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七点,阳光透过老旧的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封言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短信——
【录用通知:封言女士,您已通过幸福小区“好再来”餐饮店的面试,请于今日上午八点到店报到。】
她看了三秒,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盯着天花板发呆。
数百年了。
自那年被稀里糊涂卷入灾厄深渊开始,她就在那个如地狱般的地方生存了数百年。没有日月,没有尽头,只有无穷无尽的厮杀和活下去的本能。
后来她回来了。
睁眼是猎协的研究所,刺眼的灯光和穿白大褂的人围成一圈,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他们说,现实中只过了三年。
他们说,她不记得进入深渊前的事是正常的,很多幸存者都这样,虽然她是最久才被发现的。
他们说,她无处可去,不如签了猎人执照。
她签了。
因为除了猎协,她不知道还能去哪里。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属于哪里,唯一记得的只有自己的名字。
后来这些年,她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杀过无数魔物。
在那些不间断厮杀的枯燥程序里,她似乎也找到了一点活着的乐趣。
比如学员间亲切的问候。
比如小区门口那只总蹲在槐树下的橘猫。
比如任务过后的一口冰淇淋。
比如……那些莫名其妙凑过来的人们。
封言从床上坐起来,看向窗外。
阳光很好,是个适合开始新生活的日子。
她早就打算好了。几个月前就开始打点退休规划,选地方、投简历、默默观察。这家餐饮店是她精挑细选的——位置隐蔽、客流量适中、店长人不错。
完美。
她起身,换上干净的便装,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
镜子里的人,黑发披肩,眼神淡漠,看起来就是个二十出头的普通女孩。
没有人能看出来,这张脸背后藏着几百年的厮杀。
封言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
“走了。”
——
八点整,封言推开“好再来”餐饮店的玻璃门。
清脆的风铃声响起。
店内,一个穿着工作服、正弯着腰扫地的女人停下了动作,直起身看过来。
四十岁出头,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围裙上沾着面粉——刘姐,这家店的老板,封言面试时见过。
“刘姐,我来了。”
刘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抓住封言的手:
“小言!你终于来了!”
封言被她握着手,有点懵。
这热情程度,比面试时翻了一倍。
“快快快——”刘姐已经拉着她往里走,另一只手从柜台上提起个盒子状物品塞到她手中,“有个特殊任务!”
特殊任务?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画面——猎人协会找上门、组织的人堵在门口、某个S级深渊突然裂在她脚底下——
然后封言低头看向手里的东西。
一个保温箱。
上面印着“好再来外卖专用”几个字。
她沉默了两秒,抬起头。
“……送外卖?”
刘姐点头:“对对对!前海小区三号楼,姓李的一位先生订了咱们家的招牌盖饭,指名要十一点前送到!现在店里就我一个人,马上营业了走不开,你帮姐跑一趟!”
封言:“……”
上班第一天,第一项任务——送外卖。
她低头看了看保温箱,又抬头看了看刘姐那张充满期待的脸。
“……好。”
刘姐拍拍她的肩膀,笑得眼睛都眯没了:“好孩子!回来姐给你留份最大的红烧肉!”
封言拎着保温箱走出店门。
阳光洒在身上,街道人来人往。
如此惬意的时光,远处的某个巷子里却有什么东西按耐不住,就要爆发了似的,
封言看着那个方向,突然想起一件事——
“今天是新品冰淇淋蛋糕上市的日子!”
这是她退休生活的第一天。
虽然第一项任务是送外卖。
但没关系。
只要没人认出她,没人找她打架,没人请她“出山”——
这就是完美的一天。
至于什么妖魔、深渊,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操心的事情。
她这样想着,继续向前走着。
封言心情不错地拐进前海小区,按照地址找到三号楼,爬上四楼,敲门。
没人应。
她看了看门上的猫眼——黑漆漆的,不像有人在家的样子。
又敲了敲。
还是没人应。
封言沉默了两秒,掏出手机准备打电话,余光却瞥见楼梯间的窗户——窗外,天空突然暗了一下。
不是云遮住太阳那种暗。
是那种……整个天空被什么东西吞了一下的暗。
封言的动作停住了。
她转头看向窗外。
远处,那处小巷的方向,一道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过,然后迅速消失。
深渊。
又裂了一个。
而且这次裂得比最近新闻中报道的情况远——大概在郊区那片废弃工厂的方向。
封言收回视线,继续打电话。
管他什么深渊,只要别挡着她送外卖——
电话接通了。
“喂?您好,您的外卖到了,家里没人。”
“哦对了!”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我临时有事出门了!能帮我放在门口吗?话说……你以前是不是送过我的外卖,我怎么觉得声音有点熟悉?”
封言心中尬笑,她听到电话那头男人的第一个字就知道是谁,第一天迁过来就失误把自己裁掉…不,应该是帮自己实现人生理想的大善人,组织的人事部李部长。
“那我放这了,另外,不好意思,这是我第一天上班”
“……行”电话那头的李部长只认为自己是被上面爆骂和被下令掘地三尺把白堕求回来的压力搞得神志不清了。
她把外卖盒放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然后转身下楼。
走到小区门口时,天又暗了一下。
她头顶的天空,正在变暗。
封言抬起头。
头顶正上方,一道巨大的幽蓝色裂缝正在缓缓张开,边缘闪烁着不祥的光芒。
街上的行人开始尖叫。
“深渊!是深渊!”
“快跑!”
“怎么裂在市中心了?!”
封言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裂缝。
裂缝的中心,正好对准她。
一股巨大的吸力突然袭来——周围的小石子、落叶、垃圾袋,全都被吸向裂缝。
封言的衣角被风吹起,但她本人纹丝不动。
她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保温箱——刘姐说回去了给她做红烧肉。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
“……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裂缝没有理她。
吸力越来越强,周围已经有几个没站稳的路人被吸得双脚离地,尖叫着飘向半空。
封言叹了口气。
她摩挲着拇指上的储物戒,将保温箱放置在次元空间内——然后脚尖一点,整个人腾空而起。
不是被吸上去的。
是自己飞上去的。
——
【深渊内部】
一片灰蒙蒙的空间。
天空是铅灰色的,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种均匀的、让人压抑的暗光。地面是干裂的黑色土壤,远处能看到几根扭曲的石柱,像被拧干的毛巾。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夹杂着某种腐烂的气息。
封言落在地上,扫视四周。
“多层深渊,至少A+级”她自言自语,“表层为裂谷型深渊,核心应该在地下。”
她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打斗声。
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大嗓门——
“司霆你快打啊!那个丑东西要过来了!”
封言的脚步顿了一下。
这个声音……
她加快脚步,朝声音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