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五月,天气彻底暖和起来。足球部的训练也变得更加紧凑,空气中开始弥漫着即将到来的地区预选赛的紧张气息。每天下午,绿茵场上都洒满了汗水、呼喊和球鞋与足球碰撞的声音。
我照例在球场上奔跑、传球、射门。汗水浸湿了额发,顺着脸颊滑落,肺叶因为剧烈的呼吸而带着些微的灼痛感,但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也随之蔓延开来。
就在一次训练间隙,我弯腰撑着膝盖喘气,随手用胳膊抹掉下巴上的汗珠,视线无意地扫向场外——
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场边的铁丝网外,站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小林美咲和山吹葵。
在几个月的时间,她们与我和拓海已经完全熟络。下课也会聚在我和小林美咲两人中间聊天,吐槽日常生活的琐事,现在也能称得上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了……
她们似乎只是路过,站在那里说着话。山吹葵正比划着什么,表情生动,而小林则安静地听着,目光却似乎……越过了山吹的肩膀,落在了我们这片绿茵场上?
(她……怎么会在这里?)
训练还没结束,这个时间她通常应该已经回家或者去图书馆了才对。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她今天没有扎头发,细碎的短发被微风轻轻拂动,夕阳给她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轮廓光。
似乎察觉到了我的视线,她的目光转了过来,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立刻有些慌张地移开了视线,微微侧过头去,假装在听山本说话,但我似乎看到她耳尖微微泛红。
(是来看训练的吗?还是……只是巧合?)
“喂!晴!发什么呆呢!传球!”远处传来拓海的喊声。
我猛地回过神,赶紧跑位接应。但接下来的几分钟,我的注意力变得无法集中。每一次触球,每一次跑动,我都能清晰地感觉到场边那道若有若无的视线。像一根轻柔的羽毛,不断搔刮着我的心尖。
(她还在看吗?)
我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她还在那里,姿势似乎没变,但目光确实落在球场这边。当我看过去时,她又会迅速而巧妙地移开目光,假装在看别处。
一种莫名的、混合着窃喜和紧张的情绪像汽水泡泡一样在我胸腔里炸开。
(难道……真的是来看我的?)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抑制。一股奇异的动力瞬间涌遍全身,刚才的疲惫感一扫而空。
下一个球传到我脚下时,我异常专注。晃过一名防守队员,看准空档,用足弓推出一记力道和角度都恰到好处的直塞球,精准地送到了前插的拓海脚下。拓海舒服地接到球,直接起脚打门,球应声入网!
“好传啊,晴!”拓海兴奋地跑过来和我击掌。
我下意识地又看向场边。山吹葵正笑着鼓掌,而小林美咲……她嘴角弯着一个清晰的、带着赞许意味的弧度,正轻轻地点着头。注意到我的目光,她没有再立刻躲闪,而是对我露出了一个很浅很温柔的笑容。
那个笑容,比进球的喜悦更强烈地击中了我的心脏。
(她看到了!她觉得我踢得不错!)
接下来的训练,我像是打了兴奋剂。跑动更加积极,传球更加果断,防守也更加卖力。每一个动作都潜意识地想要做得更漂亮、更标准一点。连教练都惊讶地看了我好几次。
拓海凑过来,用胳膊撞了我一下,压低声音坏笑:“喂,你小子,突然这么拼命……该不会是因为……?”他朝着场外小林和山吹的方向努了努嘴。
“少废话!专心训练!”我板着脸把他推开,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训练结束时,天色已经渐暗。我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和队友们走向场边拿水壶。目光再次急切地搜寻过去。
铁丝网外已经空了。
她们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一阵微小的失落感悄然蔓延开来。
“喂,晴,”拓海灌了一大口水,用肩膀撞我,挤眉弄眼地说,“刚才小林同学和山吹可是看了好久哦。尤其是小林同学,看得很认真呢。”
“……是吗。”我故作平静地拧开自己的水瓶,心跳却又开始加速。
“刚才山本吹走之前,还跟我说了句……”拓海故意拉长了声音卖关子。
“说了什么?”我忍不住追问。
拓海嘿嘿一笑,模仿着山吹葵的语气:“‘告诉佐藤君,美咲说你们今天训练得很努力,很精彩哦’。”
(她……真的这么说了?!)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喜悦瞬间冲散了那点小小的失落,像温热的潮水般淹没了四肢百骸。我努力想压下疯狂想要上扬的嘴角,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
“哦……哦。”我只能发出这样单调的音节,假装低头猛喝水,用来掩饰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她不仅看了,还觉得我们训练得很努力……)
(这算不算是……一种肯定?一种关注?)
回更衣室的路上,拓海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分析着“小林同学绝对对你有意思”的十大证据,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的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那个站在铁丝网外的安静身影,那个微微点头的动作,那个温柔的笑容,还有通过山吹葵传递过来的那句话。
这一切,真的只是“偶然”吗?
即使真的是偶然,这份因为她的“偶然”出现而变得截然不同的训练日,也足够让我心底那片绿茵场,变得比夕阳下的天空还要明亮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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