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尔维亚北边的灰脊山脉——绵延的山脊覆盖着灰白色岩表,将希尔维亚的土地与北边的冻土分隔开来。
山脉西部的深处,是希尔维亚第二富饶的地脉矿采掘场——莫恩矿山。每日有大批的地脉矿(注:瓦兰利亚大陆三大资源之一)从这里的矿洞运出。
昏暗的矿灯照亮着矿洞,地脉矿的晶尘在照射下闪着诡谲的蓝光,空气里混杂着汗味与焦躁的气息。几个脸上沾满灰尘、颈部戴着金属项圈的矿工,满头大汗地从井下拖出整筐的矿物,大口喘着闷热的气息——突然,一声劈头盖脸的怒吼响起。
“该死!”那个声音骂道,“你们这些废物才装这么点?我不是说了——每筐要装满到要溢出来为止吗!?”
“矿头”耶尔——洞里几乎没人敢直呼其名——抬起穿着粗大皮靴的脚、将一筐矿石踢翻在地,散落的矿物撒得满地都是。一个年轻的矿工刚想上前收拾 石块,耶尔一脚狠狠将其踹翻。他俯身贴近那人的脸庞,用粗鲁又尖酸的嗓音说道:“你们这群懒鬼最好给我认真点干,上面的人这周已经第三次抱怨产量太少了!你们可别忘了这块地是谁的——不想饿肚子的话就抓紧完成上头要求的产量!**的!”
耶尔摸了摸自己的左眼,“——就因为这只眼睛,大爷我就得跟你们这些杂碎一起挨饿遭骂,真是见了鬼了!”
耶尔不停地放着话,没有人敢作声,连矿洞里的空气都像停止了流动,只有远处矿坑深处隐约传来咳嗽声,在这寂静中格外刺耳。耶尔环视众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讽的笑意。他一脚将落在面前的矿石踢向矿工们,“今天谁再给我拖后腿,我就向上头汇报,让那人明天下最深的坑去清理塌方——让整个矿洞都能听见他那叮当响的咳嗽声,哈哈哈——!”
耶尔肆意地笑了起来。他最后瞥了一眼仍匍匐在地的年轻人,嗤了一声,转身准备离开。“这下这些家伙应该会加把劲了,等明天产量上去了,又可以从老板那拿几块秘银币——啊?”
突然,他感到有什么东西扯住了他的小腿,并非石头,并非绳索,而是——
“喂!小子,你想干什么?”
他低头一看——刚才的年轻矿工正用一只手拽着他的左腿的裤子。
“嗤。”耶尔笑了一声。“小子,给你一次机会——松手,现在。”耶尔不屑地说着。那是个灰色头发少年,脸埋在地面的灰尘里,却死死不肯松手。
“哟,小奶狗还‘长了牙’?”
耶尔看着脚下的少年,突然爆发出锐利的笑声——那是不掺杂怜悯的嘲笑。他抬起另一只脚——“嘭!”的一声,鞋尖结结实实地踹在少年肩头。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仍未松手。耶尔收起脸上的笑容,眼神死盯着蜷缩在地上的少年,像在看一条黏着的虫子。他再次抬起脚,这次猛地踩向对方的脊背——
“嘭——!”
“嘭——!!”
耶尔一下又一下踩在少年背上。少年背后的领口被扯破,后背的皮肤上隐约泛光。粗糙的皮靴踩在脊背上的钝响回荡在矿洞里,混杂着闷声的喘息。周围的矿工低着头,没人敢上前阻止——可少年紧咬着牙,竟然还没松手。
“*的!瞧不起大爷我,是吧!?就因为戴着‘这玩意’,就觉得大爷我好欺负是吧!?”耶尔低吼着,扯着自己脖子上的项圈。“——要不是因为这玩意——”说着又一脚踹在少年身上,“——凭我的守护灵,大爷我能直接把你那细胳膊给拽下来——”耶尔俯下身子、一记重拳砸进少年的脸庞,“——让你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又是一拳打在少年脸颊上。终于——
那只死死抓着裤腿的手微微一松,滑落了下去,血渍喷溅在了耶尔的袖口上。耶尔站直了身子,大口喘着粗气。他俯视躺在尘土里的少年,鲜血从少年的嘴角缓缓渗出。少年全身颤抖着,似乎已经没有力气再站起来了。
“该死,我的衣服——呸!”耶尔朝地上啐了一口。“下次你再敢动手,我叫你掉到坑底再也爬不上来!”说罢,耶尔甩了甩手,头也不回地离开,留下身后死一般的寂静。
……
耶尔急步向着矿道深处走去,脑袋愈发焦热,刚才发生的事令他十分烦闷——而空气中越来越高的元素浓度,更使得他有些喘不过气。当抵达隧道尽头时,他看见几个年迈的矿工正费力地用铁镐敲打着、将采掘到的矿物装进篮筐,几人的喘息中混杂着咳嗽声,在矿洞里不停回响。耶尔走过去查看——大部分的篮筐只装了不到一半的矿石。他咂着舌,慢慢走到一个正在费力采掘老矿工的身后——
“干不动了?老家伙?”
听见耶尔粗犷的嗓音,几位年迈矿工吓得身子一颤。那名背对耶尔的矿工连忙低下头,不敢看向身后,也不敢停下手里的镐子。
“老家伙,耳朵不好使啦?”耶尔用狂气的语调问道。老矿工依然没有看向他,颤抖的双手紧紧握着铁镐,手里的动作变得更加急促,同时不停地咳嗽与喘息。见对方没有回应,耶尔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猛地将他拽到面对着自己。
“眼睛看哪呢——大爷我最讨厌我说话时别人把头转过去!”耶尔大声威胁着。那名老矿工瘦骨嶙峋,面对着耶尔,灰白的胡须止不住地颤抖。
“给我看清楚——这就是你干了大半天的‘成果’?”耶尔指着旁边还差一半装满的篮筐大声喊道。
老矿工张着嘴、嗓音干哑:“大人……我——咳咳——我尽力了……咳!”。
“哦……原来你尽力了。”耶尔把脸一沉——“但我怎么没看出来!?”他如变脸般凶恶呵斥。可怜的老矿工靠着墙壁,从脖子到双脚都在瑟瑟发抖,周围其他矿工胆怯地瞥了耶尔一眼——没人敢说话,更无人敢靠近。耶尔仍不解气,正准备抬手——
“呵——算了。”耶尔说道。老矿工已经被吓得坐到了地上。“你——还有你们这些老东西都听好了:管你们还有没有力气,今天下工前给我把所有篮筐给填满!做不到的人就等着被派到最深处吧——反正这地方不需要吃闲饭的家伙!听明白了吗?”
没有回应,所有人都沉默地看着耶尔。
“怎么都哑巴了?喂!你——”耶尔对坐在面前地上的老矿工喊道,“——记住刚才我说的话了吗?”
老矿工没有说话、没有抬头看他,只是瞪大眼睛盯着前方。
“**的!才说过——我说话时要看着我!!又忘了吗?!”耶尔怒吼道。
“呜……”老矿工从苍白的唇齿间挤出声音。
“啊?什么?我听不见!”
“呜唔……”
“你说啥?我听不见!”耶尔大声追问道。
“呜……火……”
“啊——什么?说大声点!”
“火——火呀——!”老矿工用颤抖的手指指向前方并喊出了声。
“火?”耶尔正疑惑着,一股灼热感突然从左腿传来。他低下头,才发现自己的裤脚上,不知何时印上了一串形状像‘符文’一样、奇异的红色印记——同时从这串印记里不停有火苗窜出,将他的裤腿点燃——
“这是什——啊啊啊——!”
耶尔吓得大叫着接连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裤脚正快速地燃烧,“好烫——火,火啊啊啊——!”
他被烫得又立刻从地上跳起来,尝试将着火的裤脚扯掉——滚烫的火焰逼得他把手缩了回去。他像发疯似的一边蹦跳,一边撕扯着裤腿,同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刚才的老矿工连忙从他面前逃开,四周的矿工们惊恐地后退——没有一人上前帮忙灭火。耶尔滚倒在地,狼狈不堪地在地面上翻滚着、扬起尘土……
“该死——该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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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矿坑里的休息处)
两名矿工搀扶着几乎走不动路的少年,走到一座大帐篷的外面。少年嘴角流着血,半边脸肿得像石榴,上半身从肩膀到后背遍布伤痕。
“诺拉——诺拉小姐在吗——?”两名矿工中较为年长的一人向着帐篷里喊道。过了一会儿,从帐篷里走出一位留着长发,神情温婉的少女。
“薇尔玛!”看见少女的矿工喊着对方的名字。“不好了……”
“怎么了两位,诺拉姐刚才出去了——啊!”薇尔玛此时注意到被两位矿工搀扶着的少年,“——阿维尔?发生什么了?”见到遍体鳞伤的少年,她急忙问道。
“刚才我们遇到了耶尔,阿维尔他——”另一位矿工犹豫了一下,说道:“——耶尔拿他当了出气筒。总之他现在需要治疗!”
“啊,怎么会这样……”薇尔玛关切地看着阿维尔说道,“抱歉二位——能帮我把他扶到里面去吗?拜托你们了。”
“啊,当然的!交给我们就好!”年长的矿工回答道。薇尔玛轻轻低头表达了感谢。
两名矿工扶着阿维尔走进帐篷。帐篷内是一间简陋的医务室:顶部的油灯将里面的尘埃映得清晰可见。入口旁摆着简易的火炉,铜质的坩埚里放着正在熬制的药汤。板帐篷里摆着数张粗糙的木板床,盖着破旧的麻布毯子。几张床上躺着看起来很虚弱的矿工——每个人都在咳嗽。(注:暗之民的元素适性较弱,长期接触地脉矿,身体容易受到元素的侵蚀)
“可以了,让他坐在那里就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薇尔玛说道,两个矿工帮助阿维尔坐在麻布床单上。
“——嗯。那就不打扰你了,薇尔玛,我们先走了。”年轻的矿工说道。
“等一下两位,你们刚才没有受伤吧?”
“啊,没事没事!今天耶尔没对其他人动手——阿维尔他……运气有点不好,唉!”
“这样啊……那你们保重好自己,要是受了伤就马上来找我或者诺拉姐吧!”
“知道啦!谢咯~小薇尔玛。”两个矿工向薇尔玛道别,随后离开了医务室。
“……你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全部——告诉他阿维尔怎么被揍的?”较年长的矿工问道。
“啊。我有些……不忍心让她知道细节——她听到后恐怕眼泪要掉下来。”另一位矿工应道,“她是个善良的女孩,不是吗?”
“的确,”年长的矿工应道,“这么善良的姑娘——却要跟我们一起被扔到这地狱遭罪,这世道真是坏透了呀……幸好,她在诺拉小姐手下工作——还有阿维尔在身边,她应该能少受一点苦吧……”
“阿维尔也真是——明明身边有这么个青梅竹马在,却始终放不下他那倔性子,居然连耶尔都敢碰一碰……他真该留意下周围关心他的人呀。”
“嗯……对了,说起阿维尔——”年长的矿工说道,“我其实一直有察觉——他似乎……和‘我们’不太一样。”
“对呀,听你这么一说……”另一位矿工说道,“之前我也注意到了——他看起来没有‘这个’。”——矿工指了指对方的左眼。
“没错,刚才扶着他进去时我又发现了。”那名矿工说道,“……可是再怎么想,应该不会有神民来这种地方干活吧?”
“嗯。难道,那家伙是——哈哈!这实在有趣……”
————————
“嘶——”
帐篷里,阿维尔倒吸了一口冷气。
“呀,对不起!我再轻点……”薇尔玛带着歉意说道。她正用浸泡过药剂的亚麻布轻轻擦洗着阿维尔的背部。
阿维尔的背部沾满灰尘,有好几处伤口——然而比伤口或灰尘都要显眼的,是一行行铭刻在少年的背上的文字。这些文字仿若某种来自古代的字迹,每一笔画方正而锋利,色泽像是墨迹渗入肌间。文字排列严谨,从少年的肩胛骨一直延伸到腰际。伴随少年呼吸的起伏,刻字之间有暗红的光丝若隐若现——若要形容,就像是‘沉睡的火焰’。
“没关系,刚才只是有点痒。”一直沉默的阿维尔开口说道,“现在好了。”
薇尔玛低下头,继续帮阿维尔处理伤势。很快,在魔药的作用下,阿维尔背上的伤已几乎愈合,薇尔玛接着走到阿维尔面前,再次看见他肿得变了样的脸。见薇尔玛流露出难过的神情,阿维尔有些难堪道:“啊,脸的话过一两天就好——”
“别说了——”薇尔玛打断了阿维尔,用双手轻轻覆上他的脸颊。与此同时,薇尔玛的守护灵——站在她肩上的白色云雀——发出了光芒。
薇尔玛将云雀传来的法力集中在手心。阿维尔感到薇尔玛的双手传来温热的触感。(注:作为医师的薇尔玛没有佩戴金属项圈——即“法力限制器”,它能屏蔽守护灵使暗之民无法使用法术)
“别动哦——”
薇尔玛开始释放治愈法术。阿维尔感到脸颊的肿胀感正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皮肉松弛的舒适感。在薇尔玛将双手放下后,阿维尔摸了摸自己的脸——肿胀已经完全消失了。
“真的没有必要……你的体力应该留着治愈其他更需要的人。”阿维尔说。
“没事的!诺拉姐和我的职责本就是治愈这里所有人——无论阿维尔还是其他人。”薇尔玛正说着,躺在对面病床上的矿工突然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咳!咳——咳——咳咳!”
“不好,约瑟先生!”薇尔玛说道,“——抱歉,我得去看看约瑟先生的状况。”阿维尔默默点了点头,薇尔玛快步走向对面的床。
“约瑟先生——没事的,我这就帮你治疗——”薇尔玛一边安抚床上的矿工一边施展治愈法术,很快矿工的咳嗽减轻了不少。
“咳……谢了,小薇尔玛……”矿工用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答谢。
“约瑟先生,现在请好好休息一下——等诺拉姐回来帮你进行进一步治疗!”
“不……”矿工艰难地说着,“就让我这样……躺床上……就好……”他面黄肌瘦,看上去十分虚弱。薇尔玛道:“不——约瑟先生别放弃呀,我和诺拉姐一定会让你康复的!不然……不然约瑟先生就会……”
坐在对面的阿维尔,听见薇尔玛的声音带着些许哽咽。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清楚一个事实:在这里,身体原因丧失劳动力的人,每天只能领到不及正常分量一半的食物。
过了一会儿,薇尔玛回到了阿维尔身边,她的眼里多了几分疲惫。
“不要紧吧?”阿维尔关切问道。薇尔玛摇了摇头,表示不用担心她。“阿维尔,实话告诉我——你刚才是不是和耶尔打起来了?”她问道。
“这不是‘打架’,”阿维尔应道,“这是为了给把爪牙伸向自己人的败类一点教训。”
“阿维尔……”薇尔玛压低了声音,“你不该这么做的……应该忍耐住的,那种人……我们贸然顶撞的话,只会……”
“有些事情是不能忍的。”阿维尔低声道,眼里仿佛燃着火光,“不断地忍耐只会让那些家伙越来越猖狂,那样一来我们就得承受更多的不公。”
“但是,除了忍耐,我们几乎没有选择呀……”薇尔玛语气透着悲伤,“现在的我们太弱小——连每天的口粮都得看他人的脸色,根本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反抗……诺拉姐正是明白这点,才一直把不甘压在心里的。”
薇尔玛望着阿维尔,眼眶微红,“所以,别再逞强了,好吗?比起尊严——命才是最珍贵的呀!”
阿维尔短暂地沉默了一下。“……薇尔玛,”他说,“我想起老师曾告诉我们——世上每个种族都把生命视作珍宝,都爱歌颂生命的伟大……”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可生命本该是平等的。如果我们生来就注定要遭受压迫,那这样的生命还有什么歌颂的价值?”
“阿维尔……”薇尔玛陷入了思索。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突然,帐篷外传来暴躁的吼声——
“滚出来小子!我知道你在里面!”声音来自“矿头”耶尔,听上去无比愤怒。“立刻滚出来——不要逼大爷我亲手把你从里面拖出来!!”
“别去!”阿维尔准备走出去——一旁的薇尔玛立刻阻止道。“——太危险了!”
“——不能让他闯进来把其他人吓到!”阿维尔说,“放心吧薇尔玛,我不会有事的。”说着,在薇尔玛担心的目光中,他慢慢向帐篷外走去。
“等等——”薇尔玛说着一边跟了上去,两人一起走出帐篷、看见了站在外面的耶尔——他的眼睛瞪得如同野兽,左边的裤腿缺了一大截,残留部分的边缘留着烧焦的痕迹。
“终于现身啦?小子——居然还带着你那小**一起呀?”耶尔脸上挂着放肆的笑容说道。阿维尔和薇尔玛露出厌恶的表情。
“那么,灰毛小子——”耶尔收起了笑意,“刚才在我裤子上点火的人——是你吧?”
“阿维尔?”薇尔玛看向阿维尔。阿维尔则抢先道:“是我——那又如何?”
“呵!那就省事了。”耶尔嘴角微微上扬,“虽然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把戏——”他那粗大的皮靴踩着脚下的尘土,一步步朝阿维尔走来。阿维尔慢慢走向前,两人在较近的地方停住。周围越来越多被吸引过来的矿工,人群把两人围了起来。
“小子,看在你蛮诚实的份上,给你一次先出手的机会——来吧!”耶尔威胁着,一边对阿维尔做出挑衅的手势。面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耶尔,阿维尔没有主动上前。他站在原地,调整着呼吸,胸口有节奏地起伏着——他的体型与耶尔对比显得十分瘦弱,围观的人都为他捏一把冷汗。
“哟——现在怕啦?哈哈啊哈!!”见阿维尔一动不动,耶尔大笑着嘲弄道。“行,既然你自己放弃了最后的反抗,那就怪不得大爷我了——受死吧——!!”身躯壮硕的耶尔突然如一头野牛冲向阿维尔——硕大的铁拳带着加速后的力量打向阿维尔——
“哇!”围观的人见耶尔动了真格,一时吓得不敢看——下一秒,结实的撞击声响彻了整个洞窟。
“阿维尔!完、完了……”一个矿工战战兢兢地看向阿维尔,“——诶?”他看见:阿维尔仍笔直地站在原地——而耶尔的铁拳停在了与阿维尔相距毫厘的半空中。
“怎,怎么回事!?”耶尔惊道,他看见:灰发少年的身体隐约泛着红莲般的光芒,光芒像衣衫般将他的肌肤覆盖,耶尔将拳头打在上面、随即把手缩了回来——他的拳头传来柔韧的触感,同时带着些许滚烫。
“这是,法术?——你为什么能用!?”耶尔盯着阿维尔脖子上的项圈惊诧道。这时,他注意到了少年的‘异样’,“——呵,原来如此,才发现你这家伙挺特别——”
耶尔没有停下、立即挥出第二拳——拳头砸在阿维尔身上的‘护甲’上。阿维尔依然不为所动,而耶尔自己的动作露出了些许破绽——阿维尔抓住时机、左右两拳打向耶尔。然而,体型彪悍的耶尔熟练地左右侧闪、接连躲过阿维尔的左右拳——随后回身一拳打在阿维尔身上。阿维尔的动作僵住了,身上的微光开始消散……
“哦?呵呵,啊哈哈哈——!”见保护阿维尔的法术正在消失,耶尔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小子!”他甩了甩手笑道,“仗着自己特别,就想跟我硬碰,到头来你还是摆脱不了脖子上的限制呀——又或者,你的法力本就这点程度?”
唔!不妙——阿维尔连忙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已经晚了,耶尔迅速追了上去,一记重拳挥出——失去法术保护的阿维尔,瘦削的身体被打飞、撞在了岩石墙壁上。
“阿维尔——!”薇尔玛喊道。耶尔怒气未消,上前双手掐住阿维尔的脖子——将他高高举起。
“唔——”阿维尔感到窒息。耶尔直勾勾地瞪着他。
“后悔去吧!小子——我要让你好好尝尝惹怒大爷我的下场!”
耶尔持续地扼住他的脖子,阿维尔视线开始模糊,耳边薇尔玛的呼喊声正在远去……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耶尔,放开他!”
那个声音充满了威严。阿维尔隐约看见围观人群被推开、一名女性大步朝他们走来——她的身后跟着一只熊形的守护灵。
“啊——诺拉姐!”薇尔玛激动地喊道。
那名女性的胳膊上缠着布带,眉间眼神冷厉,身姿飒然——她正是这座矿场里的“主治医师”,人称“大姐头”的诺拉·卡门。
“这不是卡门医生嘛,别来无恙。”耶尔冷冷地说道。
诺拉二话不说走到二人中间——伸手扣住耶尔的手腕,将掐着阿维尔脖子的手硬生生地掰开。阿维尔随即掉落在了地上(整个过程中耶尔没做出任何动作)。
“阿维尔!”薇尔玛赶到阿维尔身边,“——没事吧?”阿维尔正大口地喘着气。
诺拉立在阿维尔和薇尔玛面前,面对耶尔:“劝你别在我工作的地方外面闹事,耶尔·布朗。”
“呵,”耶尔冷笑道,“诺拉,这小子先前对我做了什么,你是不知道吧?”
“……我当然知道。”诺拉回头看了一眼阿维尔,“我很清楚他刚做了什么——跟你在这里做过的恶事,还有至今被你打伤过的人数——加起来一样清楚。”
诺拉的声音低沉却又带着一股力量——话音刚落,人群中便传来清晰可闻的声援。耶尔懊恼说道:“别以为你能一直护住你那两只犊子……诺拉,你要是敢再碍我的事我就——”
“——你就如何?想做什么尽管试试看——之后我会为你准备最干净的那张床位。”诺拉站在阿维尔与耶尔之间说道。耶尔足足盯着她数秒,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却没再往前一步。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人群另一端传来——
“你们这些懒散的‘尸鬼’不去干活聚在这里干什么!?发生什么事了?”
周围人群立刻让出一条路。声音来自克罗威·伍尔福特——这座矿场的老板,他正带着六名全副武装的神民卫兵快步走来。克罗威——这个矮胖的神民男性走向最近的一位矿工,大声问道:“你!告诉我——这里出了什么事?”
那位矿工望着克罗威,似乎不太想开口。克罗威于是示意身边的卫兵,卫兵从腰间拿起一根铁棍高高举起——
“——等等!老板,我说!我说!”矿工连忙说道,“是、是那边的阿维尔和耶尔大人刚才打起来了!”
“老板……”耶尔走到克罗威面前,躬着身说道:“那边那小子刚才在矿场闹事,又对我动手。您看,他还弄坏了我的裤子,我这不教训一下他,让他守点儿规矩嘛~”耶尔毕恭毕敬地说着,脸上奋力挤着笑容,与刚才判若两人。
“请等一下,克罗威大人!”诺拉辩道,“真正闹事的是耶尔,自从他到这里来以后就经常殴打矿工——这里所有人都能做证!”
“够了!都给我闭嘴!”克罗威不耐烦地说道,“我不管谁先,闹事就是闹事——来人,把他们两个带到禁闭室去!”
“不会吧,要送去禁闭室……”“嘘!小声点别被听见了——”一听到“禁闭室”,周围人悄悄议论起来。
“等等,克罗威大人!请听我说——”
“闭嘴,卡门医生。”克罗威打断还想解释的诺拉道,“你还是把精力放在那些躺床上的人身上,让他们早点回来干活吧,就这样——把人带走!”
两个卫兵拽着阿维尔的胳膊,带着他穿过人群。阿维尔看见旁边另外四名卫兵领着耶尔向同一方向走去,同时听见了他们的悄声对话:
“……各位大爷,这次也拜托咯……”耶尔对身边的卫兵笑着。被卫兵围着的他,步伐轻松得像散步一样。他拍了拍上衣的口袋——阿维尔隐约听见里面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同时四名卫兵略微点头暗示了某种会意。
“不——阿维尔!你们放下他——!”薇尔玛喊着想要冲到阿维尔身边——但被诺拉制止住了。听见薇尔玛呼喊的耶尔忍不住“噗呲”一笑,脸上挂满了得意。
阿维尔沉默地低着头,脸上沾着尘土。他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头,在众人的注视下,逐渐消失于漆黑的矿洞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