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又要咱去做这种累活？”
听到月歌的话，慧的眉头立刻拧成一团。
她抱着胳膊，斜着眼瞪着眼前笑盈盈的少女，语气里满是不爽：“你怎么不去？”
这家伙，绝对又是想偷懒吧。
月歌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在胸前晃了晃：“哎呀，这不是因为只有慧慧才知道指挥官在哪里嘛～”
对月歌的话，慧现在是一个字都不会相信。想想昨天的经历，她指着月歌脱口而出：“你就说想把咱支开，好偷懒吧！”
然后在咱回来的时候，再让咱收拾你们留下的烂摊子。
说到昨天的事，月歌脸上浮现出一丝尴尬。
她连忙向慧保证，这次她们绝对会建好庇护所，而且在慧回来的时候也会准备好丰盛的晚餐来迎接她。
慧挑着眉头盯着她，心里盘算着这话的可信度。正想开口拒绝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那个……”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小玉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双手绞在身前，脸微微涨红。
“其实我也有点想去找找还有什么食物……”小玉小声说，但眼神意外地坚定：“我也想帮忙！”
慧愣住了。
小玉那双眼睛直直地望着她，里面没有半点犹豫，反而像是鼓足了全部勇气才说出这句话。
慧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拒绝卡在喉咙里。
她看看小玉，又看看身后还在讪笑的月歌，最后别过脸去。
“哼，真拿你没办法呀！”慧抱起胳膊，脸扭向一旁，耳根却有点发烫：“而且咱也不放心让小玉一个人去。”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小玉的手。
那只手小小的，有点凉，但被握住的那一刻，慧感觉到它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紧紧回握住自己。
“你就和咱一起好了。”
慧说完，牵着小玉往树林里走，步子迈得很大，头也不回。
身后传来月歌的声音：“路上小心——”
“吵死了！”
小玉被拉着走，脚步有些踉跄，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藏不住。
她抬头望着慧的侧脸，小声说：“慧小姐，谢谢你。”
慧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什么谢，咱又不是为了你。”
她没回头，但牵着小玉的手，悄悄握紧了一点。
阳光从树叶缝隙间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目送两人离开，月歌转身回到营地。
庇护所已经初具规模，木头支架稳稳立在地上，看起来比刚才结实多了。
“她们怎么样了？”由希凑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担忧。
月歌叉着腰，对她比了个大拇指：“慧慧看起来没什么不对，而且小玉也陪着她。有我在，小希就放一百个心好了！”
由希瘪了瘪嘴。
就因为是你，我才不放心啊……
她叹了口气，和月歌一起继续加固庇护所的支架。
树林深处。
慧和小玉一前一后地走着。来到昨天的地方，慧在灌木丛前沉默地坐下。
小玉在她旁边坐下，没有出声。
四周很静，只有风偶尔穿过树叶的声音。
迎着海风，慧抱着膝盖，出神地望着前方某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小玉望着她的侧脸，轻轻把头靠在她肩上。
慧的身体僵了一瞬。
“……怎么了？”
“有点累了。”小玉小声地说。
“……”
慧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的肩膀悄悄放松下来。那层紧绷的壳，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一点点融化。
小玉感受到她的变化，犹豫片刻，还是轻声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慧小姐，你怎么了吗？”
她没有抬头，只是静静地靠着慧的肩膀，等待着一个或许不会到来的答案。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小玉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慧的声音才低低地响起。
“咱…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被人告诉咱是个救世主。”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时候，咱的灵能很厉害，厉害到成了远近闻名的名人。”
慧的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看很久以前的那个自己：“后来被灵能者组织带走，接受训练。他们告诉咱，咱将来会成为救世主。”
“你能想象吗？咱是个救世主！咱也就这么一直这么相信着。每天都拼命训练，日复一日。”
她的声音顿了顿。
“但很快咱就发现，比自己厉害的人，有好多好多。不管咱怎么努力，都有始终无法触及的存在。”
慧低下了头，不想让小玉看到自己现在的表情。
“这样的自己…怎么可能成为救世主呢？”
风穿过树林，吹乱了她的发丝。
“本来想着，咱来到了这里，可以试着变得更加优秀。”慧抬起眼，那双翡翠般碧绿的眸子黯淡下来，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结果发现，还是什么忙都没帮上嘛。”
要不然，月歌她们为什么总是让自己一个人来到这里，不就是嫌咱什么都不如她们，嫌咱碍事嘛！
话音落下，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小玉没有抬头，声音还是轻轻的，却很认真：“慧小姐其实很细心，会主动关心周围的人。我刚来基地那几天，什么都不懂，谁都不认识……”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那时候，我特别的迷茫。原本熟悉的船员们都不在了，只有几个认识的人会偶尔和我打招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找谁说话。”
“是慧小姐，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小玉终于抬起头，望着慧的眼睛。
“是慧小姐让我认识了月歌小姐，认识了31A的大家，让我融入了这个集体。”
所以——
“不论慧小姐怎么看待自己，不论其他人怎么看待慧小姐，”小玉一字一句，认真地说道：“在我心里，慧小姐就是真正的救世主。”
慧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
胸口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暖，有点涨，还有点…说不清的奇怪感觉。
小玉对她笑了笑，又把头靠回她肩上。
“所以我相信，那么温柔的慧小姐，一定能和大家好好相处的。”
——是吗？
——原来咱在她的心中是这样的形象吗？
——明明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呀。
慧沉默许久。
最后，还是别过脸去，小声嘟囔了一句：
“真拿你没办法，咱也不能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坐视不管吧。”
声音闷闷的，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似的。
但她的嘴角，悄悄弯了一下。
那只握着小玉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两人就这样互相依靠着，一直到黄昏。
天边染上了橙红色，阳光变得柔和起来，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们身上洒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我们回去吧。”
慧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然后向小玉伸出手。
小玉点了点头，握住那只手，跟着站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并肩而行，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向前走。
但小玉发现，慧的步伐比来的时候慢了许多，像是在配合她的脚步。
她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慧的侧脸。
落日的余晖照映在慧的脸上，把那层总是绷着的冰壳融化成了温柔的颜色。
小玉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加快脚步，跟紧在慧的身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