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到底在做什么?”
慧双手叉腰,眉头拧成一团,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三人脸上扫过。
月歌和由希把小玉夹在中间,而小玉此刻正脸颊泛红,双手不知该往哪儿放。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可疑。
“没、没什么!”见慧气势汹汹地冲过来,月歌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声音都虚了不少:“就是聊聊天!普通的聊天!”
“对对对,聊天而已!”由希也跟着点头,语速快得不像她。
慧眯起眼睛。
——这两个人,绝对有问题。
她的目光越过她们,落在小玉身上。
小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月歌偷偷扯了扯衣角。那个小动作没能逃过慧的眼睛。
——果然有鬼。
小玉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食指相对,小小声地说:
“那个…月歌小姐、由希小姐确实是在和我聊天。”
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慧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聊天?聊什么天能把小玉聊成这副模样?
她上前一步,目光紧紧盯着小玉,似乎很担心她:“真的?”
“嗯。”
小玉的肩膀微微一缩,却没抬头。
慧的心沉了一下。
——小玉在替她们打掩护。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莫名堵得慌,她深吸一口气,正要继续追问。
“其实。”
月歌忽然开口。
由希脸色大变,伸手想去捂她的嘴,却已经来不及了。
“我们只是想让小玉帮忙啦!”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凝固了。
由希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露出了一个僵硬的表情。
帮忙?
又是帮忙?
慧的瞳孔微微一缩,随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意料之中的失望。
她太熟悉这两个字了。
从一开始,月歌就借着帮忙的名头,让自己和小玉到处跑腿。
昨天说是帮忙找食物,结果把她推下水;说是帮忙捡贝壳,结果让她浑身湿透地爬回来。
而这次,她们找上了小玉。
那个唯一愿意听她说话、愿意陪着她的人。
“够了。”
慧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切开了凝固的空气。
她上前一步,一把拉过小玉的手,将她从月歌和由希中间拽了出来。
小玉猝不及防,被她拉得踉跄了一步:“慧、慧小姐?”
“你们这些家伙——”
慧咬着牙,目光在月歌和由希脸上扫过,胸口那团火烧得厉害。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却压不住脱口而出的话:
“就想着天天找人帮自己干活。一轮到自己,不是需要这个帮忙,就是跟在别人后面碍手碍脚!”
月歌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可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是那个意思,那是什么意思呢?
她确实让小玉帮忙了。她确实总是找慧慧跑腿了。她昨天也确实没有听慧慧的劝阻,还把人推下水了。
这些,都是事实。
月歌低下头,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明明只是想和好的。
从昨天掉进海里开始,她就在想该怎么道歉。
今天一早,她就在想该怎么做才能让慧慧消气。
她让小玉帮忙,不是想让别人替自己说好话,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慧没再看她们。
她转过身,拉着小玉的手就要走。
“她们就会欺负咱们,跟咱走吧。”
小玉被她拉着,脚步踉跄了一下,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讶和不知所措:“慧小姐……”
“她们想干什么让她们自己想去。”慧别过脸,不看身后那两人的表情:“你别跟着瞎掺和。”
说完,她拉着小玉就往树林走去。
小玉被慧拉着,脚步越来越慢。
她回头望去,看见月歌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由希站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画面像一根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小玉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气,停下了脚步。
“慧小姐。”
慧被她拽得一顿,回过头来,眉头还皱着:“怎么了吗?”
“月歌小姐她……”
“别提她。”
慧的声音硬邦邦的,拉着小玉的手又紧了紧,想继续往前走。
可小玉却没有动。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
慧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烦躁。她不想听,不想听小玉替那些人说话。她现在只想走,走得越远越好。
“慧小姐。”
小玉的声音忽然大了一点。
慧愣住了。
她转过头,看见小玉抬起头,正望着自己。那双眼睛里有湿润的水光,却没有退缩。
“月歌小姐她…真的很想和慧小姐和好。”
声音虽然小,却很认真,一字一句地钻进慧的耳朵里。
“明明想要慧小姐和月歌小姐她们和好,明明是想要让慧小姐和大家在一起的。”
小玉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听不见。她的手微微发抖,却还是紧紧攥着慧的手,不肯松开。
“可是,就因为小女子的沉默,让事情演变成这样的地步……”
慧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原地,背对着小玉,肩膀绷得很紧。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吹乱了她的发丝。
——和好?
她咬着牙,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什么叫和好?明明是她们一直在欺负人,现在倒成了她的错了?明明每次都是她被支开、被嫌弃、被推下水,现在倒成了她不懂事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
“你那么喜欢她们,那就别再跟着咱好了!”
几乎在话脱口而出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发抖的尾音,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小玉的眼睛瞬间睁大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人猛地掐灭,一下子暗了下去。她的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指尖却一点一点松开,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侧。
慧没有再去看她的表情。
她转过身,一个人向着树林跑去。
脚步很重,踩在沙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树枝刮过她的手臂,她也感觉不到疼。
她只是跑,拼命地跑,好像只要跑得够快,就能把身后的一切都甩掉。
把月歌的讨好甩掉,把小玉的眼神甩掉,把胸口那团烧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火甩掉。
可那些东西像影子一样,死死地黏在她身后。
树林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慧终于跑不动了,靠在一棵树干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四周很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她慢慢滑坐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冷的。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说的,明明是她自己跑掉的。可为什么,眼泪就是止不住?
脑海中浮现出小玉那双暗下去的眼睛。
慧把脸埋得更深了,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东西。
明明是第一次遇到想要理解自己的人。
明明是第一次遇到想要帮助、想要保护的人。
可是为什么,自己又亲手将她推开了呢?
明明就是她们在欺负咱,咱只是想保护她。为什么小玉还要去帮月歌?为什么小玉就是不理解咱?
咱明明…是在帮她啊。
慧抬起头,望着头顶斑驳的树影。
眼泪模糊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她想起小玉靠在自己肩上的温度,想起小玉说:“在我心里,慧小姐才是真正的救世主”,想起小玉每次望向自己时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又想起刚才,那双眼睛暗下去的样子。
她把脸重新埋进膝盖里。
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说给自己听:
“……咱,真是个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