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共撑一把伞后,我和小林美咲之间的关系,似乎发生了一些难以言喻却切实存在的变化。
这种变化最直接的体现,就在于我们“同班”且“邻座”这个此前几乎被我忽略的事实上。
我们的座位,恰好就在同一排,中间只隔了一个过道。以前,这个距离仅仅意味着抄作业更方便一点(虽然我从未向她借过,莫名的自尊心作祟),但现在,这个距离变得微妙而充满可能性。
课间十分钟不再只是和拓海胡闹或者趴桌补眠的时间。我会不自觉地用眼角余光关注过道那边的动静。
她有时会安静地看书,指尖划过书页的样子很专注。有时会和她的好朋友,那个活泼的山吹葵同学低声说笑,笑起来时会微微抿嘴,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有时则会整理笔记,用的还是那本贴着精致贴纸的笔记本,握着那支淡紫色墨水的笔,认真地写写画画。
(只是看看邻居在干什么,很正常吧?)
我开始寻找一些微不足道、甚至算不上借口的借口。
比如,在她整理完笔记后,假装不经意地转头问:
“小林同学,刚才数学老师说的那道题的辅助线,是连接这里吗?”我指着自己笔记本上胡乱画着的图形。
她会稍稍探过身来看一眼,然后耐心地指出:“嗯,是连接A和D点。佐藤君你这里画错了。”
“啊,果然!谢了!”我赶紧用橡皮擦掉,趁机又能多瞥两眼她摊开的、工整得令人惊叹的笔记。
又比如,我的橡皮总会“不小心”滚落到她的椅子旁边。
“抱歉……”我低声道歉,弯腰去捡。
她会下意识地缩一下脚,然后轻声说:“没关系。”
有一次,她甚至帮我捡了起来,递给我。指尖短暂接触时,那微凉的触感让我差点没接稳。
“谢谢……”我感觉耳朵有点热。
“不客气。”她回答的声音似乎也比平时轻快一点。
这些微不足道的互动,像一颗颗细小的糖果,慢慢融化在枯燥的课间时光里,带来一丝丝清甜的滋味。
转变发生在一节特别难的数学课后。老师讲解的速度飞快,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让我头晕眼花。毫无疑问,我的笔记又漏掉了关键的部分。
看着笔记本上大片的理解空白和龙飞凤舞到自己都看不懂的字迹,我哀叹一声,习惯性地想要求助拓海——结果那家伙早就溜去小卖部抢面包了。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
小林美咲正微微蹙着眉,对照着课本修改补充自己的笔记,神情专注。那副认真的样子,让人不忍打扰。
(要不……等她弄完再问?)
(但是下课可能就没机会了……)
挣扎了片刻,对及格线的渴望(或许还掺杂了点别的什么)终于战胜了犹豫。我深吸一口气,用笔尾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她抬起头,略带疑惑地看过来。
“那个……小林同学,”我压低声音,有些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抱歉打扰你……刚才老师讲的第三步,我没太跟上……你的笔记,可以借我参考一下吗?”
问出口的瞬间,我还是有点担心。虽然已经是能简单对话的邻座同学了,但借笔记似乎比问问题更近一步……
她愣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将自己的笔记本往中间挪了挪,方便我看。
“是这里。”她用笔尖指着一行清晰的步骤,“这里用了这个公式的变形……”
“啊!原来是这样!”我恍然大悟,赶紧低头猛抄,“太感谢了!帮大忙了!”
她安静地等着我抄完,并没有立刻把笔记本拿回去。在我抄写的过程中,她甚至轻声补充了一句:“老师说的那个易错点,我记在旁边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用黄色荧光笔醒目地标注着。
“喔!这个太重要了!差点忽略!”我感激涕零地把她标注的提示也工工整整地抄了下来。
抄完笔记,我长长松了口气,感觉下次小考又有救了。
“真的非常感谢!”我再次道谢,稍微犹豫了一下,从桌肚里摸出一颗早上便利店买的、包装简单的柠檬糖(本来是准备自己提神用的),递了过去,“这个……当作谢礼。虽然不值钱……”
她看着那颗突然出现的黄色糖果,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有些意外。随即,她嘴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带着些微腼腆的弧度,伸手接了过去。
“谢谢。”她轻声说,指尖再次不经意地擦过我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妙的痒意。
“不客气……”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这时,山吹葵像一阵风一样从后面扑过来,搂住美咲的脖子,眼神在我们两人和那颗柠檬糖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狡黠笑容:“哦~?借笔记?还送糖?美咲,佐藤君,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啦?”
“小葵!”小林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绯红,轻轻嗔怪地拍了一下好友的手臂。
“只是表达谢意而已!”我也赶紧解释,感觉气氛一下子变得尴尬又微妙。
“是~吗~?”山本吹同学拉长了语调,笑得像只发现了秘密的猫咪,“那下次我笔记借你,是不是也有糖吃啊,佐藤君?”
“小葵!我们该去洗手间了!”小林红着脸,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还在坏笑的山吹同学拉走了。离开座位前,她还是回头对我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我趴在桌子上,把发烫的脸埋进臂弯里,心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轻松、喜悦和一丝被看穿后的羞赧的情绪。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好闻的洗发水味道。
(关系……变好了吗?)
(好像……是的吧?)
同班且邻座。这个之前从未在意过的设定,忽然变得无比清晰而重要起来。那颗价值几十日元的柠檬糖,和那本字迹工整的笔记,仿佛成了连接我们之间那条普通过道的第一座小小的、甜滋滋的桥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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