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个……”艾米对黑发青年说道。
青年没有说话,表情冷漠。只是把目光停留在倒在地上的巨熊身上。
“呃——谢谢你救了我!请问——”
“——有时间在那里说废话,不如趁现在赶快逃走。”青年以冰冷的语气开口道,同时左手从箭袋里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
“诶,你要一个人留在这里对付它吗?”
“这只巨熊是我一直在追寻的猎物。”青年没有看向艾米。“——接下来是危险的狩猎环节,你最好赶紧趁现在逃走。”
“可是,这头魔物非常危险!刚才我感受到了,它的魔化程度非同一般!”艾米说道。
“……既然你也知道它的危险,就快点逃吧。不然,待会和它战斗,难免你会被波及。”
“既然那样,至少让我一起留下吧!战斗的话我也可以帮忙!”
“有没有搞错……”青年有些不耐烦,转过头来对艾米说道,“……就凭你刚才那副狼狈样,还想继续跟这种家伙交手?赶快走吧,普通人在这里只会碍事。”
“才,才没有狼狈,刚才只是因为被突然袭击了而已!”见对方瞧不起自己,艾米十分不服地说道,“而且我才不是普通人呢!我可是卡迪亚学院、大魔导师菲尼克斯·洛夫塔瓦尔门下的天才学徒——”
“——没问你的身份。”青年打断了她,“我说了它是我的猎物——我的战斗从不需要别人插手,你在旁边只会影响我的动作。”
“哼!既然如此——”见对方不待见自己,艾米也开始用强硬的语气说道:“——那么这只魔物也是我的研究对象。身为专业的学者,在好不容易的样本来到自己面前时,我绝对不会让它从眼前溜走!”
“啧,麻烦。”青年咂了咂嘴,用一脸“真麻烦”的表情望着身后的艾米——尽管如此他能看出:眼里一副书呆子模样的少女有着不俗的魔法天赋。
“呵,既然你执意不走,那就自求多福吧——你若是再被打倒在地上,我可不会救你第二次。”
“——我才不会!都说了别小看我!”
艾米生气地捏紧拳头,青年露出无奈的表情。
此时,倒在地上的巨熊恢复了平静——一团强烈以太从体内涌出,刚才被青年射伤的眼睛,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逐渐愈合——巨熊开始重整姿态,扭动着巨大的身躯试图重新站起来。
“呵,看来光凭这几下攻击还不够……”
青年挺直身板,拉开弓弦瞄准巨熊的颈部。在青年的视野里:一只白色的、身体半透明发着光的狼形生物正站在青年身旁。白狼身上散发出荧光样的魔力。这些魔力像绸缎般缠绕在箭矢上——这一切旁边的艾米似乎看不见。
巨熊已经用右前爪支撑起半边身体——青年随即射出箭矢,向着巨熊的颈部飞去。然而,巨熊在箭矢飞行到一半时几乎一瞬间抬起前掌、将半空中的箭挡了下来——最终箭矢仅仅划伤了前掌坚硬的外壳。
“这反应……不太妙——这家伙被以太强化了反应速度。”
青年的攻击没有对巨熊奏效,同时巨熊左眼箭伤已完全愈合。青年摆出侧身步,顺势从箭袋中拿出三支箭,将弓横于前方并把所有的箭同时搭在弦上,同时白狼再次在身边施法,为箭矢附上魔力。
接着——弦鸣声起,三支箭一齐向巨熊飞去。巨熊再次用熊爪挡在前方——其中一支箭被挡下,剩下两支则射中巨熊的左侧肩膀,附魔的箭矢在命中部位撕裂出鲜红的伤痕——然而巨熊只是短暂迟疑了一下,仍在继续从地上爬起来。
“通常的攻击对这家伙不起效吗……那么,就只能近身战斗了——那边的,你先退到后面去!我需要空间把这家伙牵扯住!”青年说着再次拔出两支箭矢搭在弓弦上。
“等等!小哥!”艾米说道。
“怎么了?”
“光是跟它周旋战斗太危险了!我可以准备更强的法术试着将它击倒,小哥你帮我争取点时间吧,拜托了!”
“—— ‘争取时间’?你想让这家伙乖乖站在那儿等你精心准备你的法术?”
“当~然——才不是呢!!”艾米生气地反驳道,“我的意思是:小哥你像刚才那样从侧面射中它的眼睛瘫痪它,我在这期间用法术攻击它脆弱的颈部,一定可以将这家伙打倒!”
青年听后有些犹豫——从刚才起他便感觉到魔物身上的强大气息。凭自己一人恐怕难以讨伐这只巨兽,而少女洋溢的自信引起了他的些许好奇。
“呵,有意思……”青年说着,活动了一下脚腕。“——事先说好,我没有跟人并肩作战的习惯。你自己照料好自己——别提前倒下了。”
“哼!不必多说,小哥你专心负责突袭就好,对了——把手给我一下!”
艾米突然凑到青年身旁,抓起他的一只手。
“喂,你做什么——”
“——等一下就好!”少女开始咏咒:以克利欧斯之圣名,予战士以加护——
一束光芒从少女的手里出现、缠绕在青年的手臂上,再如薄绢状蔓延至青年的全身。
“好了!有了这个加护,小哥你就放心战斗吧。”艾米说道。
“……多余。”青年不屑地说,“准备好——要上了!”
巨熊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青年以灵敏的身法移动到巨熊的视野之外,使艾米暴露在巨熊面前——下一秒,巨熊挥舞着爪牙,向着艾米奔袭而来——艾米立刻展开屏障,在承受剧烈冲击的同时将巨熊的冲锋挡了下来。
“咳、咳……作战顺利进行中……”艾米呛着说道。
被挡下攻击的巨熊发出低吼,抬起一只爪子准备向艾米袭击——就在这时,青年的箭矢从巨熊左侧不远处飞出,瞬间命中巨熊刚愈合的左眼——几乎与箭射出同时,青年以极快的速度飞奔着,如暗影般从巨熊背后掠过并绕到巨熊的右侧。此时,被射中左眼的巨熊僵直在原地——青年趁机再次射出一箭,命中了巨熊的右眼。
“吼——!!”被射中双眼致盲的巨熊用双掌捂住眼睛,发出愤怒的咆哮,痛苦地在原地颤抖着。
“——趁现在!!”青年大喊。
“以阿卡拉圣名——裁决之刻已至——维系律法——攘除污秽!”
艾米将双手汇拢于胸前——全身的魔脉在少女体内奔流着、交汇在一起,凝聚为强大的魔力,化作耀眼的、比先前的法术明亮数倍的光辉,汇聚于少女双手中。与此同时,青年移动到巨熊的正面,瞄准巨熊的颈窝再次搭上附魔的箭矢。
“这就是‘卡迪亚天才少女’的全力——看招!”
艾米释放聚集的法术——一束光柱从双手发射出去;同时青年松开弓弦射出箭矢——二人的攻击同时击中了目标——随后艾米在命中处引发了猛烈的爆炸,青年的箭紧跟着在爆炸处将巨熊的咽喉撕裂开——一股血柱从中处喷涌而出。
“吼!!——嗝!嘎……嗝……”巨熊的咆哮很快变得嘶哑,巨大威猛的身躯很快失去了所有的力量,如一座崩塌的山丘,轰然倒下,引发大地的震动。 倒在地上的巨熊的胸口微微起伏几下——很快便一动不动了。
“呼……呼……”艾米疲惫地喘息着,一边目睹巨熊的倒下。然后,她掏出通讯珠、放在耳边聆听:
“……以太的波动恢复正常了,也就是说魔物的以太(生命力)已经消散了!呼~终于打倒它了。”艾米长舒一口气,露出难掩喜悦的笑容。
“呵,还不赖。”
感觉到魔物的死亡,青年收起弓箭,慢慢向着地上的庞然大物走去。
“这样一来,‘契约’就算完成一半了……”
青年从随身的行囊里拿出一张有着独特样式的纸状、再次确认:
《狩猎委托》
【狩猎目标】黑熊外貌的大型魔物
【完成条件】收集目标魔物的血液一瓶,以及装有目标灵魂的魂晶石一枚;将上述共二件物品交付给委托人
【委托期限】圣历1020年,拂晓月末
【报酬】(一段被墨水染黑的文字)
【委托人】M
【猎师】尤里·提安纳
(委托状的末尾写着委托人名字——以及青年自己的签名)
确认纸张上的内容后,青年拿出随身携带的瓶子,走到地上巨熊的颈部附近,将巨熊的血液装入瓶中。而另一边,艾米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巨熊巨大的前爪——
“……掌的形状与普通黑熊没有区别,加上至今并没有记载野兽变成魔物后体型会发生变化。那么这头巨熊,难道说是……”艾米一边思索着,一边痴迷地观察着巨熊的尸体。“……光靠现在下定论的话,恐怕又要被导师训斥了。还是先采集皮毛和血液——对了,最重要的是取走灵魂的样本,再带到学院的实验室去。”
艾米正想着,青年已经完成了巨熊血液的收集,并将其放入自己的行囊。
“对了!小哥竟然会一个人来狩猎这种大型魔物——莫非你是‘猎师’?”艾米问道。
“……是又如何。”青年不屑地应道。
“没、没什么……只是上次见到真人猎师,已经是好久之前的事了……”艾米腼腆地说道。再看看青年:身穿有着魔物狩猎者特征的皮衣——一种在被结界所保护的城镇中几乎见不到的装扮。同时,青年最明显的体征——血红色的左眼瞳孔,以及刚才战斗中使用的法术,更明显地揭示了他的身份:一位“暗之民”的职业猎师。
“那,可以告诉我小哥的名字吗?”
“……我的名字?”
“毕竟我们刚才并肩打倒了那样强大的魔兽,已经算是‘同伴’了嘛!”
“喂喂……别随便套近乎,你我只是碰巧合作打倒了一头魔物罢了。就此别——”
“——那,那我先来吧!”艾米说道:“我叫艾梅洛拉·维尔多瓦——叫我艾米就好!”
“喂,你有没有在听我说——”
“——现在轮到小哥了,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艾米不等对方回应说道。青年转过身,望着少女眼中充满期许的目光,无奈地说:
“……尤里·提安纳——满意了吧?”
“尤里——嗯,记住了。今天谢谢你救了我,尤里!”
艾米看起来很开心——而名为尤里的少年已经快失去耐心:
“没有其他问题的话,我就要继续我的委托了——你若是想在这玩意身上研究什么,最好趁它的以太完全消散前赶紧弄完。”
“呵,我当然明白!”艾米说着,立即重新埋头开始拨弄起巨熊的皮毛,“嗯……毛发……大约长度为普通熊类的三倍……直径约两倍……毛发密度几乎没有区别……”
“‘同伴’……吗?……呵。”
看着眼前的少女,尤里正陷入沉思——
“呜嗷!嗷!!”
突然,尤里身边的白狼狂躁起来,朝着地上的巨熊尸体摆出威胁的姿势并咆哮着。
“发生什么了?”察觉白狼警告的尤里正说着——但很快感受到了异样:空气中的魔性以太——正在急剧上升。
“难道说——喂!快远离它!!”
“怎么了……哇啊!!”
艾米回过神来,看见本应断气的巨熊的眼睛——正在怒睁着瞪着她。
“吼——!!”
——倒在地上的巨熊发出咆哮,突然翻身举起爪子挥向艾米。
“克、克里欧斯,加——哇啊!”
“轰隆”一声巨响,正在释放屏障的艾米的娇小身躯被巨熊的熊掌直接打中、瞬间腾空而起向后飞出数米远,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树干上。随后,艾米瘫靠在树干上陷入了昏迷状态。
“啧、该死!!”尤里埋怨道。
巨熊重新站了起来,脖子处的致命伤不知何时已凝固结痂。浓密的体毛中,散发着比刚才更为恐怖的魔物气息。
“本来已经消散的以太又回到身体里了?——这家伙,果然是‘那个传闻’里被恶灵侵占了灵魂后魔物化的巨兽吗?”尤里与巨熊保持距离,一边观察着说道。
“呜嗷嗷嗷嗷——!!”
巨熊龇牙咧嘴,嘶声咆哮,凶戾地瞪着尤里——其眼里已经看不出野生动物天然的野性,唯有深不见底、一望无尽的疯狂。
“……不行,如果不再一次使用‘那个’,这家伙肯定会无数次地复活。看来现在最好撤退吗……”尤里正想着,目光无意间飘向不远处昏迷中的艾米。
“呵,”尤里冷笑一声,“所以我才讨厌套近乎的家伙……”
此刻,巨熊向尤里袭来,尤里敏捷地躲开巨熊的攻击闪避到了一边——
“看来今天要用第二次了。”尤里说着,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那里有一道裂痕状的伤疤。
白狼走到尤里身边,望着尤里发出了“呜~”的声音。
“——我知道。但想要在这里打败这头魔物,只能这么做了,”尤里说着,转身面朝白狼道:“助我一臂之力吧——‘追猎’的化身!”
尤里俯下身子,伸出右手露出掌中的伤疤——白狼张嘴将那里一口咬住。
“唔!!”——利齿刺穿皮肉,剧烈的疼痛从手掌传遍全身——同时一股黑暗法力从伤疤涌入身体。尤里一边强忍痛楚,嘴里一边吟咏:
“(古暗语)为我主之宏图,献上吾之鲜血”
——立刻,尤里的右手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一团血红色的雾气从手掌的伤痕里涌出并扩散到空气里。
“呃——啊——”
右手的疼痛钻心刺骨——尤里咬紧牙关,努力保持意志以维持着体内的法术。血红色的雾气仍在不停涌出、散开,随即又汇聚在一起,逐渐构造出一把兵器的形状……同时,巨熊没有闲着,抬起熊掌朝着尤里全力劈下——
“嗷——!!”
——刺耳的哀号声响起,巨熊的动作突然停下了,爪子在离尤里不到半米的距离停住了。而在尤里的视野里:一把有着红宝石光泽的红色长刀划开了巨熊掌心的甲壳,刀刃部分深深扎进掌垫、并贯穿整个熊掌从掌背刺出——其刀柄正被尤里握于手中。
巨熊怒吼着用力挣扎,试图缩回被刺穿的右爪——尤里趁机握紧刀柄,使刀刃开始在巨熊体内搅动,然后看准时机、朝着巨熊挣扎着扯动熊掌的相反方向使出全身力气——
“喝啊——”
一声裂响,血红色的刀光闪过——巨熊的右爪被生生砍了下来、飞出去落在尤里身后。
“嗷!嗷!!”
失去右爪的巨熊疯狂地咆哮,甩着自己的断臂。尤里如闪电般冲上前,将刀刃刺进巨熊左腿后迅速拔出。巨熊庞大的身躯摇晃了一下,双腿支撑不住身体跪在了地上。
随后尤里深吸一口气,如暗影般快速移动到巨熊的背后,跳到巨熊身上、将红刀扎在巨熊后背上固定身体,再借力爬上巨熊的肩膀——终于,尤里来到了巨熊的后颈,此处的皮毛间隐约能看见紫红色的蚀刻纹样。
尤里一边在剧烈摇动的巨熊身体上保持平衡,双手一边高高举起刀刃对准后颈——
“结束了——”
——闪着红宝石光泽的利刃刺进巨熊后颈、一股黑色的雾气立即从中喷涌而出,如挥发的烈酒般在空中消散。巨熊所有的动作在此刻停止,庞大的身躯向前倒下。随后,大量的黑色烟雾从巨熊的身体各处涌出,蒸腾到空气中并消散——巨熊的身体与此同时开始猛烈坍缩、变小,到最后变回普通黑熊的体型。
尤里将刀刃收回,解除了法术——整把刀立刻碎成血红的碎片,在光照下消失。
“哈……哈……”尤里喘着粗气,守在一边的白狼凑了上来。
“——这点消耗不要紧。”尤里对白狼说道。“现在得赶紧捕获体内的灵——”
——尤里的脑袋突然作痛,一团红色的灵体从魔物的裂开的后颈窜了出来。随后,灵体的以太开始向周围发出波动。
“唔——”尤里捂住脑袋,耳边嘈杂而刺耳的声音——
……
啊啊啊——!妈妈——救我——!
快逃——我们得快离开这——
不要……不要啊——大家……都还在那里!
好烫!好烫——救命啊啊啊——!!
不要……不要……拜托了!谁来——谁来救救我的孩子!!
你……你这该死的‘尸鬼’!……我诅咒你们——我诅咒你们所有人!女神在上——救救我们——求您制裁这些恶魔吧!!
……
“呜……可恶……”来自灵体的以太不断干扰尤里身体里的血流,恐怖的回忆噪声如潮水般涌入耳际。尤里感到头痛欲裂,而灵体在空中停留片刻后,突然向着远处飘走。
“不好!……唔!……不能让它逃——咳,咳……”尤里勉强恢复了清醒,试图冲上前去追逐逃逸的灵体,但随即捂住胸口跪在地上。
“唔,可恶……身体……”跪在地上的尤里抬起头,望见灵体像风一样往东边快速飘去,渐渐消失在视野里。
“呵,无妨……之后重新追踪便好。现在最重要的是返回藏身处……”尤里说着,突然注意到了靠在树桩上仍昏迷不醒的艾米。他走上前去,检查少女的伤势——
“……嗯,似乎只是晕过去了,没有外伤——刚才被打中前一刻成功展开了法术吗……呵。”
尤里望向四周。随后,他的左眼发现了附近的机关:
“看来这附近被她设下了捕捉魔物的陷阱……但就算有这些陷阱,一直躺在这里不动的话仍然难免成为魔物或野兽的腹中餐吧……不能放在这不管——真麻烦……”
尤里抱起昏迷中的艾米,正犹豫着,无意间看向头顶上:一个绳网陷阱,正设置在高处的树枝上。
“有了——”尤里想到了什么。
(一段时间后)
尤里倚靠在树干上擦了擦手,宣告完工——在他的头顶上方,艾米正被自己设下的陷阱网套住、高高吊在一棵大树的树梢上——本人仍处于昏睡中。
“……这样就行了。既然是她自己设下的法术陷阱,等她醒来后应该能自己解开吧。只要她别忘记从空中掉下去前给自己套上护盾就好……”
短暂的休息后,尤里从地上站起来,拿上行囊一步步地离开。他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白狼紧跟在身后,不安地望向身体虚弱的主人。
“哈……哈……我的极限……绝不能只有这点程度——在做完‘了结’之前!”
尤里喘息着,迈着艰难的步伐,向着密林的出路——抑或是更为幽深之处,不断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