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区预选赛的临近让足球部的训练量倍增,随之而来的是文化课老师们的“特别关怀”——一大堆模拟习题卷。周五一放学,看着桌上那厚厚一叠印刷品,连拓海都发出了哀嚎。
“完蛋了……这次死定了……”拓海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晴,救救我……”
“我自身难保。”我苦着脸翻看着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看起来像是天书。
就在这时,过道那边传来了山吹葵元气十足的声音:“美咲美咲!这题好难啊!你快教我!”
我下意识地望过去。小林正微微蹙眉看着自己的卷子,闻言侧过头去,小声地给山吹讲解起来。她的思路清晰,语气耐心,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认真的侧脸上。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也许……可以邀请小林同学一起学习?)
这个想法让我心跳加速。经过球场那次和之后的日常相处,我们之间已经熟悉了很多,但周末约出去……这似乎又是另一回事。
“喂,拓海,”我用笔捅了捅还在“装死”的死党,压低声音,“这么多作业……周末要不要找个地方一起写?效率可能高一点。”
拓海立刻复活,眼睛一亮:“好主意!去哪?家庭餐厅?图书馆?”
“都行……”我含糊地应着,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过道那边,“那个……既然要问问题……要不要叫上山吹……和小林同学一起?”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飞快,几乎含在嘴里。
但拓海立刻心领神会,露出一个“我懂的”笑容,声音却故意放大:“对啊!山吹!小林同学!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互相帮忙!拯救一下我们这些快要溺死的笨蛋!”
山吹葵第一个响应,立刻举手:“好呀好呀!我举双手赞成!美咲,一起去吧?有你在我才安心!”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小林身上。
她似乎有些惊讶,看了看山吹,又看了看我们,脸颊微微泛红,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点了点头:“嗯……好啊。如果我能帮上忙的话。”
(成功了!) 我强压下心里的雀跃。
于是,周六下午,我们四人出现在了市立图书馆的自习区。我和拓海、小林和山吹,自然而然地成了相对而坐的两组。
起初气氛还很正经。大家各自埋头苦干,只能听到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翻书页的声音。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
“这里……到底是怎么推导出来的?”我盯着数学卷子,眉头拧成了疙瘩。
坐在对面的小林抬起头,轻声问:“是哪一题?”
我连忙把卷子推过去,指给她看。
她凑过来,仔细看了看,然后拿起草稿纸和笔:“这里需要先用这个公式变形……你看……”
她开始耐心地讲解,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扰到别人。发丝偶尔会垂落到纸面上,她不得不轻轻把它们拨到耳后。我努力集中精神听讲,但有时还是会不小心被那近在咫尺的、微微颤动的睫毛分心。
(好近……而且她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
在她的帮助下,我那如同乱麻的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不只是我,拓海也厚着脸皮开始向山吹和小林求助。山吹虽然成绩不如小林,但教拓海绰绰有余,两人时不时还会因为拓海的低级错误发生一阵压抑着的笑闹。
学习的间隙,我们会短暂休息。山吹会拿出带来的小饼干分给大家,小林则会安静地小口喝着自带的水。偶尔眼神交汇,我们会相视一笑,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感油然而生。
(这种感觉……好像还不赖。)
终于,在图书馆闭馆前,我们总算合力攻克了大部分难题。大家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得救了……”拓海夸张地趴在桌上,“为了庆祝重生,我请客!去吃冰淇淋怎么样?商业街那家PARM最近有限定口味!”
这个提议得到了全票通过。
傍晚的商业街比图书馆热闹多了。我们很快就找到了那家冰淇淋店。拓海果然嚷嚷着要请客,跑去排队了。我们三个站在店外等着。
夕阳给街道铺上了一层暖金色。我和小林很自然地站在一起,看着拓海在店里手舞足蹈地点单,山吹则在旁边笑着指挥他。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我侧过头,对小林说,“没有你,我肯定做不完那些题。”
“不用客气,”她摇摇头,嘴角带着轻松的笑意,“互相帮助嘛。而且,大家一起效率确实高很多。”
“是啊……”我附和道,心里却觉得,效率高的原因可能并不只是因为“大家”。
这时,拓海和山吹端着四个堆得高高的冰淇淋蛋筒过来了。
“来来来!人人有份!超大份!”他得意地分发着。
我接过我的那份,是经典的香草巧克力味。小林拿到的是抹茶红豆味。
大家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沿着商业街慢慢往回走。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拓海和山吹在前面争论着哪个口味更好吃,声音渐渐远去,似乎又是在故意给我们留出空间。
我和小林并排走着,安静地品尝着冰凉的甜点。气氛一点也不尴尬,反而有一种经过下午共同努力后的舒适和自然。
“啊。”她忽然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冰淇淋……快滴下来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手里的蛋筒,抹茶色的冰淇淋因为融化而快要流到手上。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但在她接过之前,我看到那一抹绿色即将滴落,鬼使神差地,我做出了一个让自己事后想起来都脸红的动作——我飞快地低头,抓着她的手,小心地舔掉了那一小撮即将滴落的冰淇淋。
动作快得几乎只是一瞬间。
柔软的冰淇淋口感,混合着抹茶的微苦和红豆的甜香,还有……她手指微微的颤抖。
我们两人都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我猛地抬起头,对上她震惊而睁大的眼睛。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通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粉色。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热度“轰”地一下涌上我的脸,烧得厉害。
“对、对不起!”我慌忙直起身,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看到它要掉下来……所以就……”手里的纸巾被捏得皱巴巴。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没有说话,只是拿着蛋筒的手微微收紧。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度微妙的、混合着冰淇淋甜香的尴尬和悸动。
就在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我听到她用细若蚊蚋的声音说:
“……没、没关系。谢谢……”
然后,她极快地用我递给她的纸巾擦了擦手,脸颊上的红晕依然明显。
我们都没再说话,默默地继续吃着冰淇淋,步伐却默契地保持一致。心跳声在胸腔里轰鸣,刚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和味道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脑海里。
(我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啊?!她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变态?!)
但……她好像并没有生气?那句“谢谢”……是什么意思?
走到该分手的路口,拓海和山吹似乎才终于注意到我们之间异常沉默和泛红的脸颊。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那今天就到这里吧!多谢款待啦,藤田!”山本笑着打破沉默,拉着小林的手,“我们往这边走!”
“下、下次再见!”小林也抬起头,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声音还有些轻颤,脸上的红晕未褪。
“嗯……下周见。”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我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感觉脸上的热度还没完全消退。
拓海用手肘猛撞我一下,挤眉弄眼:“喂!有情况啊!刚才我们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什么都没发生!”我立刻否认,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换来拓海更加怀疑和坏笑的表情。
回家的路上,拓海的调侃我一句都没听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放的,是图书馆里她耐心的讲解,是她递过来的饼干,是夕阳下她带着笑意的侧脸,是……那瞬间凑近时,抹茶冰淇淋的微甜气息,和她骤然通红的脸颊。
距离,似乎就在这个手忙脚乱、混合着习题和冰淇淋甜味的周末,被不经意地、又实实在在地拉近了一大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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