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首任务并没有完全成功,但也让敌军混乱了接近20个小时。趁这个空隙,刚特的救援计划开始了——所有能起飞的船只都冲上了天空,民用舰的甲板上站满了士兵,军用舰的炮火掩护着它们穿越敌军的封锁线。在城防军的临时集结点,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一名阿特琉斯战士因为被一个矿工不小心触碰了战甲,便一把将那名矿工推倒在地,眼神里满是鄙夷。
刚特正好路过,他停下脚步,没有训斥那名战士,而是单膝跪地,伸手将矿工扶了起来。那个年轻的工人看着刚特的眼神里,既有敬畏,又有恐慌——眼前的统帅穿着金色战甲,身形高大,像一尊不可撼动的神祇。刚特站起身,目光扫过周围的阿特琉斯战士,声音清晰而有力:
“我曾白手起家。”
“我在采石场的大坑中拼命劳作。”
“也在最恶劣的天气中深入洞穴。”
“而你们却看不起他们。”
“对他们的劳作之美视而不见。”
“对他们可能成为的东西视而不见。”
“只要有人刮掉他们脸上的污垢。”
“他们将变为何种模样啊!”
刚特俯身,将旁边一个躲在母亲身后的小女孩抱了起来,放到自己的肩上。小女孩没有丝毫畏惧,反而笑着拍起了手,小手在金色战甲上留下了淡淡的印子。刚特继续说道,声音比之前更响亮:
“看看他们,我的战士。”
“你们是最高贵的。”
“而他们是最低贱的。”
“你们的责任便是将他们举的越高越好。”
“矮了任何一点都对不起你们的身份!”
阿特琉斯战士们都低下了头,那名推倒矿工的战士走上前,对着矿工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刚特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指挥救援——最终,160万援军被成功救了回来,剩下的40万,永远留在了诺加索的雪原上。
就在刚特以为局势能稍微缓和一点时,第七集团军的通讯终于恢复了——但带来的不是好消息,而是警告:第七集团军已经开始回防,灵渊族为了避免被两面夹击,决定加快进攻速度,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诺加索之拳。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一天夜里,刚特在指挥塔处理军务时,突然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
刚特的意识坠入了一片混沌。他发现自己站在诺加索的野外,四周是无边无际的雪原,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他一直走,仿佛走了几百年,时间失去了意义,这只是永恒中的一瞬。诺加索的历史在他眼前闪过:风暴战士在统一战争中冲锋陷阵,他们的战甲上沾满了敌人的鲜血;攻打卡列尔联合帝国时,祭祀王召唤出的烈火与闪电在战场上肆虐,风暴战士们用身体筑起防线;远征斯坦森帝国时,那些和风暴战士一样强大的改造人疯狂地冲锋,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骨骼碎裂的声音;还有风暴战士叛乱时,他亲手将那些曾经的战友送上“荣耀之死”,他们的鲜血染红了诺加索的土地。
“睡吧。”一道低沉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诱人的魔力,“只要你放弃抵抗,你就会得到永恒的安眠。不用再守护这座城,不用再面对那些绝望的目光,不用再背负诺加索的命运……”
刚特停下脚步,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和诺卡顿的谈话。那时他们还很年轻,坐在诺加索之拳的城墙上,看着下方的民众劳作。
诺卡顿说:“我们必须认清黑暗的现实。我们在诺加索是那么的孤独,人类被那些充满恶意的、被称之为诸神的存在所包围。”
当时他问诺卡顿:“那他们到底是不是神?”
诺卡顿反问他:“神是什么?”
“神是拥有强大力量的存在。”他回答道。
诺卡顿笑了,摇了摇头:“那我也拥有这样的力量,那我是神吗?”
他站起身,坚定地说:“当然不是,我的挚友。”
诺卡顿的脸上拢上一层阴云,他看着远方的雪原,声音低沉:“从来都没有什么神,也没有什么不可言喻的神性。
“我们只是在孤身前进,而唯一等待着我们的命运,只有我们为自己开创的未来!”
“说吧,你将服从于无序之神——斯提尔克,服从于我!”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威胁的意味。
刚特在雪地里坐下,身形被风雪笼罩,使人看不清他的脸。“这世上没有神明。”他的声音平静却坚定,“连你也不是。你只是一个躲在那层虚幻的帷幕后的胆小鬼而已——不敢正面与我对抗,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试图控制我的心智。”
话音落下,精神幻境开始崩塌。刚特猛地睁开眼睛,指挥塔的灯光刺得他有些不适,卡戎正站在他身边,血色光环已经变成了红黑夹杂的颜色——显然,刚才他的负面情绪被卡戎感知到了。“统帅大人,您没事吧?”卡戎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多了一丝担忧。
刚特摇了摇头,站起身:“没事。灵渊族的小把戏而已。通知全军,准备迎接敌军的总攻。”
战争的烈度达到了顶峰。城防军死伤过半,城墙被泰坦的炮火炸出了无数缺口,江境率领的混合部队在前线浴血奋战,她的战甲已经布满了弹痕,玄色的披风被撕碎,露出里面的伤口,但她的身体依然致命,无论是挥出的拳头,还是冲锋中的身体,敌人仅仅只是碰到她,便会被撕碎成满天飞舞的血肉。
就在这时,一阵巨响袭来——海军元帅西姆珀的旗舰“守护者号”突然发出了耀眼的光芒,一道身影从光芒中冲出,手中的战锤带着雷电的力量,直接砸在了“守护者号”的装甲上。那道身影正是荷尔克!他穿着鲜红的甲胄,甲胄上的纹路在雷电中闪烁,战锤每一次落下,都能撕开战舰的护甲。仅仅三分钟,“守护者号”的船头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船体开始倾斜。
在“守护者号”的舰桥里,西姆珀拼尽每一分意志才止住了自己下跪的冲动。他本以为会迎来一场惨烈的冲锋,却没想到荷尔克只是站在舰桥门口,语气平静地劝降:“你有资格知道,此时此刻毫无意义的抵抗只是在浪费你们的生命,完全徒劳无益。灵渊族会给予你们永恒的安宁,这比在诺加索的苦难中挣扎要好得多。”
面对如此傲气凌人的声明,西姆珀对荷尔克的那股麻木的敬畏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想起了远在塞普拉蒙迪的家人,想起了儿子出生时的模样,想起了自己曾经眺望天空时的憧憬。
他多么希望自己还能回去,再看一眼自己的儿子。
他多么希望,战舰观察区的防爆板拥有不要落下,让自己还能再看一眼塞普拉蒙迪的太阳。
他多么希望……
自己能弑杀眼前的神明!
西姆珀举起佩剑,亲吻了剑刃,然后用拇指扳动了腰间双管手枪的保险。“为了诺加索!”他高喊着,冲向荷尔克。
荷尔克没有躲闪,只是挥了挥战锤。一道雷电闪过,西姆珀的身体瞬间被撕裂成血雾,溅满了舰桥的墙壁。荷尔克看着墙上的血渍,面无表情地关闭了“守护者号”的反空间立场——他在邀请刚特前来,像是在邀请一位老友赴宴。
刚特收到了荷尔克的“邀请”,他没有丝毫犹豫。在城墙之上,他召集了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发表了最后的演讲。风雪吹乱了他的头发,金色战甲上的血迹已经凝固,但他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如果没有黑暗,那就没有光明;如果没有战争,那就没有牺牲。
万物都需要有它的对立面来衬托出事情的本质。我们必须明白,神在本质上并不比我们高贵——只有弱者才会被他们许诺的东西所欺骗。
我们的身上流淌着和诺卡顿一样的血液,我们的脚下就是诺卡顿的化身!人类比所有神造之物都更加伟大,他一直坚信这一点,并且希望我们拥有一样的观点!”
刚特高举战斧,金色的铠甲在雪地中闪闪发光,像一盏永不熄灭的灯塔。“为了诺加索!为了人类!将这些混账赶回地狱里去!”
士兵们的欢呼声震彻云霄。随后,刚特挑选了300名最精锐的阿特琉斯战士,以及8台铁卫机器人,准备使用传送引擎进攻“守护者号”——他要亲手解决荷尔克。
在出发前,阿特琉斯指挥官卡洛斯进行了战前动员。他站在战士们面前,战甲上的弹痕清晰可见,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威严:“我们的名字或被遗忘,我们的骸骨或将成灰,但我们的牺牲将在诺加索数千年的历史中永垂不朽!片刻的勇气可以战胜永恒的死亡!”
“卡斯蒂安小队准备就绪!”一名战士高声喊道。
加里奥——刚特的副官,对卡洛斯说:“了解,卡斯蒂安小队。记住,你们的任务是掩护统帅,找到荷尔克的位置。”
卡洛斯点了点头,转向自己的队员:“记住我们的职责,为了诺加索。”
“为了诺加索!”四名队员齐声回答,声音坚定。
海博里昂——一名经验丰富的阿特琉斯战士,在出发前,特意去了一趟地牢,他想和江境告别。江境正坐在铁床上擦拭着自己的战斗服,看到海博里昂,她抬起头,白皙的面庞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慷慨就义吧,海博里昂。”
海博里昂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正有此意。”
传送引擎启动的光芒笼罩了他们。当刚特和战士们出现在“守护者号”的甲板上时,战斗立刻开始了。叛军士兵从四面八方涌来,小型机甲的炮火在甲板上炸开,阿特琉斯战士们组成防线,爆弹枪的火舌不断吞噬着敌人的生命。刚特手持战斧,冲在最前面,每一次挥舞都能劈开数名叛军,金色战甲上溅满了鲜血,却依旧耀眼。
硝烟像浑浊的幕布,把指挥室所在的塔楼裹得密不透风。阿特琉斯战士的外骨骼在弹幕中迸裂,金属碎片混着鲜血溅在焦黑的地面上,每前进一步,都要踩着同伴冰冷的躯体。
“左侧机甲!打掉它的关节!”一名战士嘶吼着扣动扳机,等离子步枪的蓝光刚划破烟雾,小型机甲的热能射线就穿透了他的胸膛,外骨骼瞬间熔成扭曲的废铁。287这个数字,不是冰冷的统计——是第三小队全员被机枪扫倒时的血雾,是第七小队为掩护刚特,抱着炸药包扑向机甲履带的轰鸣,是最后一名新兵在弹药用尽后,用身体堵住叛军射孔时的闷响。
刚特的肩甲被流弹削去一块,火星烫得他皮肤发疼,但两名叛军机甲正用链锯剑缠住他的战刃,齿轮咬合的刺耳声响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海博里昂的背影冲向指挥室那扇厚重的合金门。海博里昂的长剑“自由”斜背在身后,剑鞘上的划痕是上百场战斗的印记,他掠过一堆堆叠积的碎石时,还不忘回头喊:“撑住,我去清门!”
话音刚落,合金门突然从内侧炸开。
荷尔克的战锤裹着烟尘砸了出来,锤头的黑曜石镶嵌着暗红纹路,落地时震得碎石弹跳,“想进指挥室?”他比海博里昂高出半个头,肌肉把黑色作战服撑得紧绷,战锤在他手中轻得像羽毛,挥出时带着破风的锐响砸向地面,碎石与烟尘如浪涛般炸开,直逼海博里昂面门。
海博里昂脚步急刹,长剑“自由”出鞘的瞬间,剑脊与锤面相撞。刺耳的金属撞击声让空气都震颤,他的手臂发麻,虎口渗出鲜血——荷尔克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没等他调整姿势,荷尔克已旋身横扫战锤,锤头擦着他的腰侧划过,将身后的金属墙砸出半人深的坑。海博里昂借势后跳,落在一堆断裂的钢筋上,刚想直起身,荷尔克的战锤已如泰山压顶般砸来,他只能举剑格挡,“自由”的剑身瞬间弯出危险的弧度,钢筋在两人的力量挤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老古董该碎了。”荷尔克狞笑,战锤猛地向上一挑,海博里昂被震得重心不稳,整个人摔进身后的碎石堆里。碎石硌得他肋骨生疼,还没等他爬起,荷尔克已踩着碎石逼近,战锤狠狠砸向他的长剑——“咔嚓”一声,“自由”从中间断裂,古老的剑身碎成数段,落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悲鸣。
海博里昂瞳孔骤缩,刚想捡起断剑,荷尔克的膝盖已顶在他的胸口。铠甲的合金板在巨力下凹陷,剧痛让他咳出一口血,视线开始发花。但荷尔克没停手,他扯住海博里昂的衣领,另一只拳头裹着风,狠狠砸穿了他最后一层胸甲——冰冷的指尖穿透皮肉,触到了温热的心脏。
“结束了。”荷尔克的声音带着冰冷的笑意。
海博里昂被压倒在碎石堆上,他的植入物,一个接一个的停转,他被强化过的骨骼和血肉,代码收割者赐予他的最强力量并不是不朽的。
他的死亡,就在眼前。
现在,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了。
“慷慨就义吧,海博里昂”女人的声音响起。
这就是那一刻了。
如果说,胜利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那他愿意成为代价之一。
海博里昂的嘴角勾起一抹决绝的弧度。剧痛像岩浆般顺着肋骨蔓延,但海博里昂的手指反而攥得更紧——他要的就是这一刻,再近一寸。
近到足矣打出最后一击。
这就是海博里昂的目标,他把杀死荷尔克看得比所有事都重要的那一刻。
他拯救它的那一刻。
他用尽全力,将半截断剑从碎石中抄起,借着荷尔克俯身的力道,猛地向前一送——断剑的断面刺破空气,精准地刺进了荷尔克的咽喉。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在海博里昂的脸上,带着铁锈般的腥气。荷尔克瞳孔放大,松开拳头踉跄后退,手捂着咽喉,血从指缝里不断溢出——他没死,但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将成为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海博里昂失去支撑,缓缓倒在碎石堆上。鲜血从胸口的伤口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碎石,也染红了那半截断剑。
当阴影模糊了他周围的世界时,不屈的意志充满了他的精神。时间突然延长了,放慢了,硝烟不再翻滚,鲜血不再滴落,连远处的枪声都变得遥远。一束金色的、壮丽的光芒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光芒温暖得像初生的太阳,驱散了所有的寒冷与痛苦。
在那壮丽光芒的中心,走出了一个身穿黑衣的高大男人。他的面容模糊,却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海博里昂的脑海中掀起了思想和情绪的激流。
那高大的男人不言,只是像父亲一样,轻轻点了点头。
海博里昂忽然笑了。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沙尘一样,被风轻轻吹散,落在碎石堆上,与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的气息融为一体。
但这已经无所谓了,他那粗糙的凡躯,那断裂的长剑,那满身的伤疤,都无所谓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从躯壳中挣脱,向着那束金色的光芒飞去。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他的灵魂,将会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