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暗之篇:极限之刃

作者:万年筆 更新时间:2025/9/29 23:00:17 字数:10069

(几个时辰前,兰塔拉城郊林地)

黄昏时分,从刚才的战斗中恢复过来的尤里,此刻正向着林地出口前行。

“嗯,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身体一切正常。”尤里看着自己的右手,心里想着。“——已经能在短时间内使用两次‘禁忌’了吗?总算是终于有了成长……”

身旁,白狼走在最前方。不时回头望向尤里。

“……但还远远不够,还需要更多的力量。这副身躯,还需要进行更多的磨炼。”尤里说着,用力将拳头握得咯吱作响。“等着瞧吧,我一定会……”

这时,尤里看见前方的白狼突然停下,立刻停住脚步,警觉地观察四周:

前面有人的气息,似乎还有说话声……尤里以周围的树木作掩护,放眼望向前方——不远处,一个身披黑袍的教团成员正倚靠着一棵树,用手里的水晶球与某人通话:

“……已经确认西城门方向,没有发现其他人靠近……方圆五里内没有教会部队巡逻……以上……”

教团成员说着,扭头望向身后和周围——并没有发现任何人。

“——抱歉,刚才有点走神了……是……是的,我明白了。我很快就会去东边会合,各位务必小心,‘愿烈焰与我们同在’。”

教团成员结束了通话,收起通讯珠,准备起身离开——突然,一股力量猛地将他的脖子扼住、把他强硬地摁在树干上。

“咳——咳咳——”被捏住喉咙的教团成员咳嗽着。待他睁开紧闭的眼睛时,迎面而来的是尤里冷冽的眼神。

“你是……杰夫?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尤里对教团成员问道。

“咳……哈……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尤里嘛!”教团成员说,“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久违的同伴,啊哈哈哈——唔!”

“——我再问一遍:你和你们的人在这里做什么?”尤里将对方脖子钳得更紧,而刀刃般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

“哈……哈……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你这抛弃同伴、背信弃义的家伙——”

“砰!”顽石般的拳头重重地打在教团成员的腹部——教团成员发出了痛苦的低吟。

“——我可没时间跟你聊往事。”尤里说,“现在立刻给我说明:你们为什么会在兰塔拉附近?是泽洛斯派你们来的吗?”尤里甩了甩殴打对方的手,同时另一只手稍微松开对方的咽喉。

“哈……哈!我呸——”教团成员喘着气,突然朝地上啐了一口后说道:“——教主大人的计划已经和你没有半点关系!多亏了教主大人,我们的同胞正在走上崛起的道路。再看看你:如今既没有栖身之处,也没有同伴——不过是条没有归宿的野狗罢了!”

尤里没有说话、仍旧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将手放在教团成员的小腹上。一道法术的亮光从掌心发出——

“等,等等!你这家伙要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节省时间。”尤里用平静的语气说着,同时手里的法术在对方腹部制造出一道浅浅的伤痕。教团成员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可,可恶!你——你别以为你凭这点手段能吓到我!”

“事先说好——”尤里说道,“想必你熟悉以前的我——我一点都没有变过。如果你觉得我没办法让你开口,那就继续嘴硬试试看。”

说着,尤里强化了手里的法术——教团成员腹部上的伤痕逐渐被切割成一道裂口,裂口不断深入腹腔、越来越多的血液开始从中渗出……教团成员脸上的表情由轻蔑逐渐转为恐惧。

“住、住手!有话好好说!”

尤里没有停手,不断将掌心的法术怼进对方的体内——几乎在下一秒,后者的肚皮就要发生可怕的一幕——

“住手!我说!我告诉你行了吧!!”教团成员大喊道,眼里充满恐惧,全身冷汗淋漓。

“……哼。”

尤里解除了手里的法术。同时看着教团成员失魂的眼神。

“哈……哈……反正告诉你也无妨……”教团成员喘息着,惊魂未定说道:“教主大人选择在这座远离东部边境的城市展开行动,这次是教团时隔五年的新的作战——由教主和诸位大人亲自带领我们——唔!”

“‘亲自带领’?你的意思是——泽洛斯现在就在兰塔拉吗?”听到这里——尤里突然勒紧对方的脖子追问道。

教团成员突然不再说话。

“喂——回答我!!”尤里厉声喊道。

教团成员望着尤里,没有作答——唯独涨得通红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的嘲笑。尤里再度把手放在对方流着血的小腹上,教团成员才从喉咙中挤出话语:

“唔……没错……那又如何?你想立刻见到教主大人吗?尽管去吧!想必教主大人也想亲自会会你——这样正好一次清除两个叛徒……我想你也很清楚——凭你那点本事,在教主大人面前连虫豸都论不上。”

“呵,”尤里冷笑一声,说道:“看起来,你很喜欢当那个男人的狗,居然对他迷信到这种地步。明明对他而言,你们所有人不过是用完就扔的道具罢了!”

“——这话从曾经作为教主大人最忠实信徒的尤里口中说出,还真是微妙呢~”教团成员不屑地看着尤里讥讽道。

愤怒的尤里准备给对方脸上来上一拳,但忍住道:“你是眼瞎看不见吗!那些对他忠实的、被他‘信任’、被他派去‘执行任务’的家伙——是怎样一去不复返的?”

“……”

“……呵呵。”

教团成员突然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尤里问道。

“哈哈哈……我发现,你似乎背离自己的同胞太久,以至于你都不能理解我们的想法了。”

“什么意思?”

“哈哈哈——没想到如今的你,居然连这都没办法理解,啊哈哈哈——!”教团成员继续笑着。

“喂,你到底想说什么?给我把话讲清楚!”

教团成员笑道:“哈哈哈!我很好奇——你是在装傻,还是被魔物啃了脑袋失忆了?”

“……劝你不要让自己再也说不出话来。”尤里说着——再次将法术凝聚在手中。

“你忘了吗——”教团成员突然严厉大吼道,“你不知道那些‘献身’的同胞每个人都很清楚自己的命运吗!你以为他们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执行任务的吗!我们所有人都很清楚完成任务的代价——用不着你这叛徒来提醒!”

“所以你们就听从那个男人、自愿充当牺牲品?顺带拉一大群平民给你们陪葬?”尤里质问道。

“——那换作是你,你能正面和教会对抗吗?你我都亲眼看到过啊——那么多同伴带着守护灵一起冲向那些骑士,而对面只是像念诗一样平静地唱出几句咒文——然后冲锋的同胞们就被大火烧死、被巨石碾碎……到战斗结束,我们付出那么多同胞的生命——却连对方一人都摸不到!当我们一具具地回收同胞们的残骸时,那些神民却如同打猎归来般,聚在一起庆祝着他们的胜利——这就是现实啊!”教团成员瞪着尤里怒吼:

“所以我们手中能与他们对抗的,只有禁术!否则无论面对近卫军或是骑士团,天生无法使用魔法的暗之民就跟老鼠一样渺小——我想你也很清楚吧?你说那些因发动禁术而牺牲的同胞是白白死去——那么被那些神民肆意践踏、选择沉默、直到某天饿死或者被魔物吃掉的同胞们——就死得有价值了吗!?”

尤里手里的拳头变得梆硬——此刻他只觉得对方越来越吵。教团成员继续咆哮:

“说不出话啦?那我劝你收起你那自以为是的‘清醒’!你没资格向我们说教!我们在泽洛斯大人的带领下看到了希望,而泽洛斯大人曾经一直信任的你——又为自己的同胞做过什么?”

教团成员看见尤里一时陷入了沉默,突然咧嘴笑起来:

“啊哈哈哈哈!要我看,当初教主大人根本就不该收留你!你本就该跟你那些家人一起在那场大火里烧成灰——”

“砰!!”

——尤里青筋暴起、一拳重击在教团成员的颅骨上。后者当即昏了过去。

“……切。可恶!”

尤里扔下不省人事的教团成员,放眼望向兰塔拉的方向。

“你这次究竟要做什么——泽洛斯!”尤里说着、快步向着兰塔拉城门方向走去,左眼的目光犹如炉火中烙红的铁刃。

————————

……

尤里望着眼前的少年和少女,疑惑地问道:

“暗之民?你们怎么会在这里。是刚到兰塔拉的难民吗?”

“啊哈哈,这个说来话长……”沃夫挠着头说道。

“总、总之!刚才谢谢你,小哥!不过——小哥你不也是暗之民嘛?”一旁的卡莲应道。

“哼。”尤里冷哼一声,回头望向魔物。“——别高兴太早,那玩意马上就要恢复过来了。你们俩要逃的话趁现在,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额,那个,我们还不能——”沃夫正想要解释,旁边的卡莲突然发话:

“喂!你这是什么话嘛?”卡莲不满地说道,“虽然感激你救了我们,但别随便把我们当成逃跑的人——我们可是一直在跟这家伙战斗呀。”

“什么?就你们俩还想和它打——刚才我远远看见你们被这家伙追得抱头鼠窜。”

“什么呀……那小哥你就能一个人打倒这家伙吗?这家伙可不是一般的魔物!”卡莲反驳道。

“我很清楚!不需要你告诉我。”尤里极为不耐烦地说道,“既然你知道它有多危险就赶紧逃!我以前对付过这种魔物——我一人就足够了。”

没错……如果自己一人连这种魔物都解决不掉,要打倒‘那个人’就是个笑话……

“——砰!”突然,卡莲将拳头重重相碰。

“喂,你要做什么?”尤里问道。

“正因为是小哥你救了我们——我们才不能丢下你逃跑!我们虽然不是专业的猎师,但好歹也是西城区最强的组合——对吧沃夫?”

“啊,对,对呀!”沃夫有些犹豫地说道,“总之这位大哥,就让我们和你一起战斗吧,少可以增添两份战力嘛!”

唉,为什么最近总是碰到难缠的家伙……尤里纳闷着。

“哼,算了——随便你们吧。”他无奈地回应。

“嗯,一起战斗吧!”卡莲兴致勃勃地应道,“对了小哥,问一下——”

“——尤里·提安纳,”尤里打断她道:“我的名字。”

“诶?我还没开始问呢……”卡莲眨了眨眼。

“……啧,”尤里咂了下嘴,“好吧,你刚才想问什么?”

“额——小哥你的名字。”

尤里在心中默默骂了一句。

“总之,一起战斗吧——尤里!”卡莲说道。

“多指教咯——尤里哥!”沃夫应声说道。

“……哼。”

此时,巨兽被射中的右眼已经恢复。它的双目猩红,獠牙森然,浑身肌肉如钢索般隆起,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正面朝着三人的方向发出怒吼——

呵,没时间了……尤里对两人说道:“既然你们想留下来,那就听好:这头魔物是吸收了大量以太(生命力)后的守护灵巨大化而成的——只要它身上的以太没用耗尽,无论对它造成怎样的伤害它都能立马恢复。”

“原来如此,”沃夫应道,“——这家伙是吸收了那个教团成员全部生命力后化成的,刚才把它打倒后它立马又站起来了。”

“这样啊……小哥你可真熟悉呀。”卡莲说道,“那,有办法把它的以太全部耗光吗?”

“方法很简单。”尤里说着将箭搭在弓上。

“诶?”沃夫吃惊道。

“——准备战斗,它要冲过来了!”

“等等,你说的方法是——就这样一直把它打倒直到它体内的以太耗尽为止吗?”

“那边的野蛮女——”尤里没理会沃夫,转头对卡莲喊道,“你来试试挡住它的冲刺、给我们争取脱身的空隙!”

“喂!什么叫‘试试挡住’——不对,‘野蛮女’是什么形容啊!?”卡莲生气地应道。

就是说呀——明明‘人形魔物’更合适来着……沃夫在心中默念这句被听到后脸会肿上两天的话。

“嗷吼——!”

伴随一声震耳的怒吼,巨兽如黑影般发起冲刺、向着三人快速逼近——

“啊,真是的——试试就试试!”卡莲再次将守护灵的力量集中在手臂上,迅速后退了几步。

此时巨兽已经近在咫尺。卡莲爆发地冲出室内、借助冲刺的力量跳起,即将与巨兽在空中相碰——

“喝啊啊——!”

卡莲对着巨兽的嘴尖、迎面挥出钢铁般的一拳——伴随着空气炸裂的巨响,巨兽的一颗门牙被打裂,停下了冲刺——趁这个机会,沃夫和尤里从快要倒塌的住宅里跑了出去。

“注意分散!”尤里大喊——随即,沃夫和尤里默契地向着巨兽两侧分头移动。同时,尤里看准时机对着魔物的左眼射出了两支箭——然而巨兽敏捷地扭动着身体,使得一支箭射空,一支箭射在了巨兽的耳廓上。

“啧。”射偏的尤里咂了一下嘴。

另一边,挡下巨兽的冲撞后的卡莲,趁着巨兽躲开尤里的箭的功夫,快速从巨兽的身子底下蹿到它的身后。

很好——反击开始——

夜色笼罩着住宅街,将一处处破旧的墙垣都镀上一层苍白的光泽。如银色的瀑布般倾泻的月光下,三位年轻的战士围着猎犬外形的巨兽,开始与其周旋——

“吼嗷——!”巨兽抬起利爪,挥舞着冲向站在正面的卡莲。

“喝啊!”——“铛!”的一声,卡莲又一次挡下巨兽的利爪,持有加护的铁臂与锋利的甲壳碰撞在一起,擦出火花。在侧面的沃夫对着巨兽的脊背再次掷出绑着绳索的短矛,但被巨兽猛烈的甩身给弹开了。

“可恶——交给你了,尤里哥!”

另一侧的尤里无声躲在墙壁后,手里弓弦紧绷——附魔的箭矢搭在弦上,箭头闪烁着法术的光芒。

“呼——”尤里屏息凝神,突然眼里寒光一闪,精准地放出手中魔法箭矢。这一箭如同闪电,准确射入巨兽后腿——箭矢上的魔力瞬间爆发,在巨兽的后腿上引发了爆炸,巨兽的行动随即慢了下来。

“再来一次——嘿!!”沃夫将收回的短矛再次投出,短矛终于扎入了巨兽的脊背。立刻——沃夫快速飞身到巨兽的背上,在巨兽狂乱的摇晃中抓住了它的皮毛。

“哈,真是倔强的家伙——”沃夫用一只手和双脚将自己固定在巨兽背上,将短矛拔出,随后慢慢向着巨兽的后颈附近爬去。同时,位于巨兽身下的卡莲,正以有力的拳脚捶打巨兽的前脚。

“还差一点距离……”沃夫伸出一只手努力抓住巨兽的鬃毛,“——卡莲,再来几下!”

“给我——安静下来——喝!”卡莲如迅捷的猛虎般盘旋转身、使出左右两脚回旋踢踹在巨兽的前脚上——至此前后腿都受击的巨兽,被迫减少晃动身躯以维持平衡——一旁的尤里射出早已装填好的箭矢,一箭射在巨兽的面颊上……在卡莲与尤里接二连三的攻击下,巨兽的体力被大量地消耗,开始显露出疲劳……

“嘿呀——哈——”卡莲一边击打魔物的肢体,一边喘着粗气。

“……切,早知道就多准备点箭了。”

战斗还在持续着。尤里用手摸了摸身上的箭袋。发现箭矢所剩无几后尤里打了个响指——刚才射出去的附了魔的箭矢全部自己飞回了箭袋里。

算上回收的……也只剩六支箭了吗……尤里心想。

“哈——哈——还不行……现在放手有被甩下去的风险……不能……浪费这次机会……”与此同时——巨兽背上的沃夫仍死死地抓住巨兽的鬃毛。

“哈……可恶……怎么感觉这家伙有无穷体力……”另一边,卡莲在不断击打巨兽的过程中逐渐疲惫,进攻速度慢了下来。

“可恶!这样继续战斗下去不太妙。”

尤里拔出一根箭矢,深吸一口气将魔力附着在箭矢上。先前巨兽被附魔箭矢命中的后腿伤口尚未完全愈合,尤里开始瞄准另一只后腿——就在这时,尤里的视野却突然模糊了起来。

“啧,以太消耗太多了吗……”尤里咬着牙,努力看清后腿的位置并射出一箭——然而在巨兽持续的乱动中,箭矢还是射空了。

可恶,我绝不能只有这点程度!尤里再次拿出一支箭,搭在弦上开始附魔。

“哈——呀——还没完——啊!”卡莲疲于拳脚攻击,已经难以躲开巨兽晃动的肢体。随后某个瞬间,巨兽的利爪从背后袭来——未能反应过来的卡莲被一下打倒在地上。

“可恶……明明只要它能再安静点……就能发动法术了……”背上的沃夫紧咬着牙,使出浑身解数抓紧巨兽的颈项。与此同时,下方的尤里仍在尝试瞄准——

“呼……”尤里一边通过深呼吸平稳心绪。终于,在第三次瞄准时,尤里的视线恢复了清晰。

就是现在——尤里射出手里的附魔箭——箭矢成功扎在了巨兽的后腿上,并引发了法术能量的爆炸——

“吼呜——!”终于,巨兽的两条后腿都被创伤。它不再晃动躯体,两条后腿无力地坐在地上,只得用两条前腿高高支撑起上半身。尤里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以迅雷般的手法拔箭、弯弓、搭箭,在三秒内连续射出四支箭——四支全部射在了巨兽的前胸上,被射中的地方渗出了红色的雾气。终于,体力不支的巨兽彻底俯下了身体。

“趁现在!!”尤里大喊。

“好——看我的!”早已积蓄足够法力的沃夫,把所有能量凝聚在双手上、用双手将短矛扎进巨兽后颈——同时引爆法术。爆裂的光球将巨兽的后颈又一次炸开,大量的红雾从其中蒸发。

“太好了——这样它的以太就耗光了!”卡莲看着巨兽体内喷出的红雾喊道。

“……不对。”尤里说。

体内泄露大量以太的巨兽并没有倒下。它抬头仰天长啸,在月光的沐浴中,其身上的皮毛恢复了光泽,被重创的后颈也开始快速愈合——

“怎么会……”背上的沃夫看着巨兽迅速愈合的伤口,难以置信地说道。

恢复后的巨兽没有丝毫停歇,突然蹦跳起来、以三百六十度旋风般快速旋转身体——背上的沃夫还没来得及抓稳,被惊人的力量笔直地甩飞出去,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不远处的墙垣上,将墙壁砸出一道大裂缝。随后,沃夫全身瘫软地掉落在地上。

“沃夫!”卡莲大喊着冲向倒在地上的沃夫,却没能注意巨兽已经来到了身后——

“糟糕——啊!!”卡莲刚反应过来,巨兽的血盆大口便将她狠狠咬住。这次卡莲没能及时伸展手脚,双臂被迫蜷缩在贴近身体的位置抵抗巨兽的咬合。

“好——好痛苦——啊——”卡莲满头大汗地抵挡着如磐石般尖牙,看起来随时可能被吞噬。

“卡莲……咳咳……”沃夫咳着血,想要靠近解救卡莲,随后意识到自己已经遭受了重创。“可恶……身体……”

“啊——啊——!”卡莲发出凄厉的喊声——同时空气里响起轻微的碎裂声。

“尤里!”沃夫无助地大喊,“拜托了——”

“哼。”

于靠近巨兽头部的位置,尤里已经搭好了附魔的箭矢。他仔细瞄准巨兽的嘴部偏后的位置,看准时机射出箭矢——箭矢成功地命中巨兽嘴部,引发了爆炸。巨兽终于松口将卡莲放下。

“卡莲……没事吧?”沃夫艰难地走向卡莲。卡莲坐在地上,一手扶着右臂。沃夫走近查看,才发现卡莲右手已经骨折。同时,尤里也来到了他们身边。

“不要紧……我还能……”卡莲拼命地想要站起来,但右手已经无法动弹。

“够了!已经够了……卡莲……”沃夫说。

尤里看着负伤的两人,又望向杀气腾腾的巨兽——巨兽喘着沉重的气息,打量着眼前弱小的三人,犹如在思考如何玩弄猎物。

“唉,要是再来一个帮手,四个人一起上就好了哈哈……开个玩笑——唔!”刚装出轻松的样子沃夫嘴中吐出血,缓缓地瘫坐在了地上。

啧,今天怎么总是遇见自大的家伙,倒霉……尤里心想,看来……只能这样做了吗——再次超越那个‘极限’……

——这么想着,尤里走到沃夫和卡莲前方,面对魔物道:“……我留下对付它,你们赶紧逃跑吧。”

“等一下——你想要一个人对付它吗?太乱来了!”卡莲忍着疼痛喊道。

“对呀尤里……是我们把你卷进来的——你快逃吧!我们已经……咳咳……”沃夫用虚弱的语调说着。

“呼……”

尤里没有理会两人。他收起弓箭,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右手伸了出来。身旁的守护灵白狼以尖牙咬住他的手心——

“(古暗语)为吾主之宏图,献上吾之鲜血”

“天哪——又一个玩禁术的。”沃夫不禁说道。

啊……啊——从掌心传来的痛楚令尤里咬破了嘴唇。下一秒,尤里掌心的鲜血开始翻腾,如被赋予生命般旋转、升腾到空气中,迅速凝聚成一柄深红色的长刃,锋芒如火焰跳跃,剑身透出脉搏般的光纹——那是生命力(以太)正在燃烧。

尤里提起深红色的刀刃,血红的气息化作狂风环绕在他周身。每踏出一步,鲜红的能量都灼烧着周围的空气。银白的月光下,巨兽与尤里之间的空气骤然变冷。连巨兽似乎也本能地感受到那股红光所蕴含的威胁,发出低沉的咆哮。

“冲这里来啊!”尤里用刀刃指向巨兽喊道。

“吼——!!”

巨兽前脚刨地两下,突然如一股狂风朝尤里袭来。尤里凭借灵活的身法,急速闪到巨兽的侧身,令巨兽扑了空。

见尤里躲开攻击,巨兽以极快的反应速度转身、一个大回旋利爪挥向尤里。尤里一个空翻在离巨兽利爪不到两尺的高度躲开了攻击。

“好,好快……”一旁看着的卡莲惊叹道。

巨兽两次攻击打空,变得更为狂怒。它开始不断朝着尤里所在的方位挥爪——而每当利爪拍打在地上扬起尘土时,尤里总是快一步闪到一旁——渐渐地,无法触及尤里的巨兽放慢了攻击,而尤里不紧不慢地走到巨兽面前,确保巨兽背对不远处的沃夫和卡莲。

巨兽铜铃般的眼睛直瞪尤里,发出愤怒的低吼;尤里冷静地望着巨兽,警惕其下一步的行动。

巨兽抬起头再次发出长啸,同时身上又一次凝聚了强大的以太气息——它的眼球照烁着红光,如地狱的业火燃烧着。

“呃……感觉不太妙……”沃夫担忧道。

尤里轻啧一声,将注意力集中于手上的刀刃上……

巨兽率先发起了攻击。尤里在它抬起爪子的一瞬间躲闪到一旁——又在巨兽爪子落地前,如迸发的电流般突进到了巨兽另一侧。

要比拼速度吗?来吧——

“吼嗷嗷嗷——!!!”空气在巨兽歇斯底里的咆哮中被撕裂,沃夫和卡莲被迫捂住耳朵。伴随着震耳的怒吼,巨兽彻底陷入了疯狂,连续地蹦跶、跃起、扑朔、冲撞——地面在重压下震颤着,周围脆弱的外墙逐渐垮塌,碎石如雨点般被掀飞到空中。一旁的两人只得躲在废墟的建筑后。另一边——在汹涌的攻击下,尤里凭借高速的位移、手持血红之刃在巨兽身下来回旋扭转——如一袭流动的圆舞曲——连续躲开巨兽的肢体与天上砸下的碎石。

沃夫与卡莲视角下——体型庞大的巨兽如同黑色的旋风,飞速席卷周围的一切——而在那黑色旋风下,一束红色的残影以更快的速度周旋着,法术能量在地面如涟漪炸开,每当那残影绕至巨兽侧后,便毫不停歇地闪烁至另一侧——刚才迅猛的巨兽在这一速度面前,动作竟显得迟缓了起来——

你已经快到极限了吧——可我才开始超越我的极限——

尤里的动作仿佛与空气融为一体,剑影如流光般闪烁,数道交错的血红轨迹在巨兽脚下划出如同魔法阵一样的图案。

唔——!

手臂的痛楚几乎深入骨髓,尤里感受到以太已经所剩无几了。

不行——禁忌以太快耗尽了——得尽快终结这场战斗——

尤里不断地提高自身的速度,冒着被打中就会丧命的风险与巨兽的疯狂扑杀竞速——利刃与钢爪——每一次交错,都是一瞬的生与死。

更快——还要更快——

沃夫和卡莲看着眼前的景象呆住了——此刻他们谁也无法插手这场战斗。

终于,巨兽的动作出现了一丝破绽——下一瞬,尤里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诶,人呢?”看见尤里的身影消失的卡莲正疑惑——

“飒——!”

空气猛地被切开,一道血色残影从巨兽眼前一闪而过。那庞然巨兽条件反射地跃起回避,却只听“嚓”的一声——右侧后腿的筋腱已被利刃划断,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绽开。巨兽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锵——!”

第二声响起,血色残影再次出现、瞬间掠过夜幕——这次,巨兽前脚的一根脚趾被砍断、飞向空中。

“嗷呜呜——!”巨兽发出了哀嚎。

“好强……”沃夫用两个字表达了内心想法,他脸上的表情已经木然。

此时,前后各有一只脚受创的巨兽终于停止了活动,被迫原地用另外两条腿支撑身体。尤里立即从某处现身、一个高跳到了巨兽的后背上。

“哈……哈……”尤里喘息着向着巨兽的后颈走去,巨兽为保持平衡全身无法动弹。望着暴露在眼前的巨兽颈项,尤里将手里的血刃高高举起——

“结束了。”

红色的刀刃狠狠地刺入巨兽颈后——其体内的以太瞬间爆裂开来。

“喝啊啊——!”尤里拔出血刃、又以全力重新扎进巨兽身体、再次拔出——总共重复了三次。

“哈……哈……”

尤里手握着刀刃不停地喘息着,并一边望向下方的巨兽——巨兽静静地垂着头,没有动静,只有后颈仍在持续不断喷出以太红雾。其疲软的四肢,颤抖地支撑着即将倒下的身体。

“拜托……一定要成功啊……”沃夫不安地观察巨兽的样子。

尤里无言地站在巨兽肩上,静观巨兽不断流失以太的模样——忽然,强烈的眩晕感涌上头颈,尤里开始有些站不稳,在巨兽肩上蹒跚地摇晃起来。

“喂!尤里,不要紧吧?”卡莲冲着上面的尤里喊道。

尤里没有回答。刚才的战斗彻底耗尽了他的体力与精力,现在他需要努力维持神志才不至于倒下。

——就在这时,巨兽伤口的以太泄流再次停住了。

“什么——!?”

未及尤里反应过来——巨兽高抬起身子,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背上的尤里被甩了下来,坠落在巨兽身前的地面。

“喂……怎么可能——它已经被重伤三次了呀!”沃夫难以置信道。

(可恶……你这……可恶的畜生!)

尤里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再一次面对巨兽、准备拿起血刃——立刻,他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动不了。

(什么……难道说——该死!)

尤里紧闭一只眼,咬紧嘴唇,试图用痛觉促使右半身动起来。然而整个右半身已经陷入了麻痹状态,并且很快蔓延到全身。

“尤里——!”卡莲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沃夫紧跟其后。两人先后向着尤里的方向跑去。

(不行……我还不能……还不能……)

面前的巨兽歇息着,呼着沉重的粗气,其后颈的伤口很快就要再次愈合——尤里已然无法动弹,同时手握的血刃上面出现了几道裂痕……

(不能在这里……停下……快动起来……动起来啊……)

尤里想要发出怒吼,但喉咙如同被扼住了一样,无法挤出一点声音。全身上下,只剩下眼球还在微微转动,耳边响着巨兽如潮的低鸣……

(可恶啊啊啊啊——!!)

“咔嗒”清脆的破碎声响起,尤里手中的红光熄灭了——那柄以生命力铸成的血刃,在空中崩碎成无数细小的红光碎片,在月光中随风飘散。尤里眼前一黑,整个人瘫倒、额头砸向崩裂的路面,重重倒在了地上。

“尤、尤里——?”赶到尤里身边的卡莲焦急道。

倒在地上的尤里干瞪着眼,胸膛微微地起伏着,唇间的气息已经近乎微弱。沃夫和卡莲还在呼喊着尤里,巨兽目光已恢复了凶戾如火的神态,慢慢靠了过来。二十尺的硕大阴影将三人笼罩——

“完了……这下,彻底没办法了呀……”沃夫呆呆望着巨兽,眼睛已快要失去神色。

面对下方的三人——一人倒地不起,两人失去战斗力,巨兽的红瞳冷冷俯视着,嘴角的獠牙微微张开,宛如欣赏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另一边——尤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卡莲一手捂着骨折的右臂,眼神陷入了深邃的绝望;沃夫不甘地咬着牙,紧紧握着拳头。

——忽然,从远处飞来一团闪耀的火球。火球命中巨兽的后面、立刻在其尾部的毛皮上点燃了熊熊大火,同时在燃烧处产生了连续的爆炸,火焰的光芒将半片旧街区都给照亮。巨兽嚎叫着,转身望向火球飞来的方向——

“——所有人做好准备——展开巨型魔物讨伐阵形!!”远方,威猛而洪亮的声音响起,同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十几名骑着马、身穿银白甲胄的骑士正从远处的西边向着巨兽奔来。巨兽大吼一声,冲着骑士团队伍狂奔而去,扔下了卡莲沃夫尤里三人。

“看……”卡莲用一只手指着西边方向,“是骑士团……我们好像得救了……”

沃夫眺望着卡莲指着的方向。只见所有骑士已经摆好了阵型——当巨兽距离不足四十米时,数道光辉自黑暗中飞掠而出。巨兽猛地抬头:一条炽白光芒的锁链从天而降,砰然缠绕在它左前腿上。紧接着,又有数道锁链疾驰而至,分别锁住它的腰腹与后腿。

“吼!!”

巨狼怒吼,疯狂想通过冲刺挣脱束缚,然而法术锁链越挣越紧,每一次冲撞,都激起阵阵符文的回响。

“全体——左右分开!”

手握锁链的骑士们迅速分列两翼,马蹄斜掠而出,躲开了巨兽冲刺的路线。同时其他骑士释放出更多锁链飞向巨兽。终于,十几条光之锁链将巨兽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领队的骑士此时下达了攻击的命令,所有骑士一手握紧锁链,另一只手汇聚法术、投向巨兽,接连引爆的法术如同闪耀的烟花。在法术的轰鸣声中,全身被重创的巨兽发出了绝命的嚎叫……

“那身盔甲,还有那面旗帜……”沃夫看着骑士队伍说道,“是‘七印军’吗……哈哈,来得挺及时的……”

“真没想到会被他们救一命呀,呼……”卡莲长舒一口气——突然,她想起倒在地上的尤里。

“尤里!你怎么样了?尤里!”卡莲对着尤里喊道。沃夫也来到尤里身边,把手放在他的身上。

“……不妙——我几乎摸不到他的脉搏了。”

“喂!尤里——能听见我说话吗?尤里!”

(……)

“……尤里!”

(……哈……)

尤里没有听见两人的呐喊。他的耳边一片寂静,安静到能听见胸膛里微弱的心跳。

(我……就这样……死去吗……)

尤里感到五感正离自己而去,身体仿佛化作了烟尘,随风飘散……

(哈……真是……遗憾……)

终于,尤里的意识陷入了黑暗,向着无尽的深渊,不断沉沦……

(……好……温暖……)

尤里仿佛看见了光——在那至深之处……既微弱,又明亮……直到光芒将意识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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