向远方那片不祥的烬野。浓烈的烟草气息混杂着萧索,扑面而来。
男人察觉到来客,缓缓回头。 洛瑞安看清了他——伤疤盘踞却难掩英挺的骨相,一双倦怠如饿狼的眼眸,在触及欧若拉的瞬间,难以置信地柔和了下来。
“哦……”他轻轻叹息,摁灭了烟,“是我的小公主来了。” 旋即,那叹息化为更深的、几乎听不见的低语:“可为什么……偏偏是你呢,欧若拉?”
这一声呼唤,击碎了欧若拉所有的强撑。 泪水瞬间决堤。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几乎是用尽力气质问,声音带着哭腔,“那怪物是什么?!为什么大家会褪色?!为什么一切在不断重演?!为什么没有人看得见我?!” 最后一句,已是泣不成声:“为什么……在你最需要的时候……你好像抛弃了艾琉德尼尔……抛弃了……我……?”
洛瑞安在一旁,影子不安地波动着,对这强烈的情感宣泄无所适从。
领主将颤抖的少女紧紧拥入怀中,大手一遍遍抚过她的金发,沉默却坚定地承接了她所有的委屈与恐惧。
待怀中哭声渐歇,化为细微的抽噎,他才沉声开口: “那是梦魇镰刀……大崩坏后诞生的混沌之子。它们追逐律法的裂隙,渴求将秩序之地拖入它们的无序深渊。”
“所以,是艾琉德尼尔的星辰律法松动了,才引来了它?”洛瑞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领主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奇特的影子身上,带着审视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异:“没错。外界的星辰律法早已崩毁,唯有画中世界凭借特殊机制得以存续,直至不久前,核心出现了一道裂隙。”
欧若拉抬起头,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却执拗:“你早知道,为什么不阻止?”
领主看着她,脸上缓缓浮现一个极其复杂、饱含无尽疲惫与无奈的苦笑。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汲取某种力量,然后给出了那个早已注定的答案: “因为这一切,都源于那个无法规避的预言。”
领主深深吸了一口烟,让那辛辣的烟雾在肺中盘旋良久,才缓缓吐出。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投向远方,陷入了回忆:
几百年前,领主与星辰绘者共同绘出了画中世界。最初的艾琉徳尼尔,以他的挚友—不死勇者沃维斯那充满生命蛮力的律法作为根基。然而,不死本身即是悖论,藏着可怖的代价。
死亡,在这里成了比终结更可怕的诅咒。亡者的灵魂无法安息,被无形的怨憎扭曲侵蚀,化作日益壮大的阴影势力。它们低语着,积聚着,最终向生者的世界发起了颠覆性的进攻。领主奋战着,却绝望地发现,他能斩碎骸骨,却斩不断那蔓延的腐朽;能守住疆界,却守不住逝者沦陷的灵魂。他眼睁睁看着画中世界被亡者的寒意一寸寸侵蚀,这是画中世界自创立以来所经历的第一次危机。
直至大崩坏前夕。星辰圣者循着绘者留下的星标,穿越乱流,抵达了画中。他以无可匹敌的伟力,协助领主镇压了死者的叛乱。而后,他将更为恢弘、平衡的星辰律法铭刻于此,取代了那充满缺陷的不死律法。动荡终于平息,艾琉徳尼尔重归安宁。
然而,圣者告诉领主,一场异常的灾变即将席卷大陆。
他说:“很快,一切都将改变,艾琉徳尼尔不可能独善其身。”
领主沉默了。他已见证了太多珍爱之物的逝去,恐惧缠绕着他的心脏。他害怕这片最后的净土再次经历粉碎性的灾难。
他放下所有的骄傲,近乎谦卑地询问圣者,如何才能让艾琉徳尼尔避开这场灾难。
圣者的回答却击碎了他最后的侥幸: “这场灾难,无法避免,亦无法提前阻止。”
“这真是……令人无比沮丧的消息啊。”领主的声音干涩,苦笑中浸满无力。
黄昏的光芒为圣者的黑袍镀上了一圈神秘的光晕,他隐匿在阴影下的面容愈发莫测。他给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当艾琉徳尼尔面临毁灭的那一天,使用沃维斯留给你的那颗宝珠吧。”
“其中蕴藏着我的部分力量,足以颠覆时空的常理,将画中世界锚定在毁灭前的一刻,无限循环,直至找到生路。”言罢,他骑上那匹神异的独角兽,准备离去。
“请等等!”领主急切地叫住了他,最后一个问题他必须知道答案:“在您所窥见的未来中,可有拯救艾琉徳尼尔的可能?”
圣者的动作顿了顿。 寂静在黄昏中发酵。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的调子:
“有。”
“但所有的结果之中,都没有你的存在。”
领主的神情归于平静,他早已将自身的存在置于天平之上衡量过无数次,而艾琉德尼尔的存续永远是唯一的。对他而言,画中世界的延续远高于个人的存灭。
于是,他开始了漫长的守望。日复一日,他守望着这片画中世界,等待着那预言中的灾难,也等待着那或许存在的救世之主。
他见证了“星星”秩序的陨落,辉光熄于尘烟;他目睹了星辰绘者的悄然归隐,画笔沉寂于时空;他亲身经历了席卷万物的大崩坏,纪元更迭的洪流未能彻底冲垮画中世界;最终,他等来了那个有着瑰红色眼眸的小女孩。
绘者将她带到了他的面前,同时也带来了跨越时空的、来自逆谕之君的最后启示:
“牺牲铸就新希望,周而复始,轮回不息。”新的预言如同投入水中的第一个石子,它让水面泛出了第一道涟漪。画中世界的星辰律法开始不可逆转地松动、崩坏,而那手持巨镰的怪物,那混沌的使者,也循着裂隙的气息,潜入了这片最后的净土。
色彩被收割,生机被剥夺。就在万物即将彻底归于死寂黑白的前一刻—领主做出了他的选择。
他以自身的存在献祭,点燃了那枚蕴藏着星辰圣者遗力的宝珠。磅礴的力量扭曲了时空的法则,将整个艾琉德尼尔拖入了毁灭那一天的时间循环。
画中世界,自此开始在被入侵的那一日,无限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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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洛瑞安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寂静,那玩味的语调下带着尖锐,“仅仅都源于一个虚无缥缈的预言?只因为一句话,便对迫近的灾难坐视不理,甚至将整个画中世界投入这无尽的循环作为代价?这听起来,荒谬又可笑。”
领主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漆黑的影子身上。他并未动怒,只是平静地回应:
“因为作出这预言与启示的人,其本身的存在,让人无法不去信任。”
“是什么人能让你也甘心放下所有骄傲,对他的预言奉若神谕?”欧若拉追问道,瑰红的眼中充满了困惑。
领主的脸上浮现出极其复杂的神情,那是一种混合着敬仰、信任与忌惮的表情。他缓缓摇头,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我不能说出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个禁忌,足以撕裂现实,也会招致毁灭。一旦提及,混沌的耳目便会察觉,它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将与他相关的一切痕迹彻底扼杀、抹除。”
他的话语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让塔楼顶端的空气都仿佛凝结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