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阿索医疗兵,请问你对【袭击最高指挥官致其失去意识】的指控是否存有疑问。”
被临时征用为审讯室的是一间简陋的临时营帐,昏暗的灯光从头顶并不稳定的暖光灯中投射而下,将现场的氛围凝上了几分紧张感。
但端坐在衣着整齐的审讯官对面的少女却似乎并没有察觉到这股令人窒息的压力。
她约莫十四岁左右的模样,身上穿着并不合身的防卫军制服,哪怕将过长的部分剪掉,将过宽的位置用轧带绷紧,也能看出少女身上的不和谐感。
纤细的胳膊上有些难以辨认的带着红色十字的袖章和因为不合尺寸导致观感十分奇怪的腿部战术绑带上的小型医疗包代表了她的身份,这是一个医疗兵。
奇怪的是她的年龄远远没有达到防卫军的入伍要求,但从打扮上来讲却又是毫无疑问的正规士兵,至少从红十字袖章旁的军衔上来看是合法合规的列兵。
比起对面光鲜亮丽的审讯官,少女的身上显得极为狼狈,身上不合身的军装布满被弹片擦破的痕迹和被不明爆炸物烧焦的部位,只有那一头披散在脑后的白发还算得上整洁,
但从边缘的损伤程度来看似乎只是刚刚解开头发,原本扎起来暴露在外面的部分应该已经烧焦了。
而被纯净的白发包裹的脸颊是那样的精致,哪怕面部带上了两大块淤青的痕迹也能窥探到那人偶般精致的面容,那些破败的衣物和脸上的伤痕没有让她容貌的精致感退减,
只是相当于从【精致的华丽人偶】变成了【被做旧的华丽人偶】的地步而已。
被临时调度顶替的审讯官不可置信的看了看手里的检举书,又仔细打量了下精致的少女,
如果不是有照片,他很难把少女和报告中哪个袭击临时指挥的中尉并将其鼻梁骨打断,牙齿打断三颗,部分肋骨和小臂骨折的狠人联系在一起。
毕竟哈机祢中尉再怎么也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成年男性,如果是在被偷袭的情况下被一个小女孩得手或许有可能,
但是....这明显是互殴了吧?
被称为伊阿索的少女平静的摇了摇头,而后用没什么起伏的冷清少女音开口说道。
“这是无端的指控,长官,我只是在我的义务范围内进行了我应该做的医疗援助。”
审讯官的眉头稍微挑了挑,看了眼手里的伤情报告和今天早上自己刚刚去看到的刚醒来的哈机祢中尉的凄惨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而后用严肃的语气提醒道。
“伊阿索医疗兵,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种程度的谎言没办法对你的暴力行为开脱,而且哈机祢中尉根本没有任何需要医疗援助的问题....至少在被你殴打之前是这样的。”
说到殴打这个字眼的时候审讯官明显的迟疑了一下,讲真的,他完全没办法想象这个一米五的矮子是怎么殴打一个身高两米的魁梧壮汉的。
伊阿索并没有因为对方的话语而动摇,坚定的点了点头后带着一种认真的语气回应道。
“是这样的,我在执行急救手术之后与哈机祢中尉达成了短暂的交流,”
“而在交流期间我初步判断他在战场环境的刺激和心里压力的累计下造成大脑功能失调,智力迟滞导致认知、情感、意志和行为等精神活动出现不同程度障碍。”
“为了防止中尉的病情加重,我立刻使用了医疗设备对其进行了紧急医疗援助,不过因为中尉过于抗拒治疗,加上周围人员对我的治疗方案有不同的见解,并对我加以阻拦,故此治疗工作并未完全顺利进行。”
听着语速突然加快的伊阿索用冷淡的语气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话,审讯官赶忙叫停了对方的进行诉说,而后在思考了片刻后开口询问道。
“所以...你到底怀疑中尉得了什么病?”
伊阿索冷淡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嫌弃,在叹了口气后用能明显听出不耐烦的语气开口回应道。
“用长官也能听懂的话来说,就是精神病和智力障碍。”
“顺带一提,如果连这种事情都没办法自己得出结论,根据我的临场判断,长官你患有智力障碍的可能性也并不低,希望您能早日前往正规医疗机构做更深一步的检测。”
“请注意你的言辞,伊阿索医疗兵,对审讯官进行人身攻击也是违规的。”
“这种话都听不明白吗?长官?我并非在对你进行人身攻击,我只是站在医疗兵的视角对你的健康状况提出了合理提醒,顺带一提,在您问出那句话之后,您确诊智力障碍的概率提升了,希望您早日前往正规医院检查。”
审讯官无语的捂住了脸,一时间不是很想继续和这个少女聊这种话题了,对方实在是太自信了,再聊下去他害怕自己被绕进去。
随意的在报告上写了两笔之后,他继续开口询问道。
“你刚才似乎提到了医疗器械?据我所知...”
还没等审讯官说完话,伊阿索便直接开口打断了对方的话语,抬起一只原本被藏在袖口内的手后平静的说道。
“请不要再说【以你所知】之类的话了,长官,智力障碍患者的记忆力很宝贵希望您能更加谨慎的使用在更加重要的地方,”
“为了对临场判断为大脑功能失调,智力迟滞导致认知、情感、意志和行为等精神活动出现不同程度障碍的中尉进行治疗,我使用了【我的拳头】用直拳疗法对其进行了紧急救援。”
当少女露出藏在袖子里的手后,审讯官释然的笑了一下。
对方露出的手指上正打着今天早上见到的和哈机祢中尉同款的骨折固定夹,似乎是用力过猛把自己的指骨打断了。
能看出来是真的又在发力了,物理意义上。
审讯官无语的叹了口气,而后清了清嗓子后继续认真的纠正着对方的思路。
“伊阿索医疗兵,我必须提醒你这样的借口没办法为你自己开脱,在战时袭击指挥官你知道对应的是什么处罚吗?”
伊阿索并没有被对方的气势唬住,而是认真的摇了摇头后继续为自己开脱道。
“再次强调,我进行的是紧急医疗援助,长官,请你慎重判决,若是有医疗兵因为被误解的医疗援助措施被判罚,会对医疗兵进行救援的积极性大打折扣,降低前线存活率。”
“并且,就算您真的要将其定义为恶行袭击事件,我也是在确定了中尉下达了最后的撤离指令后才进行的治疗,在【帝国军事行动条例】中,此时已经不属于战斗状态了。”
“在下达撤退指令后阵亡的士兵都不会被判定为战时牺牲,他们的家人甚至拿不到抚恤金只能得到一笔可怜的遣散费和所谓的【人道主义补偿】,我不懂为什么中尉在这种时候受到袭击却会被判定为战时。”
审讯官皱着眉头停顿了一下,她谨慎的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她今年二十一岁,才刚刚从军官学校毕业,不想因为不小心发表了一些对帝国统治不当的非议而让自己的政治前途受阻。
今天是她第一次独自进行盘问审讯,在得知她的审讯对象是一个少女医疗兵后,她的一些朋友特地叮嘱了无论如何也不要判处她重罪。
但具体是为什么却又没说清楚,被她殴打的哈机祢中尉在今天见到自己的时候也是特地和自己说了这件事情,
似乎这个看似普通的医疗兵少女是比较特殊的存在,哪怕是差点被她打到半身不遂的中尉也是选择了原谅她,让自己想办法让她脱罪,或者尽量判刑轻一点。
看了看文件上少女的全名。
【伊阿索•兰德尔钠】
她的印象中没有姓兰德尔钠的贵族,而且贵族的小姐从军也不可能从最普通的医疗兵做起,更不会有兴趣和自己玩有罪无罪的游戏。
让捉摸不清的东西总是危险的,这种时候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接受来自他人的劝诫,虽然伊阿索所谓的【用拳头作为医疗设备进行治疗】真的是扯的没边了,但如果自己真的这么些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事。
毕竟检察院的老爷们完全没时间细看一个小士兵的案子,在中尉提前说自己会帮忙疏通的情况下,成功率甚至是百分之百。
“伊阿索医疗兵,你对指控的解释我采纳了,具体情况请等待通知。”
“在通知发下之前,你将被暂时停职处理,回去养伤吧。”
稍微叹了口气后,审讯官也没有继续和对方纠缠的打算了,袭击上级指挥官是可重可小的罪行,而裁定权基本只在审讯官的手上。
上限可以直接军法处置,就地枪毙,下限就是像现在这样,嘴上说的是回去等通知,实际上是带薪休假。
伊阿索平静的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早有预料,看上去她已经对这套流程相当熟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