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段过去

作者:方孔 更新时间:2025/9/2 11:05:33 字数:4539

天地未分,混沌初现。

无尽的迷茫中,诞生了这片空间中的第一份意识,后世传记中唯一的神。

在空洞中,神感到了无边无际的孤独,他徘徊在这里,不知道去何处,也不知道做什么。

这样漫长的时光不知过了多久,直到空间中诞生了第一片水,神惊奇的打量着这亮晶晶的玩意,从它的倒影中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于是神得到了启发,祂决定要制作出跟他一样的生命,为自己,也为天地带来活跃和生气。

祂首先创造出了十三位和祂最为相似的生命,并将自己手中的权柄相应的赋予了他们。

在很久很久以前的那段时光中,那个众神还未匿迹、大地还没有染上战火的年代。无上的神明和他最亲信的十三位子嗣们在这片大陆上撒下充满智慧和幸福光辉的时候,大陆上的生灵们团结在一起,共同为了一个相同的未来和目标而努力奋斗。在被赋予了名为神话的时代里,人人都不必经受困苦病痛的惊扰,只需要辛勤付出劳作,献出虔诚,就会有神明赐给他们想要的幸福。

一个完美无缺的黄金时代,无论是后来哪一个时代的生命都如此评价道,忘记是哪个很著名的哲学家说的了,他曾如此形容:仅仅是听闻那个时代的片缕,都可使人心旷神怡,甚至延年益寿。

但,这样的美好并没有持续很久。有一批从神渴望着至高的权柄和力量,为了得到本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他们阴险的谋划了神,将神从光芒的宝座上赶下。神不愿意与自己的孩子大动干伐,于是自解其身,将权柄归于天地、生灵,而灵魂则浸入沉睡。

自那之后,生命在各自信仰的带领下,为了天地间四散的权柄开启了不断争斗的时代,直至近代。

听老人讲完远古的故事,男人半是感叹,半是玩笑的插嘴道:“说实话,在我看来,那些故事里陈述的神话时代还不一定真的比现在好,那人人都要在田地里劳动的年代听起来就简直毫无生气,啊,听说那个时代的酒算是祭祀中极为重要的一环,在平常的日子中喝酒都是对神的大不敬,嗨,这人生要是连点儿酒都不能畅饮,那还能整出些什么意思来?看看后来这些著名的诗歌和话剧,哪些不需要酒精的帮助?要我说啊,这酒还得是人类思想的源泉。连畅所欲言的机会都不留给子民,那样的神也称不上是足够仁慈的吧?”

此刻,围坐在火堆旁的人们来自大陆东方,做的是将属于人类帝国的特产贩卖到他处的活,尽管危险,但看在那些摆在面子上的实实在在的收益,不少商人会选择咬咬牙,独自组织起一支商队来远赴他国。同时,为了安全着想,做着跨国贩卖的商人们总是会选择雇佣一支优秀的冒险家团队作为队伍保镖。白天的时候,少部分的冒险家们会帮助商人们驱赶马车,规划路线,而到了晚上,商人们则选择休息,把警戒的活交给这些可靠的冒险家们。

现在,经过多日的劳顿,众人即将离开他们旅途上最艰难的一段路程,在明天下午走出沙漠,再晚些,他们就可以到达最近的城镇,享受新鲜的水果和食物。为了短暂的缓解大家的疲劳,商队取出了些许存放的酒水,来犒劳辛苦了几天的人们。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边,听着男人在那里口齿不清的向大家评价着刚刚听来的历史故事,最靠近马车的男子嘲笑着男人道:“屁!你刚才嘴里胡扯的哪一个是你感兴趣的了?我看你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趁酒大以后的那点儿胆子,偷偷摸摸的溜进女人堆里去随便找个心仪的屁股捏上一把,然后在谩骂和痛击中灰溜溜钻出酒馆,对吧?”

被揭穿心中那点儿小心思的男人恼羞成怒的和同伴厮打在一起,火堆旁的醉汉们也不制止,只是大笑着看着俩人在那里缠斗,顺便为优势的那一方喝彩,为劣势的那一方打气。

而讲述了这一故事的老人蜷缩在陈旧的斗篷中,小口小口的抿食着怀里廉价的酒水,时不时附和着最醉汉们的一两句起哄。等到火堆中的火苗也开始变得萎靡不振,醉酒的人们抛去白日里的辛苦与沉重,在酒精作用下迅速的进入梦乡。考虑到沙漠的夜晚总是过于寒冷,老人放下怀中仍旧剩余大半酒水的酒壶,为火堆续上新的柴火,随后掸去斗篷上因为久坐而积蓄的沙土,转身朝着身后马车车队的尽头走去。

每隔几架马车都会有一名留守的守卫朝着老人恭敬的点头,并在一阵轻微的交谈后为他指出下一步需要前进的方向,在指引下,老人一步步走近领头的马车,看到了正在马车车顶上吸烟的男人。

平日里爱好酗酒的男人,今天并没有在火堆旁和他的雇主们开怀畅饮,反而是主动接替了队伍夜间留守的职责,夜夜守在车队的最前方。

“先生,你怎么到这里来了?”男人回过神来,从车顶上轻轻跃下,磕掉手中的烟灰:“有需要我帮忙的事?”

“没有啦,”老人摇头道:“我们就在此分别吧。”

男人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后,他镌刻着坚强的脸庞不可思议的抽动着,低声询问到:“已经到了?”

老人并没有直接回答男人的问题,他就是像个出门前安顿自己孩子的长辈一样,絮絮叨叨道:“从今往后,这边的路线就再也不要经过了,包括你们跨国贸易的事也尽量停歇吧。如果有实在需要的,可以去委托商人协会的那些人,凭你师兄师姐的那些面子,他们应该不会推诿多少。以后尽量少在外界活动,也尽量少联系你的师兄弟,要记住,千万要小心教会……”

“非去不可吗?”男人略显粗暴的打断了老人:“不,我的意思是,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了吗?”

老人停顿了片刻,低声笑道:“怎么?你还担心上我了不成?”

“呵,你这老头子,那天因为被人要账打死在街上我都不奇怪。”男人双手紧攥:“但,就这么无声无息的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是无法相信。”

“无法相信就对喽。”老人眉开眼笑:“作为从过去一直活到现在的所谓从神,在历史上我们可是把那个完整的神都狠狠的按死在了地狱里,更何况是这么一个残缺的,甚至不敢视人的神?”

“放心吧,我只是习惯了为所有的事都打上最坏的标签,说不定我会出现在你到达旅途尽头的那一刻呢?在太阳升起的时候,嗯,夕阳也不错,反正老头子我啊,一定会以一个非常帅的姿势出现在你面前的。”

看着那人还想再说点什么,老人赶紧打住话头,不容置疑的说道:“行了,我也没记得你是什么会抒情的人,记住,在我走后一定要在两天内离开这片地区,离得越远越好。”

说罢,老人的衣角逐渐变得透明,并一点点碎裂成蓝紫色的,倒影着星空颜色的光粒。这光粒自老人的脚旁浮现,并自发的扭曲成一团缓缓旋转的漩涡。看着沉默不语的男人,老人向前一步,重重的将手掌拍打在男人肩膀上:“所以,从今往后,你的未来就交给你自己了,可别让我失望啊。”

“滚一边去吧,”男人不耐烦似的拍开老人的手掌:“早点回来,到时候商队结尾款的时候我可懒得计算那些毛毛细细的。”

待到星光彻底将老人吞没,男人习惯性的举起手中的纸烟,想要狠狠吸上一口,却不曾想,短短的纸烟早就在谈话中燃到了尽头,并微微灼伤了他的手指。

男人后知后觉的丢掉燃尽的纸烟,用大拇指摩挲着发烫的指关节,不自知的叹息出声。

也许这就是两人的最后一面了。

“扎克,”男人朝身后呼唤着。

一道漆黑的影子自沙丘下的阴影钻出,凝聚出人形。

“来不及让他们休息了,我们得尽快离开这片沙漠。”男人从衣袖中翻出一枚银牌,用尖锐的一端将手指划破,随后,他把吸收了他鲜血的铜牌递给黑影:“通知各车,我们现在出发,就说是马上会有一场沙尘暴到来。让他们将那些无法活动的醉汉直接扔到车上,记住要快。”

在男人的命令中,沉睡的车队迅速的活动起来,车辆席卷着黄沙,朝着沙漠的边缘飞驰而去。

沙漠的中心,渺无人烟之处。

噼——啪——

干瘪的木柴在火焰中嘶哑的惨叫着,恐惧的看着身边和他一起被投入火焰中的同伴在高温的蚕食中一点点化为灰烬。而将他们投入火焰中的男人全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甚至看上去是在享受他们在火焰中挣扎的姿态。

四位体态各异的女子静静矗立在男人身后,平静的看着男人点起那一道篝火,身着红色衣裙的女子本来想要向前帮助,却被站在几人最前方的青衣女子轻轻拉住,示意她安静等待。

于是红裙女子便不耐烦的转过头去,赌气似的小跑到离几人较远的地方,在沙地上开始慢慢的踩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圆来。

对于她而言,这种一群人聚在一起不说话,就是蒙头自己干自己事儿,甚至于有的人只是在旁边干看着的情况简直是在骚她痒处,对这一切气愤的同时又无可奈何的她果断选择了眼不见心不烦。

“陵光,你一个人在这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将陵光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就要拔出腰间长剑。

老人赶忙按住陵光的手,急声道:“莽丫头,是我,是我啊。”

正待拔剑的陵光被老人熟悉的口音整的微微发愣,她猛的伸出手去,将老人的兜帽扯下,看着老人熟悉却又沧桑的面容不禁惊呼出声:“魏酒鬼?你,你怎么整出了个老人脸?”

话还没有说完,陵光便朝着老人的面庞伸出手去,好像是要扯下他面皮似的。老人哪敢让她对自己的脸动手动脚,拍掉她的手道:“别闹,这脸是真的。”

“哦,”见老人躲闪,陵光也不好继续上前探究,仅用目光打量着老人:“怎么给自己整成这个模样了?你难道又欠了谁的酒钱吗?不对,你现在应该不缺钱吧?”

“没什么,不过是这些年很少再关心相貌罢了。”老人挠了挠头发:“先不谈那些没有意义的事了,陵光,来,我和你商量个事。”

“不行,不能,不想。”陵光眼眸急转:“哦,还有,不感兴趣。”

老人被连珠炮般的拒绝打的微微一愣,问道:“这都是谁教你的?”

“素威,”陵光严肃道:“她曾很多次告诉我,像你这样的读书人,就连肠子都是黑的,离你不要说是近,就算是与你打个照面都有可能被你无意中算计进去。”

“原来我在你们心目中的评价这么高,”老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倍感荣幸。”

陵光自觉的与老人拉开些许距离,继续在沙地上完善她的圆环:“没有事的话就不用在这里和我浪费时间了,我没有什么可以告诉你的,我也不关心公子的闲事,有事的话请移步至云螭处细细商讨,我什么也不会,也没有参与任何谋划。”

“哎,你说巧不巧,我这里正好有一件只有你才能干的事,我敢发誓,这事绝对和你家公子没有一点关系,而且你绝对感兴趣。”

不见老人如何迈步,那张略显沧桑的面孔好似顺移般的出现在陵光面前:“看在我们过去的情义上,你就当是帮了朋友一个不大不小的忙。”

陵光的目光微微失神了一瞬,木偶似的喃喃道:“不和公子有关,好……我……我帮你……”

“那敢情好。”老人点了点头,手指指向南方:“我这一天就只顾着赶路,还没来得及吃饭,刚才我途径南方的时候在那附近发现了几处兔子窝,为了不让你家公子久等,也为了稍微填饱一下肚子,所以我想拜托你帮我去那边捉几只兔子回来,反正你也不想在这边干等不是,我可以给你家公子一个合适的理由让你短暂的出去玩那么一小会儿,怎么样?”

陵光点头道:“可以。”

说罢,一道赤红色的虚影划过夜空,朝南方飞去。而站在原地的老人使劲的拍打着面前被巨力扬起的尘土,不住的咳嗽:“咳咳咳,这女人还是这么粗暴,真是的,都不说考虑考虑我这个老人家,行了,你的要求我已经办到了。”

“还算不错的选择。”

虚幻的人影从老人身上飘出,看向南方道:“我会尽力而为的。”

“不错?”老人将手指插入头发,狠狠的搔动着:“那四个人里面估计就只有她可以在短时间内支开了。剩下三个,一个太聪明,一个太谨慎,还有一个……额,太懒。为了让她激发出内心中那点对老者的怜悯,朋友之间的情谊,还有一个让她觉得无害的理由,我可是费尽心思啊。”

“是吗,”虚影无情的拆穿道:“你什么时候可以在空间的传送中看到外界的事了?”

只是留下这样一句话,虚影便快速的消散在了空气之中,只留下尴尬的老人和他还未出口的,倔强的话语。

你倒是无所谓,可我又怎么敢提前谋划他?老人摇了摇头,朝着篝火走去。

那里,有许久未见的朋友正在等待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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