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的封印,是十四年前我经手布的。”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不可能出问题。”
旁边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忍不住问:“封先生怎么这么肯定?”
被称为“封先生”的男人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淡,但年轻人莫名觉得后背一凉。
“因为是我亲自监工的。”封先生说,语气还是那么平稳,“有问题,我负责。”
没人敢接话了。
坐在主位的老者轻轻咳了一声,把话题拉回来: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关键是——怎么办?”
他看向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国防科院那边,有什么建议?”
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们需要白堕。”
五个字,掷地有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皱眉:“可是白堕已经失踪了……”
“所以才要找到他。”中年男人打断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这是最近一周的全球搜索数据。”
文件上,是一张巨大的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数字。
“暗网上,悬赏白堕下落的赏金已经涨到千亿。社交媒体上,‘寻找白堕’的话题阅读量超过三亿。有人在猎协门口拉横幅,有人去各大公会门口堵人,甚至有人跑到我们国防科院门口举牌子。”
他抬起头,看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民意在失控。”
沉默。
长桌左侧,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女人开口了。她看起来很年轻,但坐在那里的姿态,显然不是普通角色。
“失控的原因是什么?”她的声音很冷,“是因为真的需要他,还是因为有人想利用这个‘需要’?”
有人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忌惮。
槐家的人。
那个女人的眉眼间,隐隐约约能看到某个大脑门小姑娘的影子——但更凌厉,更冷。
“槐家主这话是什么意思?”有人问。
槐家主——槐郁离的姐姐,槐家现任家主。她没有看那个发问的人,只是盯着桌上的文件,语气淡淡:
“我只是提醒各位,十四年前那场灾难之后,白堕被塑造成了什么形象,大家都清楚。现在有人想找他,有人不想他出现,有人想借这个机会做别的事。这里面水有多深,在座的应该比我明白。”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主位的老者:
“当务之急,是稳住民心,我提议换一位‘救世主’。”
话音一落,所有人都禁声,眼神有意无意的看了眼主位之人。
有人扛着巨压,试图转移大家注意力:“槐家主啊,你们家郁离最近怎么样了?”
槐家主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主位的老者,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也许是担忧,也许是别的什么。
“我希望,”她说,“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都有办法阻止灾难重演。”
老者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快步走进来,在老者耳边低语了几句。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
很久之后,他转过身,看向在座的所有人:
“刚才得到消息——全国各处一些人口密集处深渊正在扩大。”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扩大?”
“怎么会?”
“不是已经监测过了吗?”
老者抬起手,压下那些声音。
“监测数据显示,它的能量波动在持续增强。按照现在的速度,二十四小时内,它们会从B级升到A级。四十八小时内——”
他顿了顿,声音沙哑:
“会升到S级。”
死一般的沉默。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第一个反应过来:
“所以那不是普通的B级深渊。它是……正在成长的深渊。”
“准确地说,”老者的声音很轻,“是正在苏醒的深渊。”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十四年前那场灾难,就是从这样一个“正在成长的深渊”开始的。
那个深渊,最初也只显示为B级。
三天后,它吞掉了世界三分之一的人口。
“所以,”老者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我们需要白堕。”
这一次,没有人再质疑。
……
时间慢慢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会议才接近尾声。
老者最后扫视了一圈在座的人,声音疲惫却依旧沉稳:
“今天的议题到此为止。散会。”
众人陆续起身,椅子在地板上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急着离开。
几个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压低声音继续交谈着。
——
走廊里,灯光昏黄。
封先生走在前面,脚步不紧不慢。
身后,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跟上来,与他并肩而行。
“封先生,说起来令爱今年到了报名元启学院的年纪了吧?”
封先生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是周部长,南江分协主理人,平日里和封家没什么深交,但也不算陌生。
“周部长消息倒是灵通。”封先生语气淡淡。
周部长笑了笑:“哪里哪里,封家大小姐的事,圈子里谁不关注?毕竟是封家这一代唯一的继承人。”
封先生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周部长也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
“元启学院今年招生名额紧得很,我家那小子也想去,正在家里拼命备考呢。封先生打算什么时候让令爱报名?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做个同学。”
封先生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
“小棋的事,自然有她自己的打算。”
周部长点点头:“那是那是。不过以封家的底蕴,令爱想进元启,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周部长本来就因为自己管理辖区内造成白堕离开猎协的事忙的焦头烂额,他本来应该被上面撤职,但奇怪的是上面并没有这个意思,但他也认为得铺条后路为未来着想。
封先生没有接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脚步平稳,面色如常。
但那双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小棋……
那是他唯一的女儿。
唯一还活着的女儿。
至于另一个——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但只有一瞬,然后就恢复正常。
十四年了。
早就该从记忆里抹去了。
——
“封先生。”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封先生停下脚步,转过身。
槐家主从后面走上来,黑色西装,面色淡漠。
周部长见状,识趣地打了个招呼,快步离开了。
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槐家主有事?”封先生问。
槐家主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审视。
“没什么大事。”她说,“只是想请教封先生一个问题。”
封先生没有说话。
槐家主继续道:
“听闻封家千金前段时间巧合之下赶往了南江——令爱去南江,真的只是巧合吗?”
封先生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淡:
“槐家主是在怀疑什么?”
槐家主摇了摇头。
“不是怀疑。只是好奇。”她顿了顿,“我家小妹前些日子也待在南江,但她今早下了飞机回来之后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句话都不肯说。”
她看着封先生,眼神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我很好奇,那里到底有什么,能让两个小姑娘都往那边跑。”
封先生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槐家主,目光平静得有些过分。
“槐家主想说什么?”
槐家主笑了笑——那笑容很淡,甚至称不上笑,只是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句。”
她转过身,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
头也不回地说:
“不知道我家小妹什么时候能独立自主,别再让我操心。”
说完,她继续往前走,高跟鞋敲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封先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
会议厅门口,几个人还聚在那里低声交谈。
“这次的形势,比十四年前还严峻啊……”
“谁说不是呢。一万四千多起异常,这还只是统计到的。”
“关键是那个白堕——找不到人啊。”
“你说他到底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那种级别的人物,想躲起来,谁能找到?”
“可是现在这情况,他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死不救?人家凭什么救?十四年前那场灾难,他出力最多,结果呢?还不是被当成工具用。”
“嘘——小声点,这话可不能乱说。”
“怕什么,反正他听不到。”
几个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后散开,各自离开。
——
国防科院的副院长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厅。
他站在门口,推了推眼镜,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外面的门。
旁边一个年轻人快步走过来,低声问:
“副院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中年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轻:
“继续找。”
年轻人犹豫了一下:“可是……”
“没有可是。”中年男人打断他,“十一年前的事,你不在现场,你不知道。”
十一年前,是白堕“出生”的那一年。
他转过身,看向年轻人。
那双眼睛藏在镜片后面,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那个深渊张开的时候,我以为我死定了。”他说,“所有人,都以为死定了。”
“然后呢?”年轻人问。
中年男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说:
“然后有一道剑光,从天边劈下来。把那个深渊,劈成了两半。”
年轻人的嘴微微张开。
中年男人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找到她。”他说,“不惜一切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