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林听筠这次是真的陷入昏迷，希尔缇雅还是有些不放心。她抬手，命令卫兵取来一副沉重的黑铁手铐，将其套在勇者纤细的手腕上。
这副手铐镌刻着魔界古老的禁制符文，能够切断佩戴者体内的魔力循环。平日里，哪怕是经验丰富的魔族将领被戴上这种手铐，也会立刻失去战斗力。
然而，当手铐“咔哒”一声合拢时，希尔缇雅却并没有得到完全的安心。
——毕竟，对方是人类，不是魔族。
她心中暗暗警惕：
这些限制装置，本是为了约束魔族体内魔力的流动而设计的，真能压制住人类那种奇怪的异能吗？
万一她再一次“诈尸”，岂不是又要前功尽弃？
正在思索之际，女仆长艾丽娅静静走来，裙摆轻拂地面，神色依旧恭敬。
“陛下，那位人类奸细求见您。您要不要——”
希尔缇雅这才想起那个“大功臣”。
说实话，她并不喜欢这个人类。背叛，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一个连自己同胞都能出卖的人，怎么可能会真正忠诚？今天背叛了人类，明日只要利益足够，他就一样会背叛魔族。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能冷落他。周昊辰不仅是个人，更是一个象征。他的投降，为其他人类开了一个“先例”，若能把他树立成榜样，今后征服更多人类时，阻力便会小上许多。
“带他过来吧。”
不用艾丽娅吩咐，远处早已翘首以盼的周昊辰立刻快步跑来。他弯着腰，脸上挂着谄媚到令人不适的笑容，一路小跑到希尔缇雅临时用魔力凝结而成的王座前。
血腥的气息尚未散尽，焦土之上仍残留着魔法爆裂后的硝烟。遍地都是烟尘和鲜血的痕迹，烈焰在残旗上摇曳，仿佛提醒着众人方才的惨烈。
就在这片残酷的战场上，魔王希尔缇雅端坐于由魔力凝聚出的黑曜石王座上。她的长裙尚有裂痕，肩头溅落的血迹未曾抹去，但那份威严却比胜利前更加沉重。
周昊辰单膝跪在泥泞的血地中，额头紧贴地面，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的狂喜：
“臣，人类叛将周昊辰，参见陛下！愿以血肉效忠，祝陛下武运昌隆！”
周围，尚存的魔族亲卫与女仆长艾丽娅列队而立，默默注视着这一幕。
希尔缇雅没有立刻回应，只是冷漠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类。猩红的瞳眸中，火光与血光交织。片刻后，她缓缓起身，抽出腰间长剑，剑刃在火光下闪烁出森冷的寒芒。
她踏过残骸与焦土，站在周昊辰身前。剑锋抬起，轻轻点在他右肩与左肩各一下。
“周昊辰。”她的声音在战场的风声中格外清晰冷冽。
“自此刻起，你舍弃旧日的忠诚，将血脉与灵魂奉献于洛斯家族。你是否愿意，以生命守护朕与魔族之荣光？”
“臣愿以性命效忠，绝不背叛！”周昊辰声音颤抖，却喊得掷地有声，混合着四周火焰的劈啪声，仿佛在战场上回荡。
希尔缇雅眯起眼睛，缓缓将剑锋收回，随后朗声宣布：
“朕，希尔缇雅·洛斯，以洛斯家族与魔王之名，接受你的效忠。自今日起，封你为——晶歌森林公爵！择日，你将前往封地，统御疆域。另赏随从两千，黄金万两！”
战场的余烬在风中翻腾，仿佛在为这诡异的战地册封作见证。
“谢陛下恩典！谢陛下恩典！”周昊辰的额头死死贴在血地上，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早已担心过魔王食言，但此刻，亲耳听到授封，亲身感受到仪式，他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魔王竟然言出必行……
他心底暗暗想：
年轻、美貌、威严……不比林听筠差上分毫，甚至更胜。若有一日……
一个放肆的念头闪过，他心口一震，立刻收敛，唯恐被魔王察觉。
“陛下，不知是否有任务交予臣？臣必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希尔缇雅本想直接打发他走，但转念一想，这个人确实还有用处。
她微微点头：“爱卿，如今的任务是收编那些投降的人类，将他们逐一甄别。弄清楚哪些是真心归顺，哪些只是别有用心。等来日人界通道再次开启，还要麻烦你代我魔族，去劝降更多同族。”
“遵命！”周昊辰恭声答道，却又犹犹豫豫地抬起头：“只是……臣何时才能前往封地？臣想先去巡视一番，以表效忠之心……”
希尔缇雅一时语塞。
在她的计划中，人类本应在短时间内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到那时，这个背叛者自然失去价值，再把他丢去晶歌森林开荒也好，死活随他。可如今情况突变，人界的通道已被封闭，对方必然会做好长期防御的准备，魔族已失去了闪击的机会。在这种局势下，一个熟悉人类世界的“带路人”，就成了今后无法舍弃的棋子。
就在她略显迟疑时，艾丽娅上前一步，替主人解围。她含笑开口，语调温婉却不容置疑：
“周大人初来魔界，还是应先在王城安顿下来，熟悉这里的环境与礼制。等您完成陛下交付的任务，与同僚们建立起足够的信任，封地自然跑不掉。”
周昊辰虽然心中微微不满，但细想觉得有理，便点头应下，打算退下。
不过，就在他转身之际，希尔缇雅却忽然开口：“慢着。”
她抬了抬手，亲卫立刻上前，取来一副沉重的限制手铐。那黑色的金属闪烁着压抑的光泽，上面布满古老的符文，正是魔族内部用来囚禁罪将的器具。
“将它戴上。”希尔缇雅的声音清冷，不容拒绝。“放宽心，只是试验一下这个东西对人类有没有效果而已。“
周昊辰一怔，面上勉强维持着恭顺，心底却闪过不安。他犹豫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伸出双手。伴随着“咔哒”一声脆响，锁链扣合，符文瞬间亮起。
他立刻感觉到体内的力量流动变得滞涩，平日里信手拈来的异能仿佛被人硬生生按下了闸门。虽然还不是完全无法动用，但一身实力起码去了九成以上。
希尔缇雅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
——果然，这东西对人类依旧有效。虽说无法像对魔族那般完全阻断魔力，但足以削去大部分威胁。
她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人给他打开手铐，淡淡吩咐：“很好，现在你可以退下了。”
周昊辰强挤出一个笑容，低声称是，踉跄着退去。
送走这位“大功臣”，希尔缇雅这才有空转身，来到已关闭的传送门前
曾经能容纳数人同时通过的巨大通道，如今只余下一条细细的裂隙，悬浮半空，宛如一笔冷冽的刀痕。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触那虚无般的线条，却立刻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涌来，带着空间的律动，将她的魔力震散。
——法则之力。
她面色沉凝。虽然这股法则的强度并不算高，甚至比不上她自身魔力的纯粹，但因其位格高于常规魔法，她根本无法撼动。就好像一只凶猛的老虎，无论多么锋利的爪牙，也抓不到天空中飞翔的麻雀。
一个两难的抉择摆在眼前：
撤军，还是不撤？
若撤军，再想重新集结百万大军，至少需要数月之功。国内的元老院与贵族议会必然会借此大肆攻击，指责她劳民伤财、无功而返。
若不撤，百万大军空耗在边境，每天的军粮、装备、后勤消耗，皆是天文数字。即便以魔王的威望，也难以向全国交代。
她沉默良久，最终还是下定决心：
“……再坚持一个月。若仍无办法，那便只能撤军。”
下令之余，她吩咐亲卫带走昏迷不醒的林听筠。随后，抬手施展传送术。
只见空气微微荡漾，魔法阵缓缓浮现。比起跨越位面的永久通道，这种同一位面内并且有自己印记的地方的定点传送要简单得多。魔法光芒包裹住她与亲卫，以及那名被镣铐束缚的勇者。
下一瞬，光芒绽放。
魔王带着她最重要的俘虏，返回了属于她的黑曜王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