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仅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
少女的危机本能尖叫着。距离太近,手中的弩难以发挥,眼前这名女子的剑太快!她毫不犹豫地弃弩后跃,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无数次,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向腰后,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更适合近战的短柄猎刀。
就在她后跃的瞬间,响的身形动了。
清影没有直刺,而是化作一道匹练的青芒,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斜削而上,目标并非少女,而是她刚刚离手、尚未落地的弩!
嗤啦!
坚固的木制弩身和部分金属构件如同被热刀切过的黄油,应声断为两截,砸落在地。彻底废了这件远距离的威胁。
少女瞳孔骤缩,但反应极快。借着后跃的势头,她足尖刚一点地便猛地蹬踏,非但没有继续后退,反而如同被激怒的沼泽豹猫般反扑回来!猎刀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取响持剑的手腕!她深知一寸短一寸险的道理,唯有贴身近搏,才有一线生机!
刀光凌厉,带着常年狩猎磨砺出的狠辣与精准。
响手腕微转,清影如活物般回旋,不格不挡,只是用刀身精准无比地磕在猎刀发力最薄弱之处!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
少女只觉得一股奇异的震荡力从刀身传来,整条手臂瞬间酸麻,猎刀几乎脱手!她心中骇然,急忙借力旋身,试图卸力并拉开一丝空间。
但响的剑如影随形。她步伐看似不大,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死少女的退路与变招角度。清影或点、或削、或带,刀光绵密,如一张无形的网,将少女牢牢罩住。每一次交锋,那柄东方长刀上传来的力量都并非绝对的刚猛,却总能精准地打断她的发力,引导她的动作,让她感到无比的憋屈与无力,仿佛一身搏杀技巧全然无用武之地。
这不是厮杀,更像是一种…压制。一种带着审视意味的、冷静到令人心寒的压制。
少女咬紧牙关,碧色的眼眸中燃起倔强的火焰。她猛地一个矮身,避开横扫的剑锋,左手悄无声息地探入腰间的皮囊,抓出一把深紫色的粉末,猛地向响的面门扬去!
致幻粉! 这是她利用这片沼泽特产蘑菇研磨的保命之物。
粉末扑面而来,带着一股甜腻的异香。
响眉头微蹙,并未后退。只见她持剑的左臂不动,右掌闪电般拍出,并非击向粉末,而是虚空一按!
呼!
一股无形的气浪以她掌心为中心骤然爆发,竟将那片紫色的粉末硬生生震得倒卷而回!
少女惊呼一声,急忙闭气后撤,狼狈地拍打着沾到衣襟上的少许粉末,眼中首次露出惊惧之色。这是什么能力?!
响并未趁势追击,只是持剑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仅此而已?”
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刺痛。
少女彻底被激怒了。她的骄傲,她在沼泽中独自生存至今的倚仗,被对方轻而易举地碾碎。一股狠劲冲上心头,她再次发出一声低吼,不再试图闪避,而是以一种同归于尽般的姿态,合身扑上,猎刀直刺响的心口!完全放弃了防御。
这是绝望的,也是最具威胁的一击。
响的目光终于微微一凝。她看出了对方招式中的决绝与破绽。
手中清影再次发出一声低吟。这一次,剑势不再缥缈,而是变得简洁、直接、迅疾如电!后发先至!
一道笔直的青线闪过,精准地点在猎刀的刀尖之上!
叮——!
更响亮的撞击声爆开!
少女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刀尖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猎刀彻底脱手飞出,旋转着钉入不远处的树干。
而她前冲的势头未止,整个人空门大开地撞向响的刀尖!
眼看那柄锋锐无匹的长刀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响的手腕却极其微妙地一抖一翻。
刀身由直刺变为横拍,用宽阔的刀面而非锋刃,沉重地拍击在少女的肩窝处!
“唔!”
少女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钝痛瞬间席卷半身,气血翻涌,整个人如同被高速奔跑的灾厄兽撞到,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松软的泥地上,又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浑身沾满泥泞,一时竟挣扎难起。
刀尖遥指倒在地上的少女,响一步步走近。战斗似乎已经结束。
少女挣扎着抬起头,泥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一丝血沫,让她显得狼狈不堪,但那双碧眸中的野性与不屈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败北而更加炽烈,死死地盯着步步逼近的响,仿佛一头落入陷阱却永不低头的幼兽。
响在她身前数步处停下,刀尖未动。
少女啐出一口带泥的血沫,声音嘶哑却充满恨意:“你们这些…外来者!贪婪!每一个…都一样!都想闯进来!抢走…伤害…”她的话语因疼痛和激动而断断续续,但其中的敌意却清晰无比。
响正欲解释。
突然——
一股极其强大、阴冷、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生命力的气息,毫无征兆地从林屋方向弥漫开来!这股气息之强,瞬间压过了场中所有的杀意,甚至连浓郁的迷雾都为之剧烈翻滚退避!
一个苍老、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如同直接从四面八方响起,冰冷地渗入两人的脑海:
“住手。”
仅仅两个字,却带着精神层面的压迫感,让倒在地上的少女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收敛了眼中的狂野,甚至带上了一丝敬畏。
响持剑的手稳如磐石,但她的身体却微微绷紧,目光第一次彻底从少女身上移开,锐利如箭般射向林屋的方向。
只见那栋精致木屋的门,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打开。
门口,站立着一个身影。
她身披深紫色的、绣着怪异符文的长袍,尖顶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面容,只能看到下颌苍白的皮肤和一只握着扭曲木杖、布满皱纹与诡异墨绿色斑纹的手状枝叉。木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幽红光的、不断翻滚着气泡的…岩浆膏?或是某种更奇特的造物。
她站在那里,仿佛与整个沼泽的黑暗与神秘融为一体。周身缭绕着肉眼几乎可见的魔法灵光,那强大的压迫感,远超响之前见过的任何存在。
正是那位传说中的女巫。
响能感觉到那尖顶帽阴影下的注视。她的目光先是在倒在地上的少女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确认她并无致命伤,然后便如同实质般压在了响的身上。
“外来者,”女巫的声音再次响起,比沼泽的寒风更冷,“你不应该到这里来。”
浓雾在她身后聚拢,仿佛臣服的仆从。战斗因她的出现而骤然中断,但一种更加危险、更加不可预测的气氛,瞬间笼罩了这片林间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