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之篇

作者:万年筆 更新时间:2025/9/2 20:34:14 字数:3529

『恸哭的天空,怒吼的波涛,冲洗铭刻长河的史痕……』

孤独的诗人坐在岩洞深处,手指紧攥羽毛笔,墨迹在纸页上洇开。洞外,暴雨狂泻,海浪裹挟着雷鸣撞向礁石,碎成千百朵白色的浪花。

『霹雳的惊蛰,飞瀑的浪花,唤醒沉睡千年的大地……』

诗人咬着嘴唇,笔尖在字画上一顿,墨水溅出星芒般的黑点。

“快了……”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瞳孔倒映着洞外肆虐的风暴,“只差最后的高潮——”

远处,高耸的魏尔特山如被神罚之剑劈开的巨石,以峭壁直面汹涌的海。一座宫殿坐落在悬崖之巅,灯火在雨幕中孤独地摇曳着。

『巍峨高耸之间,静观风云变化,唯有不动而神圣的魏尔特山,和她忠实的黎明宫……』

笔尖突然停住。诗人凝视着远处山路上疾驰的黑影——一支骑兵正冲破雨幕奔向宫殿。他微微笑着,蘸了蘸墨水写下新的一行:

『而英杰们的故事,就从这里开始……』

——————

【圣历790年,希尔维亚·魏尔特山,山巅的黎明宫】

“——薇娜!已经够了!”

少女站在骑士身边,颤抖的双手紧按骑士腹部的伤口,治愈术的光芒从她指缝渗出,却被铠甲裂缝间暗红色的血液不断吞噬。

“不要紧,圣女大人……我还能继续战斗……”伤痕累累的女骑士薇娜说道,“请快走吧!别那些贼人……咳……得逞!”

“我不能走!我不能…我不能再眼睁睁地看见挚友死去,而自己什么都做不到!”少女将治愈法力顺着体内魔脉集中于右手,将手放于染血的护甲上努力尝试愈合骑士的伤口。

“我等近卫军(注:效忠于希尔维亚中央政府的军队)……所有人都以生命为誓,誓死守卫您——以及希尔维亚……所以,请不要在乎我先离开吧,不要让您的魔脉,还有那些家伙的血白白流逝……”

两人身边,横七竖八倒着尸体:银甲的近卫军们与黑衣的刺客战至力竭,死前彼此纠缠,如一幅来自地狱的画卷。残存的五名黑衣人欲持刀逼近,但被薇娜染血的剑光逼得不敢轻举妄动。

“咳……在剩下这些家伙都倒下之前,我绝不会后撤一步!”

“我也可以战斗的,剩下的人,就由我来对付!”少女不断让治愈的法术集中于掌中,并实体化为温暖的光芒流入骑士的甲胄间隙,“同样作为希尔维亚的子民,我也会履行我的职责!”

“…您是圣女大人,只要您能活下来…希尔维亚就还有希望!”骑士手中的圣剑,透过沾染的血痕,发出微弱的光芒。

就在此时,马蹄铁撞碎宫门石阶的声响响起。随后,宫殿的门被法术轰开,十几名黑衣武装人员涌入大厅。

“教主……大人?”一位负伤的黑衣人说道。

为首者是一位青年:兜帽几乎遮住了他的脸,嘴角的皮肤苍白而无血色。青年腰间的剑格外醒目——整把剑从剑脊到剑柄都呈现着黑曜石的颜色,唯剑锋泛着血锈般的暗红。

男人表情冰冷,环视四周死伤的同伙,又望向站在另一侧的骑士和少女。

“……都退下吧,”男人下达指令。待伤员都被带走,他拔出腰间的剑,向着两人走去。

“真是凄惨,”男人叹息道,“同为希尔维亚的子民,竟沾上彼此的鲜血……”

“放肆!”薇娜的剑锋直指对方,“你们也配自称希尔维亚人?那些因你们愚蠢的计划而惨死的同胞——你们可曾在意过?”

“真正的‘和平’,只能在牺牲之上扎根……”男人不动声色道:“……所有逝去的生命,都是为了希尔维亚——我等始终铭记于心。如今,我们的计划只差最后一步。反观阁下等人的‘和平’理想——早已形同虚无。”

“看来你们所有人,都在为你们建立在暴虐之上的所谓‘和平’感到自豪——呵,真是可笑至极!”骑士冷冷地说道。

“……令人遗憾。”男人话音刚落,剑锋上红色如同涌动的血液瞬间蔓延开来——又很快被那把剑的剑刃所吸收。随后,黑色剑刃如同被浸染一般变为了冰冷的银白色,若隐若现的猩红魔雾缠绕着剑身——犹如亡魂被束缚的怒火。

“!——薇娜!”少女看清男人手里的剑,大喊道:“那把剑和圣剑一样——是‘神器’之一!当心啊!!”

“不用担心我,圣女大人。”骑士举起手里发光的剑,做好了战斗准备:“无论对手是谁,我和这把圣剑,都不会输!”

男人握紧手中的黑色之剑——

“暗黑锋‘影’——为汝堕落的‘血亲’降下慈悲吧!”

下一秒,伴随着几道红光闪过一瞬的同时,男人便突入骑士的身前,骑士顺势招架,血刃与圣剑铿然交击,划出两道剑光。几乎两把剑交接的同时,骑士将魔脉集中在剑刃上——凝聚的魔力将男人的剑刃猛然弹开。而男人顺势凭借灵活的侧身空翻,抵消了冲击,同时以剑向斜下方劈砍去——来不及招架的骑士立即将魔脉灌注于左手,徒手接住男人的剑——两股魔力彼此碰撞,产生的冲击将半空中的男人弹飞。随后,男人在空中一个翻身后平稳地落地。

“不愧是神殿禁卫军总指挥薇娜·雷斯顿阁下,”男人说道,“如此坚固的防御,不愧于‘希尔维亚之盾’之名……”

男人合上双眼,低声咏颂起某种咒文。一簇红色的魔流同时将男人的右臂缠绕;男人的右臂开始颤动,里面的血液如同沸腾了一般令肌肉扩张;数道魔纹开始浮现在男人身体上,通过手腕蔓延,并集中在掌心上。少女感受到男人体内正发生变化——庞大的魔力在男人身上爆发地涌动,其总量已远超了“人”的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

“薇娜,当心!他身上的魔力不对劲!”

伴随着男人的吟诵,男人手里的剑由银白色开始逐渐泛起红色的微光,沿着剑身蔓延开,直至整把剑变为鲜红色。剑刃上明亮的血红光芒仿佛要将空气撕裂,亦如同无数亡魂寄宿其中发出哀号,散发出强大而令人恐惧的气息。

“只可惜——坚固的磐岩,终将成为开辟未来的铺路石……”

远处,诗人手中的稿纸上,一句句诗词不断作成。

诗人眼前,山顶的黎明宫正在被熊熊火焰所笼罩,即使在暴雨中也格外明亮。

“我主在上……这正是我主所期盼的‘序章’吗?如此疯狂的揭幕——但实在令人灵感如泉涌……”

诗人于稿纸末尾写下最后的诗句,随后打了个响指,一团火苗窜出将手中写成的稿纸点燃。

“……不过目前我的工作也到此为止了吧,一切遵照命运的指使——如您所愿。”

诗人起身,走出洞穴,消失在漆黑的雨夜中。一只海鸟从上空掠过,悲嗥着翱翔于雨帘与狂涛的海面,向着黑暗的天际飞去……

——————

火光中,男人剧烈地咳着,紧闭的牙关间透出痛苦的喘息。男人手中的剑锋,到遍布魔纹的手臂,都在不停地颤抖。赤红的剑刃上,新染上的血液使其颜色更加可怖。

“薇娜……?”

少女眼前:骑士手里的剑砸落在地,盔甲上遍布被黑暗法术切割的裂痕——血液从中止不住地渗出。在短暂地支撑身体后,伴随着巨大的金属声,近卫军总督坚硬的身躯轰然倒下——

“薇娜!!”

少女冲向倒在地上的骑士。

“圣女……大人……对……不起”

“——别说话了!我这就帮你疗伤!”

少女跪坐在薇娜身边,手中治愈术的光芒疯狂涌入铠甲裂缝——却像沙漏中的流沙,无

论如何握紧,很快就从指缝漏尽。

“圣女……大人……”凭着微弱的气息,骑士艰难地说出话语,“……能作为……您的盾……薇娜……倍感……荣幸……”

“薇娜!撑住啊!……薇娜!!”

少女强忍泪水,拼尽全力将魔脉的阈值提升至最大——然而,骑士的心脏已经沉寂。少女仍拼命地倾注治愈法术,失去生命的骑士躯体却再也无法回应她的魔力,唯有微弱无力的光芒,伴随几乎流尽的血从骑士的伤口中流出,顺着冰冷的皮肤无声地滑落…

“……不要啊……薇娜……不要丢下我……”

颤抖的瞳孔、微弱的啜泣,少女无法相信眼前的一切。伴随着神殿禁卫军总督薇娜的倒下,少女只剩下独自一人。

“……腐朽不破,新兴亦不立。希尔维亚被陈旧的制度束缚了数百年……”

男人的声音打破了燃烧着的殿堂中的沉静。少女抬头看向前方,男人擦了擦嘴角上咳出的血,缓缓向她走来。

“——因此,欲摆脱腐朽,重获新生,就必须将腐朽的枷锁斩断。”

男人走到离少女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向前伸出手——

“现在,圣女大人——为了希尔维亚的新生——请交出那把剑。”

骑士生前使用的圣剑,正无声地横于骑士逐渐冰冷的身躯旁。剑刃上散发着令人感到安心的光芒——并未随主人的生命消散。

少女没有说话,没有看男人一眼。她擦干眼泪,默默将双手离开骑士冰冷的甲胄,捡起一旁的圣剑。接着,少女双手将剑柄握于胸前,面对着男人站了起来。

“还要试图挣扎么……”

下一秒,剑身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如幕帘一样展开,将少女全身环绕。同时光的魔力从圣剑喷涌而出,构成光明的能量力场——与男人剑上黑暗的剑气——将场地一分为二。

“……很好,看来第十二把剑的封印终于解除了。这是只有接受祝福之人才能唤醒的真正力量……”看见眼前的景象,男人的语气中透露出略微的满意。

法力的涌动不断地增强,沐浴在光芒中的少女睁开眼睛——蓝色的双眸里燃起怒火与坚毅。

“——身为希尔维亚的圣女,我会让你们知道:你们点燃的战火、你们犯下的杀戮——还有你们歌颂的‘理想’——除了带来更多的苦难外,全都毫无意义。你们放任仇恨的烈火灼烧无辜的人民的罪行,还有把毁灭称作‘新生’的邪念,就由这把圣剑——尽皆斩断!!”

面对着男人,少女以手里的剑刃直指对方。

“……这就是你的回答吗,很好……”

男人再次将手里的剑举起,血红色的魔流寄于剑上,剑刃散发的赤红剑光变得更为鲜红。

“‘上古神匠’杰作之间真正的交锋——就让我们共同欣赏一下吧!!”

窗外,骤雨忽歇。两人握紧手里的剑对峙着,空气仿佛在一瞬凝固。几乎在同一刹那,两人迈出原地,化作光与暗的两道残影彼此接近——下一秒,剑光交汇之处,光与暗的锋芒相抵,爆裂出耀眼的火花,将魏尔特山之上的夜空点亮。

……

『至暗的天空下,两道弧光撕开夜幕』

『一道如地狱之业火』

『一道似黎明之破晓』

『——无名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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