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传真机吐出的那张纸，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让教会前厅里刚刚升起的那一丝暖意瞬间冻结。
三千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她紧紧攥着那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传真纸，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没有任何犹豫，她立刻转向一脸茫然的健吾和志月，语气急促却不容置疑：
“健吾，志月，你们现在立刻回去！”
“诶？三千亲，发生什么事了？”
健吾挠了挠头，还没从刚才轻松的氛围中完全切换过来。
“没时间解释了！”
三千打断他，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
“快走！”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容辩驳的决绝，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健吾和志月对视一眼，虽然满心疑惑和担忧，但他们信任三千。
志月轻轻拉了拉健吾的衣袖，低声说：
“走吧……”
“好吧……那你们小心。”
健吾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和志月一起，快步向教会大门走去。
然而，当健吾的手刚刚触碰到冰冷的门把时——
“砰！！”
一声巨响，教会那扇沉重的木门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从外面轰开！
“啊！”
“唔！”
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情所吓到，呆在原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
紧接着，一股难以想象的、如同实质般的沉重气场，如同海啸般从洞开的门口汹涌而入！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呼吸都为之凝滞。
一个身影，逆着门外投入的光，迈着从容而冰冷的步伐，踏入了教会的前厅。
毫无疑问，他就是传真上提及的希恩斯神父。
*** *** ***
他看起来大约二十七八岁，非常年轻，穿着一身剪裁合体、一尘不染的黑色神父袍，金色的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如同阳光下的麦田。
他的面容堪称英俊，鼻梁高挺，嘴唇很薄，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
那是怎样一双眼睛啊……
纯黑色的瞳孔，几乎没有任何光存在……
如同西伯利亚万年不化的冻土，里面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温度，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审视蝼蚁般的漠然。仅仅是被他目光扫过，就让人从脊椎骨里升起一股寒意。
他的到来，带来的不是问候，而是如同帝王降临般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希恩斯甚至没有去看被他“请”回来的健吾和志月，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缓缓扫过整个前厅，最终定格在三千身上。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仿佛法庭上的法官在宣读判决：
“滚出教会。”
四个字，是对着地上惊魂未定的健吾和志月说的。
没有威胁，没有怒气，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威力。
健吾咬紧牙关，在那恐怖的气场压迫下，他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但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搀扶志月，离开了教会。
希恩斯的目光甚至没有追随他们一秒，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两只碍眼的飞虫。
他的视线首先锁定到了尼谢身上，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
“神父尼谢。你所谓的'修士'，为何会与教会的处刑人相谈甚欢？”
尼谢居然把这种事情报告上去了吗？！
不过也怪不了尼谢……
或许他以为是三千走流程办理的手续？
“执行人三千。”
他的眼睛移到三千身上，再次开口，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锤，敲击在每个人的心上，
“吾辈此次前来，是为了宣判你的罪名，并且回收相关‘事物’。”
罪名？
回收事物？
我心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来。
希恩斯神父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宣读教典般肃穆而无情的语调，缓缓道：
“罪之一：让无关的羔羊闯入圣域，却任由其窥见暗影。”
“罪之二：阻碍教会的‘圆桌计划’进行，包庇那名为‘梅尔林’的异种……”
梅尔林……
这个名字像一道陌生的咒语，在我脑中回响。
梅尔林……
和梅儿的名字好像……
只差了一个字……
是谁？
梅儿的姐姐？
还是……
我下意识地看向梅儿——
梅儿那总是洋溢着活力或带着恶劣笑容的脸，此刻血色尽失，一片惨白。
她那双灵动的血红色瞳孔，此刻瞪得大大的，里面充满了无法掩饰的、近乎原始的恐惧！
她的身体在肉眼可见地剧烈颤抖着，甚至连牙齿都发出了细微的“咯咯”声，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恶魔之名。
她几乎要站立不稳，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而三千，在听到“梅尔林”和“圆桌计划”这几个字时，身体也猛地僵住了。
她脸上的表情不再是之前的担忧或凝重，而是转化为一种混合着愤怒、厌恶与决绝的复杂神色。
“执行人三千？你可知罪？”
希恩斯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一种程序化的质问。
“等、请等一下！希恩斯神父！”
尼谢急忙上前一步，试图挡在三千和希恩斯之间，他脸上挤出惯有的、试图缓和气氛的笑容，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三千她一直以来都尽职尽责，关于‘圆桌计划’，我们支部并不了解具体情况，是不是……”
然而，三千却做出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举动。
她伸出手，轻轻但坚定地，将试图为她打圆场的尼谢拉到了自己身后。
她抬起头，毫不畏惧地迎上希恩斯那双冰冷的蓝眸，声音清晰而有力，带着我从未听过的、毫不掩饰的愤怒：
“什么圆桌计划啊！明明就是恶心的非人实验……还好意思顶着圆桌骑士的名字！”
*** *** ***
……非人实验？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信息量过于巨大，让我一时无法处理。
圆桌骑士的传说我倒是知道，亚瑟王，兰斯洛特，高文……
还有，引导了这一切的，那个伟大的魔法师……
梅林（Merlin）……
梅尔林（Merlin）……
名字……
一模一样？！
难道……
她们说的“梅尔林”，指的就是这个“圆桌计划”的成员？
或者说……
是计划中的某个……
“作品”？
等等！
梅儿之前说过，她是由教会制造的吸血种……
三千也说过，她不希望梅儿被当成纯粹的工具……
所以……
梅儿……
就是那个“梅尔林”？！
那个被教会视为“工具”、需要被“回收”的“梅尔林”，就是那个整天吵着要打游戏、喜欢吃甜食、总是叫我“眷属亲”的梅儿？！
而三千……
她……
*** *** ***
“住嘴！！”
一声蕴含着暴怒的厉喝，打断了我的思绪，也将前厅内本就紧张的气氛彻底点燃！
只见希恩斯神父脸上那副冰冷的平静面具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的眉头紧蹙，冰蓝色的瞳孔中燃烧起一种近乎狂热的火焰。
“只不过是个小小的执行人，你怎么可能理解教会的伟大，理解我的宏愿！那些异种，那些吸血种，无时无刻不在危害着人类的存在！杀戮，掠夺，污染！只有圆桌计划！只有我的计划，制造出绝对服从的‘武器’，用它们的力量去净化、去毁灭它们自己的同类！这才是真正的以毒攻毒！这才是能让人类得以存续、获得真正和平的唯一途径！”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带着一种偏执的、不容置疑的疯狂。
“计划……”
三千毫不退让，她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依旧清晰地反驳道，
“你的计划就是通过制造你口中的‘异种’，让他们去屠杀自己的同类吗？！只会制造出更多的痛苦和仇恨！你这样……和那些你口中的‘异种’有什么区别？！你还能够被称为人类吗？！”
三千……
是真的生气了……
我从未见过她如此激动，如此尖锐地指责一个人。
她的话语像一把把利剑，直刺希恩斯那看似坚固的信念。
“居然敢说吾辈‘不是人类’……”
希恩斯的声音陡然低沉下来，那其中蕴含的风暴却更加可怕。
他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死死盯住三千，仿佛要将她冻结、碾碎。
“只有吾辈！只有吾辈的理念和行动，才能让人类在这黑暗的时代存续下去！”
他几乎是低吼着说道，随即，他的目光猛地扫向我身后——
那个一直努力降低存在感、瑟瑟发抖的娇小身影。
“处刑人！”
他厉声命令道，语气不容抗拒，
“拿下这个渎职叛教的执行人！回收她身边那个名为‘梅尔林’的异种！全部带回本部！”
命令下达了。
然而，我身后的吉萝婷，却像是被吓傻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更紧地抓住了我的衣角，把整个身体都藏在我的背后，连头都不敢探出来。
希恩斯那充满压迫感的话语，似乎根本无法穿透她内心的恐惧屏障，传入她的耳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希恩斯神父看着毫无动静的吉萝婷，眉头紧紧皱起，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不悦和……
一丝诧异？
“啧……”
他发出一声不耐烦的咂嘴声，眼神变得更加阴鸷，
“居然不听上级的命令……看来，支部的纪律已经涣散到这种地步了。”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一直自然垂落的手，目光重新锁定三千和躲在我身后颤抖的梅儿。
“看来，只能我自己动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