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眼睛感受到晨光,眼前所见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从睡梦中醒来,又将迎来平凡的一天。
房门外传来了饭菜的香气,无需思考,邻家的少女肯定又来了——
“早上好,哥哥!”
一个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与现代格格不入的修女服饰。
一身略显宽大的纯黑修女服,裙摆及脚踝,脚下却踩着一双色彩鲜艳的运动鞋,这种奇特的混搭在她身上却显得异常和谐。
长长的银灰色头发梳成双马尾,眼眸里含着笑意,正笑着向我打招呼。
她总是这样自然地称呼我为“哥哥”,从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早上好,三千。”
我也笑着回应,谁会拒绝一个可爱的邻家小妹呢?
三千就住在我家附近,虽然她年纪似乎比我小一点,却总像个姐姐一样照顾我。
早饭时间,我享受着三千做的饭菜。虽然简单,但能感受到幸福。
这样的生活真是令人满足,好想一辈子都这样安逸啊……
*** *** ***
“今天也要加油哦!”
三千锁好门,和我一起走向楼梯口。
“对了,哥哥,晚上记得直接回家,别在外面逗留太久哦。”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语气听起来尽量轻松自然。
三千很少会这样特意叮嘱。
但她的表情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是那副元气满满的笑容。
我有些疑惑地抬起头,刚想开口,却被三千立刻打断:
“没什么啦!”
三千摆摆手,语气轻快,
“就是感觉晚上可能会起风,早点回来比较好。路上小心,哥哥!”
虽然觉得这个理由有点奇怪,但对我来说,再大的事情能有多大呢。
“知道了。”
我点点头,走出了公寓楼。
*** *** ***
学校的生活,也是一如既往的平淡。
课堂、笔记、偶尔走神望着窗外的云彩。
就这样,到了午休时间,正准备享受午餐的我却听到了根本谈不上平淡的聊天内容:
“听说了吗?最近好像有什么连环杀人魔?据说死了不少人诶!”
“是诶!据说死掉的人体内的血都被抽干了!那个杀人魔已经被套上‘现代吸血鬼’的称号了。”
这种猎奇新闻也是学生间的常见话题,此外还有明星八卦、恋爱怪谈等等。
“喂,你小子,偷听了那么久的女生谈话,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不是也在偷听吗?怎么还来问我?健吾你没问题吧?”
“被反将了一军啊……哈哈……”
“明明都在偷听,还要分什么高低贵贱?尤其是你,健吾!”
“喂!志月!你怎么还要单独把我拎出来强调一下?为什么不说他?”
“他不是个乖宝宝吗?偷听一定是不小心的吧?”
总感觉她的话同时冒犯了我们两个人……
“不说这个了!你对这事有什么看法?听了这么久总该有点想法吧?”
“啊?我吗?”
健吾把问题抛给我,可我家的电视机从来不在新闻频道停留啊……
“会不会是……电视台在炒作什么东西?你们想啊,怎么可能会有吸血鬼这种东西呢?应该没有吧?”
健吾和志月的笑声同时响起,仿佛我刚刚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 *** ***
就在我们“其乐融融”地聊着天时,三千竟然来到了学校,还提着便当盒。
她一身修女服在清一色的校服中显得格外醒目,引来了一众好奇的目光。
“哥哥!你忘了带这个!”
三千跑到我面前,微微喘着气,脸上带着些许红晕,将手中的便当盒递给我。
我愣了一下,记得自己明明带了便当。
“我好像——”
“真是的,这么粗心。”
三千打断了我,不由分说地把便当盒塞进我手里。
她的笑容依旧,但眼神里却再次流露出早晨那种细微、难以捉摸的关切:
“记住了,哥哥,放学一定要直接回家,千万别在路上耽搁,好吗?”
又一次的叮嘱,让我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但看着三千那双眼睛,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嗯,好的。谢谢你的便当,三千。”
三千似乎松了口气,朝我挥挥手:
“那我回教会了,哥哥!”
然后那身修女服与运动鞋的组合便轻快地离开了。
留下的不只是便当,还有周围人对我鄙夷的目光与言语……
“你这家伙,有个这么好的嘛妹妹怎么不跟我们说?还穿着修女服,那是怎样?是你的个人爱好,然后你的妹妹她满足了吗?”
“喂!别瞎说,三千亲可是正经的修女,我之前路过教会时看到正在休息的三千亲了哦?”
“你们早就认识了吗?志月你怎么不告诉我?他还有这样的‘好妹妹’?!”
“那肯定不能告诉你啊!”
我和志月如此同时呵斥健吾。
下午的课程同样漫长。
三千两次异常的叮嘱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我的心中,掀起阵阵涟漪。
总是不自觉地把其他人谈论的可怕新闻与三千的叮嘱联系起来,异样感在我的脑中打转——
三千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当然,这个念头还未诞生就已被我否决——
当然不会。
三千只是个弱女子,还是个有信仰的修女,怎么可能会和这种事情有关系。
*** *** ***
放学铃声还未响起时,我的书包早就收拾好了,正等待着那悦耳的铃声响起,快些回到家中去看看可爱的三千亲……
啊不对,是快些回家去吃三千做的饭菜。
然而,走出校门没多久,经过一个相对僻静的街角时,一个陌生的男人突然拦住了我。
那人穿着有些皱巴巴的西装,眼神游移不定,脸上带着一种故作熟络的奇怪笑容。
“哎呀,这位同学,请等一下。”
他挡在我面前,我不得不停下脚步,警惕地看着对方:
“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你几个问题。”
男人凑近了些,声音压低,
“你最近……有没有觉得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或者听到什么不寻常的声音?比如晚上……像是野兽一样的低吼?”
我皱起眉,不耐烦地说:
“没有。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别急着否定嘛。”
男人不依不饶,
“再仔细想想?有没有看到过眼睛散发着血光的人?或者感觉有人盯着你?特别是太阳下山之后……”
他一连串问了许多莫名其妙的问题,语气越来越急切,内容也越来越光怪陆离,什么“古老的契约”“暗夜的族群”,听起来像是疯子的呓语或蹩脚奇幻小说的设定。
我无数次试图绕开他,但他总是巧妙地挡住去路,纠缠不休。
时间就在这令人厌烦的纠缠中一点点流逝。
夕阳西下,天色被染上橙红,又迅速暗淡下去,夜幕开始降临,路灯一盏盏亮起。
等到我终于摆脱那个喋喋不休的怪人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心中的隐隐不安加快了我回家的脚步。
三千的叮嘱言犹在耳,我却耽搁了这么久。
*** *** ***
周围的住宅区越来越安静,行人稀少。再转过一个弯就能看到我家所在的公寓楼了,甚至能远远望见教堂的尖顶轮廓。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狭窄黑暗的小巷里突然传来一阵异响——
那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
紧接着是粗重得不像人类的喘息,还有某种物体刮擦地面的声音,以及……
极其快速、如同野兽追逐般的脚步声!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脚步猛地停住,惊恐地望向那条深不见底的黑暗小巷。
怎么了?
打架?
抢劫?
还是……
更糟的东西?
念头刚起,巷子里就传出一声沉重的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掼在墙上,紧接着是某种野兽般痛苦到极点的嘶哑哀嚎!
没等我反应过来,一个模糊的黑影如同破布口袋般从巷子里猛地被抛飞出来,重重砸在我面前不到两米的地面上!
那冲击力之大,让地面都似乎震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衣服的“人”,但它扭曲的肢体和猩红的眼睛宣告着它绝非人类。
它似乎还想挣扎爬起。
可巷子里的那个身影——一个金发少女——如同鬼魅般瞬间追出,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她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面无表情地一脚踩在那怪物的胸膛上。
然后,猛地一蹬!
“嗤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骤然响起!
那少女的脚上仿佛蕴含着恐怖的力量,竟推着那怪物的躯体,如同拖拉一袋垃圾般,在地面上高速摩擦滑行!
速度极快,正朝着我站的方向而来!
我根本来不及躲闪。
下一秒,那怪物的身体就在我脚边被强行止住了去势。而就在它停下的瞬间——
“噗——!”
并非爆炸,而是极致的压力和摩擦达到了临界点。
那怪物紧贴地面的半边身体,连同它体内尚未凝固的浓稠血液,在巨大的摩擦力和冲击力下,猛地被挤压、崩解、雾化!
一片浓密到化不开、温热粘稠的猩红色血雾,混合着极其细小的肉糜和组织碎屑,如同最浓烈的油漆喷雾,劈头盖脸、结结实实地喷溅了我满头满身!
一瞬间,我的视野被彻底染红。
鼻腔里、嘴巴里,甚至耳朵里,全都充斥着那令人窒息作呕、浓郁到极致的铁锈腥气。
温热粘腻的液体顺着头发、脸颊、脖颈往下流淌,校服被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那触感让我浑身汗毛倒竖。
我彻底僵在原地,大脑因为这超越认知的恐怖冲击而死机,连尖叫都卡在喉咙里。
只能像个木偶一样,呆滞地看着眼前。
血雾微微散去一些,露出眼前的景象。
那个金发的少女依旧站在那里,眼神冰冷,金色短发在昏暗光线下微微晃动,一双非人的赤红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她脚下,只剩下那怪物血肉模糊、几乎只剩一半的残破躯体,地面被拖出一道长长、触目惊心的血痕,终点就在我的脚下。
她似乎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吓傻了的我,红色的瞳孔微微转动,瞥了我一眼。
但就在这死寂的瞬间,异变陡生!
地上本该死透、只剩半截的残破躯体竟如同时间倒流般疯狂蠕动!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增殖、愈合、重塑!
几乎是在呼吸之间,它就恢复了原状,甚至气息更加暴戾!
它没有攻击那个少女,而是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以我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猛地出现在我身后!
一条冰冷、强壮、非人的手臂如同铁钳般死死勒住了我的脖子;另一只手上,尖锐、闪烁着寒光的骨刃抵在我的太阳穴上。
“别动!!”
它在我耳边嘶哑地低吼,声音充满了垂死的疯狂和狡诈,
“放我走!不然我就把这个脆弱人类的脑袋切开!我知道你们的规矩!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无辜者死!”
金发少女缓缓转过身,那双冰冷的红瞳扫过被挟持、浑身浴血、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仿佛只是在评估一件物品的价值。
“规矩?什么规矩?”
她歪了歪头,语气平淡得令人心底发寒。
话音未落,她动了!
快得根本看不清!
我只觉勒住我的怪物身体猛地一僵,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力量从前胸穿透而来!
低下头,我难以置信地看到一截闪烁着寒光的锐利指尖——
源自少女的手——
精准地穿透了身后怪物的心脏部位,同时也……
不可避免地,洞穿了我左肩下方!
剧烈的疼痛瞬间吞噬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甚至能听到自己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
力量被迅速抽离,视野开始天旋地转,黑暗如同潮水般涌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我模糊地看到那双近在咫尺、冷漠的金红色异瞳,以及听到她毫无波澜的声音:
“啧,麻烦。差点就没救了……算了,这样也好。”
接着,几根冰冷的手指粗暴地撬开我的嘴,指尖带着微咸的铁锈味,抵在我的舌头上。
一股难以形容的、既灼热又冰凉的液体顺着指尖滴入我的喉咙。
身体仿佛被扔进熔炉又瞬间投入冰窖,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撕裂,然后疯狂重组。
某种沉睡的、黑暗而强大的东西在血液中被粗暴唤醒,咆哮着要吞噬一切。
意识彻底沉入无边黑暗。
*** *** ***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意识如同沉船般缓缓浮出黑暗的海面。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里涌动着的、陌生而强大的力量感,肩部那致命的剧痛已然消失无踪。
视觉、听觉、嗅觉变得异常敏锐,我甚至能看清几十米外树叶的纹理,能听到地下水管滴水的声音,能清晰分辨出空气中残留的浓郁血腥味、灰尘味,以及身边少女身上那股冰冷而甜腻的异香。
我——
正被那个少女横抱在怀中。
“哦?醒得还挺快嘛。新生的家伙,体质不错?”
少女低头看了我一眼,那双红瞳里的冰冷稍减,多了几分好奇和审视,
“感觉怎么样?”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厉害:
“你……我……”
“我叫梅儿。如你所见,不是普通人。”
少女——梅儿——语气干脆利落,带着一种天真的残酷,
“你刚才被卷进来,差点死掉。虽然是我让你差点死掉的……不过为了救你,顺便……呃,让你变成了我的眷属。简单说,你现在也不是普通人了,是吸血种。懂了吗?”
吸血种?
眷属?
这些词汇如同重锤敲击着我混乱的大脑。
我一时无法开口,浑身的异样让我难以清醒。
“我可是救了你哦?虽然方法有点特别……”
梅儿撇撇嘴,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麻烦,
“而且,让你变成这样,也有我的私心。以后你就得听我的了,算是帮我干活抵债。毕竟,我可是给了你第二条命呢。顺便,也能让你闭嘴保密。”
她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完全忘记把我变成吸血种的原因就是她的乱来……
“那我们现在……去哪?”
我完全放弃了思考,茫然地问道。
身体里涌动的陌生力量和感知,让我无比恐慌又隐隐兴奋。
“去教会。得跟那边的负责人报备一下今晚的事情,顺便——”
梅儿顿了顿,看了我一眼,那双红瞳在夜色中微微闪烁,
“——得让她看看你。毕竟你现在算是‘登记在册’的我的所有物了。放心,教会那边跟我算是盟友关系,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大概?”
教会?
我想起三千工作的那个安静小教堂。
三千……
她一定等急了……
要是被她看到我这副样子……
*** *** ***
少女的速度极快。没过多久,那座熟悉的教堂就出现在视野里。
夜晚的教堂格外肃穆,只有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像在等待迷途的羔羊。
梅儿抱着我,毫不客气地直接推开教堂沉重的木门。
“晚上好!三千!我来提交夜间活动报告啦!顺便给你看个新‘员工’!”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打破了里面的宁静。
“梅儿小姐,我说过很多次了,进来前请先敲……门……”
她的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个被称为“梅儿”的少女,然后,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被她抱在怀里、浑身沾满已变暗发黑的血污、脸色苍白但眼睛却隐隐泛着一丝非人神采的我身上。
那一刻,三千脸上那副属于“邻家小妹”和“温和修女”的温柔乖巧表情瞬间冰冻,然后碎裂成无数惊骇的碎片。
她的眼眸猛地睁大到极致,瞳孔剧烈收缩,手里的金属烛台“哐当”一声掉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刺耳的噪音,在寂静的圣堂内反复回荡。
下一秒钟,一声失去了所有从容、充满了无法置信、甚至带着尖锐破音和颤抖的惊呼,从她骤然失色的唇间迸发出来,狠狠撞击着教堂的穹顶:
“哥……哥哥?!!”
与此同时,我也反应过来。
看着三千那震惊到几乎崩溃的脸庞,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茫然与刚刚经历的创伤后应激,喃喃叫出她的名字:
“三……千?!”
*** *** ***
梅儿猛地停住脚步,脑袋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般一卡一卡地来回转动,视线在满脸骇然、仿佛世界末日了的修女和一脸茫然、浑身血污的新生吸血种“我”之间反复切换,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问号和措手不及的懵逼——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