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员的战斗风格,是以气势为主导的。
所谓气势,本质就是认为自己会赢的自信。
狠话,嘴炮,嘲讽,羞辱,流言——怎么都好,只要能压制住对方的气势,便已经接近胜利。
用魔法少女组织的科学分析来解释,就是魔法少女们来自于情感的能量会因为被气势压迫,“感觉自己赢不了”而衰退。
这也是战斗员通常不会主动和魔法少女战斗到底,而是通过各种奇怪的,能为本子提供素材的行为削弱魔法少女精神和意志,增强自己气势的原因。
虽然真正用到本子题材的时候不多,那些什么触手史莱姆小魅魔石像鬼洗脑机器之类的很少真的用到,但这些东西只要搬出来,就能削弱魔法少女的气势。
所以...在战斗员的战斗中,气势经常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
互相驳斥,抨击,理念碰撞,是战斗员战斗的常态。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提到气势呢?
当然是因为——
此时此刻,羽单方面展现出压倒性的气势。
与她相对的阿星,连话都没有接,完全看不出回应的意图,任凭她占据主动。
对于战斗员而言,这无异于认输。
这状况实在是过于反常,以至于羽甚至反而感到了焦躁。
焦躁到手中指着阿星的剑刃微微颤动,剑尖游离不定。
“...不反驳我吗?凌星?”
“嗯?啊,我觉得你说得对啊——”
阿星歪着头,娇俏的小脸上带着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虽然刚刚才被羽扯下胸衣,露出大片白嫩中透出健康粉嫩,点缀汗水晶莹光泽的肌肤,但她看起来毫不在意。
就好像刚刚失利的不是她,而是明明获胜,已经将剑尖指向她胸口,发出宣言的羽一般。
连剑都随意搭在脚边,没有任何维持战斗姿态的意图。
“嘁,故弄玄虚,觉得争不过我就拿这种手段拖延时间吗!?举起剑,凌星!”
“拖延时间?唔...”
阿星稍稍瞟了一眼手中的剑,眨了眨眼。
随后,在羽直指她胸口的剑刃前,带着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轻轻摇头。
漂亮的蓝色眼眸看不出战意,反倒有一丝怜悯。
“拖延什么时间?拉克希尔仪式,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
羽困惑的皱起眉头。
她不知道阿星为何作此反应,明明她已全力营造气势,倾尽全力投入这场战斗。
难道这还不够让她认真?
她迟疑地盯着阿星小脸,手中剑刃灵巧比划着,做出假动作。
咬紧嘴唇,压低身形,摆出随时能旋身挥剑的姿态。
“你在说什么?凌星?明明我们还没分出——”
“但拉克希尔本就不是为了分出胜负的仪式,而是彼此交流意见的舞台吧?”
“...!?”
羽愣住了。
灵巧比划的剑刃最终连中轴都没有指向,反而因为一时混乱下意识撇到一旁,中门大开。
如果阿星的目的是骗她露出破绽,趁机反击,那么现在的她完全没法抵挡。
意识到此的瞬间,羽立马向后缩了一步,试图回避阿星转瞬便能抬枪射来的弹幕。
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既没有袭来弹幕,也没有趁势拉进距离。
阿星什么都没做,反倒是羽...
在混乱的仓皇后退间,踢翻了茶杯。
啪嗒——
茶杯落地,茶水四溅,温热茶水浸湿了羽的短袜。
明明在刚刚的战斗中都轻灵到犹如舞蹈,没有影响桌上的任何东西。
但是现在,在阿星什么都没干的现在,羽却比经历战斗还狼狈。
她意识到了阿星要说的话。
“我觉得你说的是对的,羽。如果你真的是这么想的,认为这样就可以解决问题的话,那便按你的想法去做吧。”
“......”
说不出话。
羽瞪大眼睛,直愣愣的盯着阿星,嘴唇微张,却没有吐出声音。
拉克希尔仪式本就是用来决定遵循谁的意见而举办的仪式,既然阿星已经承认了她的意见,同意了她的计划。
那么,战斗自然就已然结束。
她所酝酿的清醒,她所积攒的气势,她所期待的战斗,全部都...
“好了,既然结束了,那我们也该回去啦——我不是很有被占有的经验呢,还请多多关照啦,羽前辈~”
转枪搭套,收刀入鞘。
阿星收起武器,带着一如既往的嬉笑向羽伸出小手。
只要搭上这只娇嫩小手,便能回到现实,便能宣言她的胜利。
就这么,轻而易举。
“......”
羽没有回答。
她呆呆的盯着阿星向她伸来的小手,迎着阿星那一如既往笑嘻嘻的轻快神情...
不仅没有敢伸手触碰,反而下意识,再次后退。
温热的茶水将短袜浸透,在桌上留下湿漉漉的脚印。
分明在战斗中都未曾退步的羽,反倒在自己放言争夺的胜利面前,抗拒地不断后退。
一直到最边缘的角落,悬踩半步。
只要轻轻推上一把,阿星就能将此时方寸大乱的羽推下桌去。
半只脚踏空的羽,甚至带着某种隐晦的期待盯着阿星的小脸。
这已经无关乎输赢了。
只要轻轻推上一把,她就会输,经验丰富的精英战斗员靠演技蒙骗她露出破绽,最终解决了她这个狂妄的战斗员。
只要被轻轻推上一把...虽然没能得到渴求的战斗与宣泄,但一切都还会照常发展。
但是,没有。
“怎么了吗?羽前辈?是要继续参观这里嘛?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呀,毕竟以后也算是同事嘛~”
阿星只是笑着,不仅没有任何想要战斗的迹象,反倒是主动走到桌边,准备跳下桌去为羽解说这做熟悉的会议室。
就好像...一切都只是羽单方面的幻想。
不择手段的,气势汹汹的,无论哪方面都能轻易碾压她的精英战斗员,能掏出无数底牌轻松终结她嚣张的行径。
在她倾尽全力的战斗后,彻底打碎她对大小姐的妄想,证明自己才是真正有资格成为大小姐恋人的那位,终结自己不切实际的妄想——
本该是这样才对的!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按这个剧情继续,为什么不击破自己这自以为是的感情,踩在自己脸上宣称自己不配,让自己彻底放弃幻想!
明明你是那么强大,那么闪耀,那么飒爽,那么无与伦比!
羽的身体微微发颤。
剑从她手中滑落,哐当一声掉到脚边,但她却没有去捡。
反而是用尽全力的死死拽住阿星肩膀,仿佛要将指甲嵌进阿星的肌肤般将她从会议桌的边缘拉开,发出不甘而嘶哑的质问。
“不要...不该就这么结束!凌星,振作起来啊?你可是精英战斗员,肯定可以轻松击败我的吧?”
“嗯?我为什么要击败羽前辈呢?我们不是要一起给大小姐带去幸福吗?”
“因为,因为...”
是啊,为什么呢?
羽拽着阿星的肩膀,盯着阿星那漂亮的小脸。
随后,她意识到了。
嘴上说着为大小姐拿下凌星,但其实从一开始,她就从不认为自己是凌星的对手。
拼尽全力的战斗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被理所当然的横扫出局,证明自己已经努力过。
以此为理由,说服自己承认无法改变的结果。
她只不过是如此打算罢了。
一开始就没有胜利的打算,自然也...从一开始,就没考虑过什么大小姐的幸福。
驱使她的,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恶劣的,更本质的情感——
“因为我嫉妒着你啊!凌星!”
娇小的紫发少女恶狠狠喊着,只是话语中却有夹杂一丝哭腔。
“为什么,明明都是战斗员,为什么你能如此光鲜亮丽?为什么你能这样强大?为什么你能成为英雄?为什么你能得到大小姐的爱!?”
嫉妒,自卑,不甘。
只是因为这点原因罢了。
盗贼,杀手,战斗员,说白了也不过是下三滥的底边。
就算用尽手段,屡次犯险,拼命在各大势力间维系平衡,讨好各方...只要能在这魔法少女所规划的新世界中继续守望着大小姐平安,将自己的心意埋藏心底,就已足够幸福。
如若大小姐去寻找自己的幸福,她也只会默默守护。
本应如此才对。
但是,唯独阿星不一样。
简直就像是要否定她存在的意义,抹除她存在的价值般,阿星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界中。
果断,爽朗,热情,强大,朝气蓬勃而又责任感爆棚——还有些天然的可爱。
完全看不出一丝战斗员该有的阴霾,阿星那闪闪发光的样子,让羽感觉自己相形见绌。
这样的阿星,大小姐怎么可能不喜欢。
这样的阿星,自己又怎么可能去争夺。
嫉妒,嫉妒,嫉妒,嫉妒,明明嫉妒到快要发狂,但是心中却清楚的知道,阿星就是比自己强大,自己没有任何地方比得过阿星!
越是如此,才越是能感到自己的阴暗,为自己的阴暗而自卑。
所以,所以————
发泄出心中的嫉恨,像个丑角一样被英雄所击败,尊严和能力都被英雄踩在脚下的话,自己就能坦然接受这一切了吧。
反正,自己本就是下三滥的战斗员。
比自己强的人比比皆是,只不过是因为看到和自己出生相仿却如此耀眼的阿星,产生了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
梦总归是要醒的,用一场拼尽全力的战斗,恰到好处的成为垫脚石退场的话。
不也不错嘛?
就这么死在决斗中,让光辉的英雄继承自己的结晶,让大小姐姑且记得自己的存在,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棒退场了。
但是,但是,就连这样的退场,自己竭尽全力的最后表演,都不被允许!
“...你究竟要羞辱我到什么时候,凌星,一定要彻底抹除我存在的意义,才心满意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