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言独自前进，片刻后停在一个巨大的坑洞边缘，往下看。
矿脉已经被开采了大半，洞壁上残留着整齐的切割痕迹——不是魔物能留下的，是工具，而且是专业采矿工具。
托里亚（oria)
她移动视线，看向坑洞另一侧——那里有一条人工开凿的隧道，通向更深的地方。
新的道路。
她正准备下去看看，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柔的声音：
“会长。”
封言没有回头。
“跟了一路，不累吗？”
脚步声从阴影中响起，一个穿着深色特制装的年轻女子走到她身侧，同样看向那条隧道。
一簇漆黑的粗麻花辫尾巴被精致的红色绑带系住，清秀的面容，安静得像一片落叶。
百鬼绫乃微微侧头，看向封言，嘴角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会长果然早就发现我了。”
封言没说话。
百鬼绫乃也不在意，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开最新的一页，轻声念道：
“上午十点四十七分，会长一脚踹飞S级死灵种，用枯枝一剑毙敌。结束后第一时间关心深渊破坏情况。推测：会长的战斗力远超档案记载；会长对其他人类的责任心极强；会长喜欢红烧肉。”
她抬起头，笑容温和。
“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吗？”
封言沉默了两秒，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只觉得聒噪。
“有。”
百鬼绫乃眼睛微微一亮，笔尖悬在本子上方：“请说。”
封言看着那条幽深的隧道，淡淡开口：
“你跟踪的技术，还需要练。”
还有，真想离你这个变态远远的。
这句话封言在脑内吐槽了个遍。
百鬼绫乃愣住。
封言转身，朝隧道走去，头也不回。
“对了，我已经不是你们会长了。”
百鬼绫乃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
然后她低下头，在小本子上又加了一行：
【会长说我跟踪技术不好。要改进。开心。——会长永远是我的会长～】
她合上本子，笑容更深了一些，然后轻轻抬脚，小心翼翼地避开封言的脚印，跟了上去。
——
隧道很长，越往深处走，空间越不稳定。
封言能感觉到周围的能量在波动——不是普通深渊那种稳定的频率，而是忽强忽弱，像心跳紊乱的病人。
她加快脚步。
前方出现光亮。
但不是深渊内部那种幽暗的光，而是……日光。
封言脚步一顿。
下一秒，她已经走出裂隙，站在一处郊野中。
阳光刺眼。
身后，那道裂隙正在剧烈震颤，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幽蓝色光芒，然后——像被什么力量强行挤压一样，迅速收缩，最终消失。
封言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
不对。
她进入的是深渊第二层，走的是通往更深处的隧道。
但出来的地方，却是现实世界。
这意味着——
深渊在移动。
或者说，深渊和现实的边界，正在变得模糊。
封言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现象，她见过一次。
十四年前。
那场席卷世界的灾厄爆发前，全球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报告：深渊裂隙不稳定、魔物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普通人在自家后院踩进通往异界的裂缝。
当时的人们只是简单重视片刻，便不以为意。
然后，那场悲剧爆发了。
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被卷入深渊。
无数城市一夜之间消失。
她也是在那场灾难中，被卷入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度过了数百年。
封言站在树林中，看着那片天空，很久没有说话。
身后，百鬼绫乃从另一道裂缝中走出来，看到封言的脸色，笑容收敛了一些。
“会长？”
封言没理她，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
封言推开玻璃门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刘姐正在柜台后算账，抬头看到她，眼睛一亮：“小言回来啦？怎么去那么久？”
看来刘姐并不知道不久前市区内爆发的情况，猎协压消息的速度真是好手。
封言心中冷笑，随后面不改色地走到柜台前：“迷路了。”
刘姐笑了一声：“你这孩子，送个外卖还能迷路？”
她指了指柜台上正在播放新闻的小电视：“刚才新闻说，郊区那边又裂了个深渊，好多人被卷进去了。你可小心点，别往那边跑。”
封言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视屏幕。
画面里，记者正站在警戒线外，身后是一片扭曲的空间裂隙。几个浑身是血的幸存者被担架抬出来，脸上全是惊恐。
“……据报道，这是本周第三起深渊突然出现在人口密集区的事件。专家表示，目前没有证据表明这些事件之间存在关联，呼吁市民不必恐慌……”
封言收回视线。
不必恐慌。
她听过这话。
十四年前，也是这么说的。
“小言？”刘姐看她发愣，关心地问，“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封言回过神。
“没事。”她说，“就是……被吓到了。绕了好大一段路才回来。”
刘姐点点头，拍了拍她的肩膀：“行，回来就好。今天店里忙，帮姐招呼招呼客人？”
封言点头。
她戴上店里的鸭舌帽，开始端盘子、擦桌子、招呼客人。
一切如常。
窗外的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
没有人知道，十四年前那场灾难的预兆，又一次出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