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喂……”
……
“……哥……”
……是谁?
“……哥哥,醒一醒!”
“!”
年少的男孩猛地睁开眼——一个女孩子正好奇地望着他。
“哥哥!你又睡着啦?”女孩对男孩问道。
“奇怪……我这是?”男孩迷迷糊糊,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周围。
“你怎么又睡着了呀,哥哥!”女孩说道,“快醒醒——不然爸爸又要教训你啦!”
唔……这里……是……
“喂,哥哥,还在发什么呆呀!要回去啦!”女孩对着男孩喊道。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呆滞地看着面前的女孩: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发色,年龄不过九岁,手里提着装满药材的篮筐。
没错……男孩想了起来——这个年幼的女孩,是他的妹妹——贝娜。
“哥哥……你怎么了?”见男孩没有反应,贝娜关切地问道。
“呃,感觉……做了一个梦……”
“梦?”
“对……”男孩看着自己的手,说道:“一个奇怪梦。那究竟是……啊!”
男孩忽然抬起头,打量着女孩——下一瞬间,男孩猛地抓住女孩的肩膀——
“啊——!哥哥你干什么?别吓我呀!”
“贝娜——你是贝娜吧?告诉我!”
“怎,怎么了哥哥?怎么连我都认不出来啦?”
女孩满脸不解。而男孩只是不停地摇晃女孩的身子,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等等——哥哥你怎么哭啦?又做噩梦了吗?”女孩惊讶道。
……诶……奇怪……
男孩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水珠。
……为什么……我会流泪……
男孩沉静下来,陷入了思绪。
“——嗯?贝娜,怎么了吗?”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爸爸!”贝娜冲着男人喊道,“哥哥他刚刚又睡着啦。现在又在说奇怪的梦话!真是的~”
“哈哈,没事没事。今天尤里第一次成功捕获了猎物,想必已经累得够呛吧。休息一下也无妨啦。”男人肩上扛着一只外形像鹿的生物,走到了女孩和男孩面前。
“尤里今天干得不错呀,我就知道你能做到的,哈哈!”男人晃了晃肩上的猎物说道。男孩看清了男人的样子——那是他的父亲,德塔。
“哼,”贝娜不服气地说道,“这次竟然让哥哥占了风头……爸爸!下次我也要靠自己亲手猎到一只!”
“哈哈哈——对贝娜来说还是太早了点吧。”德塔摸了摸贝娜的脑袋,“现在你还是乖乖跟着我和尤里学习狩猎的基础。过两年等你跟尤里一样大了,我再教你独自狩猎的技巧。”
“诶,那要等好久哦~”贝娜有些失落。“那,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变得比哥哥——还有爸爸更厉害。到那时,换我来教哥哥狩猎!”贝娜说着,眼里闪着期盼的目光。
“哎哟,有志气。爸爸我很期待哦!”德塔开心地笑着说道。
尤里四处张望,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熟悉起来——苍蓝的天穹下掠过的鸟儿,青翠的山丘沐浴在午后的阳光之中;山丘之下,是一座宁静的村落……这个地方叫——忒罗卡村。
啊……果然……那只是梦而已……吧……
“怎么了,尤里?要回家了哦。”德塔对男孩说道。
“啊,抱歉。”男孩揉了揉眼睛说道,“没什么。走吧,贝娜、爸爸。”
轻拂的微风中,贝娜蹦蹦跳跳走在最前,父亲扛着猎物走在中间,尤里则走在最后面,三人结束了今天的食材和药材搜集,正沿着下山的道路前行。
“爸爸,话说……”
“嗯?怎么了,尤里?”
“那个……”男孩指向德塔背上的猎物:乍看之下是一只赤鹿,身体没有肌肉线条,体型略小,脖子上没有鬃毛,种种特征表明这应该是只母鹿——然而,它的头顶长着头部的三四倍大的角,与纤细的脖子对比十分地违和,并且两侧角并非左右两侧延展,而是同时朝向前方呈突刺状,且两角并非自然对称的树枝状,而是各不相同的、扭曲状的分枝——任何经验丰富猎人看了都会感到诡异。
“爸爸,那是有——魔物吗?”男孩问道。
“啊,这家伙吗……哈哈是的,看得挺仔细嘛。”德塔犹豫了一下,随后笑着说道。
“可是,我们就这样一直吃魔物真的没问题吗?”男孩问道,“妈妈曾经说过,魔物是普通野生动物体内以太被污染后变成的生物。吃了它们的话,我们不会某一天也变成怪物吗?”
“现在可是非常时期呀,儿子。”德塔说道,“毕竟——自从瘟疫爆发后,这一带几乎全是魔物了。一般的野兽不是变成魔物,就是已经被魔物啃食干净了。整整一个月捕不到正常的猎物,村里的大伙已经快愁死了。不靠这些魔物当食物,我们就要饿死了。”
“对哦,”走在最前的贝娜放慢了脚步。“好像在村里好多人生病以后,大家就天天吵架,说‘已经没有粮食了’‘教会究竟在干什么’之类的,有时还互相抢着吃的……”
“‘教会’——听村里的大家提到过这个名字,”男孩若有所思地说道,“爸爸,‘教会’到底是什么呀。”
“……”德塔陷入了沉默。
“爸爸,我也想知道,”贝娜回头凑到德塔身边,好奇地说道:“‘教会’究竟是什么东西呀?妈妈之前也提到过,但我问她时她就不说下去了,真奇怪。”
“……唉。”德塔叹气说道,“既然你们已经长足够大了,就告诉你们一点吧:教会全名‘圣耀教会’——如今希尔维亚的实际掌权者。希尔维亚大多数人都信它。”
“可是,好像没看见村里有人信奉‘教会’呀。大家只是偶尔才提到‘教会’二字——而且每当提到时大家看上去都不太高兴。”尤里不解地说道。
“因为他们……始终不会正眼看待暗之民。”德塔突然严肃起来,“暗之民的身份注定了我们与教会——以及大部分神民,难以共存。”
“诶,为什么呀?”贝娜的脸上充满了好奇。
“因为所谓的暗之民的‘罪孽’——在千年前的那场战争中。”德塔说道,“从那之后,暗之民和神民之间的裂隙就再也没有修复过,如今也一样……”
男孩开始思考刚才的话。贝娜咬着手指,天真的眼神里写满了疑惑。
“——啊对了!”德塔突然说道:“你们肚子饿了吧。今天猎到的这头肉质摸着挺细腻,烤出来的味道肯定香喷喷的!”
“啊,那太好了!”贝娜一下子变得开心起来,“好期待~今天妈妈会煮什么样的菜呢。”
“不知道呢,待会把药材送过去的时候再问一下吧。”男孩说道,“不知道现在妈妈是不是正忙着照顾病人。”
“一定是的……从半年前开始,村里生病的人越来越多。”贝娜说着,稚嫩的脸庞上浮现出了阴郁,“本来身体一直很健康的希丽大婶,两个星期前也突然咳嗽走不动路了。听妈妈说,一个月前就一直躺在病床上的杰萨叔叔,已经……明明大家之前每天都开开心心的,为什么呀……”
“这就是‘瘟疫’呀。”德塔说,“不幸感染上之后,如果得不到充分治疗就会慢慢地衰弱下去、直到死掉。你们的妈妈似乎已经尽力为感染的人治疗了,但是这里就她一个医师,即便已经累成那样也力不从心呀……”
“不能带大家去城里吗?”男孩问道,“听说城里有相当多的医师,还有很多治愈术法器械。”
“如果顺利进城的话就好了。但如今就连城里也出现了瘟疫,且传播速度和发病之快超出了中央政府的预料。听说,如今各大城市的医疗设施都已经满员,连神民患者都开始在圣愈院外排队了——在这种情况下,暗之民想要到城里寻求医疗几乎是不可能的了。”德塔神情凝重地说着。
“怎么会这样!教会的神官和法术师们不是最擅长治愈法术的吗?为什么连他们都对付不了这病呀?”男孩问道。
“天知道!”德塔说道,“明明之前天天鼓吹他们那些法术理论,结果遇上这场灾难,教会既想不出有效的治疗方法,也无法阻止瘟疫的扩散。现在教会像在装死一样已经很久没有发布新消息了,谁知道他们到底在想些什么!”
德塔越说越愤怒,最后叹了口气道:“……不过好消息是:村子里已经两个星期没有新的感染上的人了。而且之前感染的人里不少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甚至有少数人正在好起来。这些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真的太好了!”贝娜脸上恢复了些许笑容。“昨天妈妈说过,在床上躺了三个星期的几位大伯最近恢复得很好,似乎过两天就可以下床走路了。”
“是啊,看来忒罗卡的瘟疫已经快要过去了。很幸运,我们家没有人染上瘟疫。”德塔说道。
“希望不要再有人生病了,希望有更多的人开始好起来……这样一来,妈妈就不用那么辛苦,每天从清早忙到晚上了……”贝娜说道。
三人一边走着下山的路一边聊着天。不知不觉中,他们来到了村子的入口处。村口立着一根粗粝的木桩,上面挂着几张风干的野兽(或者魔物)的毛皮,被轻风微微地吹起。
“呼,终于到了。”扛着猎物的德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天近黄昏,阳光如纱般低垂在忒罗卡村的上空,将一座座的木屋轮廓晕染得模糊。每家门口的架子上悬挂着烟熏的风干肉条,底下铺着焦黑的松木。身后,猎户们正扛着今日的收获归来。
“嘿,德塔!”一个路过德塔身边的猎人问道,“今天的收获如何?”
“还不错,”德塔示意肩上的猎物,“虽然是魔物,好在个头不小。够吃两天的了。”
“果然你那边也只有魔物呀……”猎人有些沮丧地说道,“今天我和其他家伙一起把北边一带搜了个遍,结果一只正常野兽都没发现——现在那些家伙正一边手里拧着四只耳朵的兔子一边怨声载道呢,唉……都怪这场瘟疫。之前能出去搜集食物的人本就越来越少,现在连‘正常的食物’都成为奢望了……”
“别这么快放弃希望呀卡尔!”德塔拍了拍对方说道,“听说卡罗娅那儿的病人们正在逐渐恢复,并且已经很久没有新增的病人,这些都是疫灾好转的迹象呀!我想,等到将来某天瘟疫过去了,我们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哈哈,你这家伙,总是那么乐观呀。”猎人笑道,“也对。如今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过好现在的日子并心怀希望了。”猎人说着,无意间看向德塔肩上的魔物之鹿。
“话说,”猎人指向那只魔物,“你今天收获的这只确实个头蛮大的,而且毛皮几乎完好无损,真不愧是你呀。”
“哦?这只呀。”德塔看向肩上的魔物说道,“的确,找它费了不少工夫。不过,最后成功将其狩猎的不是我,”德塔说着摸了摸身旁男孩的头说道:“——是这小子一个人办到的。”
“啊,竟然是尤里一个人猎到的吗?”猎人惊讶道。
“对呀。发现这只魔物后,我告诉尤里用自己喜欢的方式来将其捕获。”德塔略带自豪地说道,“我本以为这小子直接用弓箭将其猎杀——那样会把毛皮破坏掉。结果,这小子没有用弓,而是直接掏出匕首从魔物身后潜行靠近。正当我还在担心今天的晚饭会不会要溜走时,只听一声啸叫——那魔物就倒在尤里身边了。”
“哎呀,真是太能干啦,哈哈!”猎人使劲揉了一下尤里的肩膀,“真不愧是德塔的儿子,这么小就有如此出色的狩猎技巧了!”
“谢,谢谢。卡尔叔叔。”男孩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贝娜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对了,时间不早了。”猎人看着天边的夕阳说道,“趁天还亮着得赶紧把收获的肉处理干净。德塔,一起去吗?”
“知道了,你先去吧,我很快就来。”德塔对猎人说道,随后转身对自己的儿女说道:“尤里、贝娜,你俩一起把药材送到妈妈那儿去吧。”
“啊,爸爸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贝娜问道。
“抱歉啦,我接下来还有工作要做。”德塔蹲下微笑着对两个孩子说道,“放心,到了吃饭时间我就会回来,你们先去找卡罗娅吧。等到了晚上,四个人再一起饱餐一顿吧。”
“这样啊。那爸爸,我们就先去找妈妈了。”贝娜说道。
“嗯,快去吧!待会儿见,好孩子们。”德塔笑着,两只手分别抚摸儿女们的头发。“嘿嘿~”贝娜发出了开心的笑声。随后,德塔起身,向着村落中心走去。
“那哥哥,我们也快走吧,到妈妈那儿去!”贝娜迫不及待地说道。
“嗯——啊,好,知道了……”
“好了啦!别发呆了。快走吧!”贝娜说道。男孩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等等,贝娜——”
“快点啦哥哥!妈妈还在等着我们把药送过去呢。”贝娜一边提着篮筐,一边拽着男孩跑了起来,玲珑的发辫在身后欢快地跳跃。两人穿过带着食物向村庄中心走去的人群,路过一栋栋猎户的木屋,往村落东边一处较大的木屋跑去。
“那是——提安纳医生家的孩子们吧。”“真精神呀,看着他们俩感觉心情都变得舒畅了。”“最近这苦日子里,孩子们仍然这么活泼,实在是难得的好事呀……真希望他们能健康地长大……”看见男孩和贝娜牵着手飞奔的模样,路过的男人和女人们都不禁露出欣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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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卡罗娅·提安纳医师的诊所)
“哈……哈……”床上一位妇人脸色苍白,正不停地喘着气。
“沃伦夫人——放松。我在这呢……”站在病床旁的女性安抚道。“……感觉好点了吗……很好,来,喝一点水吧——”
女性耐心帮助妇人喝下杯子里的清水。妇人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呼吸也平稳了一些。
“哈……抱歉了卡罗娅……总这样麻烦你……”
“没事的,不用道歉。”卡罗娅连忙说道,“救助大家是我作为医师的职责。我从来没有觉得麻烦。”
“唉,你真是太善良了……”妇人虚弱地说道,“你的孩子也是继承你的性格吧,两人打小都心地善良,现在每天帮我们采集药材、来这里帮忙照料我们这些病骨头……想着那两个孩子,我就感觉身体一些暖和了不少……”
“您过奖了,沃伦夫人。”卡罗娅说道,“我们都是忒罗卡村的一分子。如今碰上这灾难,我们自然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帮助村里的大家。”
“真的太谢谢你们了……哈……多亏这个村子有你们在……”妇人苍白的嘴角努力扬着笑容。
“——妈妈!我们回来啦!”
“抱歉,失陪一下——”听见窗外传来女孩的声音,卡罗娅走到诊所入口处将大门打开。男孩和贝娜正站在门前。贝娜望着卡罗娅,将手里的篮筐高高举起。
“你看妈妈!今天的药材,有这么——多哦。”贝娜得意地说道。卡罗娅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辛苦了,贝娜。”卡罗娅接过装满药材的篮筐轻声说道,“——尤里也辛苦了。今天和爸爸一起狩猎一定累坏了吧。”
“妈妈你听我说,今天我狩猎到了魔物,全靠我自己一个人。”男孩兴奋地说道。
“啊,太厉害了!尤里你真的继承了你爸爸的天赋。”卡罗娅惊喜地说道,“对了,有没有受伤呀,让我看一下——”
卡罗娅抬起男孩的手腕,那里有几道细小的伤口。“这里怎么了尤里?疼不疼呀?有没有感觉其它哪里不舒服?”
“啊,这个……”男孩回避母亲的视线说道,“这是从树丛靠近猎物时不小心被尖锐的枝叶划到的,只不过流了一些血而已。”
“呼,没有中毒什么的就好。”卡罗娅舒了口气。“你老爸真是的,居然连自己儿子受伤都没察觉到。对了,等一下——”卡罗娅说着,将另一只手放在男孩手臂的受伤处。一束洁白的光在卡罗娅的指间照亮,男孩手臂上的伤很快愈合、消失不见。男孩看见母亲身后的守护灵正微微发着光。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下次当心点,不要太勉强自己哦。”卡罗娅说道。男孩活动了一下手腕,受伤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咳——咳——”屋里又传来响亮的咳嗽声。
“——不好,斯科大伯又咳起来了。”卡罗娅说着,从大门旁的坩埚里盛出两碗药汤。“尤里、贝娜,帮妈妈把这些药送过去。”卡罗娅示意两个孩子,“这碗是斯科大伯的……这碗是沃伦夫人的,拜托你们了。”
“好的,妈妈!”贝娜听话地拿起其中一碗药汤,男孩则拿起另一碗。两人小心翼翼地端着药汤进入了屋内:屋里弥漫着草药的香气,整体很宽大,但二十张病床已经将整个房间给填满。屋里空气格外沉重,病床上的人们大多无精打采地躺着,或是双眼紧闭,少数人坐在床上咳嗽、喘气。两人端着各自的药碗,分别走向不同的床位。
“久等了,沃伦大婶。”男孩走到沃伦夫人的床边,将药汤递给床上的妇人。妇人笑着接过木碗。
“谢谢你呀,小尤里。”妇人道谢后将药汤喝完并交给男孩。“每天你们兄妹俩来看我,我都感觉身心舒畅。”
“谢谢,沃伦大婶。”男孩说道,“快点好起来吧。贝娜她最爱吃你烤的饼了,总是盼着有一天能再吃到。”
“真让人开心呀……等大婶我走得动路了,你们想吃多少饼做给你们做……咳。”妇人笑着咳嗽了一声。“……可惜这副身体,不知还要多久才能下床呀……”
“没关系的大婶,不要勉强自己。”男孩连忙说道,“我和贝娜会继续等待的,大婶你就安心养病吧,我们会一直等你到康复的”
“真是好孩子呀……”妇人欣慰地说道,“有你们在,我感觉身体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与此同时, 另一边的床上,贝娜试着帮助病床上的男人喝下药剂,过程中男人止不住地咳嗽,数次差点将药汤给咳出。待碗里药剂总算被喝完时,两人都已经满头大汗。
“斯科大伯,你感觉怎么样了?”贝娜询问道。男人看着贝娜正准备露出笑容,忽然再次剧烈地咳起来,“咳!咳——咳——”
“怎么会——药应该发挥作用了呀……”贝娜惊慌道,“斯科大伯——请振作一点!”
“咳——没事的,小贝娜——咳咳——”连续咳嗽的男人艰难地说道,“只不过区区咳嗽……不必担心,待会就停了——咳咳——”
“怎么叫没事呀!大伯,你再坚持一下,我叫妈妈过来!”说着,贝娜向着大门方向大喊:“妈妈!快来一下呀!”
听见贝娜的声音后,卡罗娅匆忙从大门方向赶来,将手放在剧烈起伏的男人胸口上进行诊断。
“……不太妙,以太正快速流失……气脉很微弱了……”卡罗娅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必须现在就准备药剂!贝娜——看看那边的柜子,帮我从里面拿一些银露草。”
“知,知道了!”贝娜忙跑向卡罗娅指向的柜子。而当贝娜打开柜子时,里面却空空如也。
“妈妈,不好了!柜子里已经没有药材了!”贝娜慌忙地大喊。
“冷静点贝娜,药材还有备用的。”卡罗娅一边说着,一边将双手放在男人的胸口上,身旁的守护灵不断将治愈术能量传输给卡罗娅,卡罗娅则用双手将法术灌注进男人的身体,男人的咳嗽有了减轻。
“尤里,”卡罗娅对不远处的男孩说道,“到楼上去——帮我从楼上房间的柜子里拿一些银露草来。”
“知道了!”男孩应道、跑向楼梯。
……也不在这里,只好再看看下一个……
楼上,男孩翻找着一个又一个柜子。“……这里也没有——嗯?”
男孩隐约听见屋外传来声音——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打开窗户,好奇地探头寻找声音的来源。很快,他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骑兵,大约有二十人,正浩浩荡荡地冲进村庄。很快,骑着马的骑士们来到了村庄中心的广场,与聚集在那里的猎人们碰了面。
男孩看清了这些骑士的模样:身穿暗银色的全身板甲,护肩上饰着象征某个组织的黑色纹章。除了领队的骑士,其他人都戴着有面罩的头盔——每个面罩上都雕刻着一张闭着眼睛的脸。领队的骑士腰间佩有一把长剑,其他人则携带长枪——随后,在领队骑士的示意下,所有骑士都下了马。
那些人……他们是?
男孩正疑惑着,只见全副武装的骑士和村民们在中心广场交谈着什么。男孩看见站在村民一方最前面是他的父亲——德塔。他伸出脑袋,想要听清他们的对话:
“……?……!?”
“…………”
太远了……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
“………………”
“……什……!?”村民一方似乎出现了骚动。接着,广场的人声从平静变为了怒喊,男孩得以听清人群的对话:
“……所以你们究竟想做什么!?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一个年轻的猎人怒吼道。
“这并非我等的独断,而是中央政府的命令,还请诸位配合。”领队的骑士说着,语气平静但充满了威严与冷静。
“岂有此理……你们从刚才开始就在胡说八道!凭什么说我们就是瘟疫的发源地?”
“请你们自己看看,这个村子的不洁的习俗。”一位骑士用长枪指向一旁挂着毛皮与肉的木架。“——竟然将魔物当作食粮。很难不怀疑瘟疫的产生与各位无关。”
“你少在那儿瞎推测!我们是在瘟疫开始、山上的野兽都灭绝之后才开始吃魔物肉的!当我们都已经没有粮食时教会视而不见,如今我们被迫将魔物当食物你们却污蔑我们!”
“很抱歉阁下。”领队骑士冷冷地说道,“我们义务仅有——为各位做简单的说明,以及确保任务的顺利执行这两项。若阁下有其它异议,请之后到圣堂申诉。”
“喂,你们还讲不讲理!就因为瘟疫散布到城里,所以把罪责都丢到我们头上?你们的脑子是睡觉时被野狗啃了?”
“就是,你们这些歹徒!”“你们休想在这肆意妄为!”“想要带走我们的家人?先问过我手里的家伙!”……村民们纷纷冲着骑士们大喊起来。
“——够了!”领头的骑士拔出佩剑,向村民们威慑道:“我们接到的命令是:必须不顾一切保障任务的顺利完成。因此,对于任何阻碍任务执行的行为,我等会用‘一切方式’排除!”
“喂……你们想干什么——混蛋!”那位年轻的猎人说着,拔出腰间的猎刀向前一步,“我……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领头的骑士脸色阴沉,做出了某个手势。随后,两个拿着长枪的骑士向猎人靠近。
“你们……警告你们最好别动!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不会让你们——”
下一秒,猎人不再说话——他的身体被两支长枪左右同时贯穿。两名骑士随即将长枪收回,年轻的猎人口吐鲜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现场顿时陷入一片可怕的死寂——随后,巨大的怒火在人群中爆发——
“乔!!”
“你们这些教会的走狗!”
“反正都是死——不如跟他们拼了!”
“乡亲们!跟他们拼了!!”村民们齐声呐喊,高举着农具、大刀、斧头冲向骑士队伍。
“全体——进入战斗!”领头的骑士一声令下,所有骑士都拔出了武器。很快,平和的村庄化为了战场,钢铁的碰撞声交杂着叫喊声——然而,叫喊声很快变成了哀号。尽管村民人数众多,但面对身披铠甲的骑士们,手里的武器仿佛成了玩具——村民一方不停有人倒下。而二十名骑士手握长枪,每一击都沉稳而致命……
男孩颤抖地看着广场上的地狱景象——这时,他看见熟悉的身影。
……爸爸?
只见德塔手持猎刀,一人同时对抗着两个骑士,并趁着对方动作的间隙,以迅猛的刀法将两侧骑士的长枪震开,随即径直冲到骑士领队面前——
“看招!老东西!”德塔大刀劈下。骑士领队迅速反应并拔出长剑,两人的刀刃相交并擦出火花。
“你休想碰我的妻子和孩子——休想带着这里任何人!”德塔用尽全力按压着大刀,领队的骑士咬着牙支撑着长剑,感到有些吃力。突然,德塔感应身后士兵的长枪袭来,拿着刀转身招架——领队骑士抓住这个间隙,以迅雷般的速度挥出长剑——
“——!!”
时间仿佛在一瞬间凝固——在男孩颤抖的瞳孔中,那把长剑刺进了德塔的胸膛,带着血红色从他的背后延伸而出。
“不……不——!!”
男孩眼睁睁地看着领队的骑士默默将长剑拔出——父亲的身躯像残破的棉絮般,倒在了被染红的土地上。
“还在战斗的人继续执行镇压——其余人上马跟我来,别让他们逃跑!”领队的骑士乘上战马,率领十名骑士直奔男孩所在的位置——
“呜啊啊啊啊——!”
男孩惊叫着、哭喊着,连滚带爬跑下楼梯。“妈妈——不好了——妈妈——”
男孩跑过一张张病床,疯了般寻找母亲。只见卡罗娅正将身子贴在大门的门扉上,一旁的贝娜不安地望着她。
“妈妈——爸爸他……”男孩惊恐的脸上流淌着眼泪,巨大的瞳孔无助地望着卡罗娅。卡罗娅看着男孩,陷入了沉默,无意间看向一旁的存放药材的空柜。随即,卡罗娅拉起男孩和贝娜的手,将他们聚在一起。
“妈妈——你要做什么?”
“妈,妈妈?”贝娜年幼的脸颊上露出了慌张。
“没时间了——尤里!贝娜!你们俩一起躲进那边的柜子里——记住,保持安静!待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来!”
“不要,妈妈!我要和你在一起!”贝娜喊道。
“听话,贝娜!尤里——”卡罗娅对男孩说道,“带着贝娜躲进柜子里,然后千万别出声——快啊!”
“妈妈……我知道了!”尤里抱住了贝娜。
“等等——哥哥快放开我!妈妈——呜——”贝娜哭喊着,随即被男孩拉住,一把拽进了柜子。随后,男孩合上门将自己和贝娜关进了柜子里。当两个孩子都躲进柜子后,卡罗娅深吸一口气,慢慢面向诊所的大门。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在抵达门外后停了下来,同时响起靴底铁钉敲打地面的金属声——
“砰!!”很快,诊所的大门被无情地劈开,领队骑士带着几名下属冲了进来。
“——卡罗娅·提安纳夫人?”领队骑士问道。
卡罗娅盯着他们肩上的纹章,“‘审判廷’?你们到这里来想做什么?”
“看来我有必要再次解释一下。”领队骑士说道,“夫人,教会通过调查发现瘟疫的发源地有两处,其中一处便是这里的忒罗卡村。现在中央政府下达了命令——要对这里施行‘净化’,并将所有的居民转移——健康的人与病患都将被妥善安置。”
“妥善安置——在明明连城里的医疗设施都人满为患的时候?谎言过于明显了,阁下。告诉我——你们究竟要把我们带到哪里去?”卡罗娅质问道。
“——以上就是所有说明。”领队骑士的语气硬如磐石,“现在,我们要将这里所有人转移,还请与我们合作。”
男孩和贝娜安静地躲在柜子里。同时男孩透过门缝同时透过门缝仔细观察这些骑士的外貌。
“我的病人们在这里被照顾得很好——不需要你们来插手!”卡罗娅厉声道。
“时间有限,夫人,谈话就到此为止了。现在,请配合我们的任务,否则我们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如果——我拒绝呢?”卡罗娅说着望向骑士领队腰间的佩剑——上面沾着醒目的血液。
“真是遗憾。”骑士领队做出手势,两名骑士立刻冲上前将她抓住。
“放开我——!”卡罗娅大喊。
柜子里,贝娜挣扎着想要冲出去,男孩捂住她的嘴巴,拼命将她拉住。
“大家——快逃啊——!”卡罗娅冲着屋里大喊。两个士兵一起用力将她扔到一边,卡罗娅后脑重重撞在墙壁上,瘫软地倒在地上。
——妈妈!!
愤怒涌上男孩内心——束缚住妹妹的手在一瞬间松开,被突然放开的贝娜不慎撞向木柜的内壁——
“嗯?谁在那里面?”一位骑士察觉到衣柜传来的动静。
不,不好……男孩和贝娜瞬间意识到情况不妙,但是晚了——骑士正朝着柜子走来,靴底敲打地面的声音缓缓逼近……
“等等——!那里什么都没有——!”倒在地上的卡罗娅拼命大喊。骑士正准备打开柜子——
可恶……我……我要为爸爸——
男孩将贝娜甩在身后、突然冲出柜子——
“什——可恶,抓住他!”
骑士伸手想要抓住男孩,却被男孩灵活地躲了过去。随后,男孩冲到骑士领队身边一位骑士面前——趁对方还没反应过来——重重一脚踢在没有护甲覆盖的膝盖上,随后在骑士因受击而站姿不稳之时用爆发的力气一把夺过骑士手里的长枪。
“尤里!住手!”卡罗娅大喊道。
“啊啊啊——!”男孩双手高举长枪,使出全力刺向骑士领队。然而,骑士领队用一只手便将长枪死死抓住。
“唔——可恶——”男孩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挥出长枪。枪尖停留在离骑士领队的胸口不到一尺的地方,无论男孩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身手不错,孩子。”骑士领队一手握住枪尖,低声念诵咒语——下一秒,男孩感到枪尖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随后双脚离地、连同长枪一起被高举在空中。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会,男孩看清了对方的脸——忽然,骑士领队凭借一只手抓住长枪、在空中挥舞盘旋,强大的离心力将男孩瞬间甩了出去、身躯连同头部重重撞在门框上。
“尤里——!”
耳边传来母亲的呼喊。男孩从半空掉落,全身失去了力气,意识渐渐变得朦胧……
(……唔……好热……)
当男孩再次睁开眼时,他正坐在屋外的土地上——周围陷入了一片火海,所有的房屋都在着火,黑烟在灰蒙的空中翻滚,混杂着灼热的空气,而就在眼前:卡罗娅的诊所——他的家——正熊熊燃烧。
“咳——咳——不!!”男孩大喊着。窜天的火光将夜空染红得如同晚霞,空气灼热到难以呼吸,木柱的断裂声接连响起,中间杂着凄厉的哭喊声。
“不,不要——妈妈!贝娜!”男孩大喊着,想要冲进屋里,却又被掉落的屋檐断片给阻拦。
“尤里……你在吗……尤里……”
“妈妈!!”男孩忍住高温不顾一切冲进了房屋,“你在哪,妈妈!”
“这里……”微弱的声音传来。男孩向着声音来源走去,只见卡罗娅趴在地上,双腿被巨大的木柱给压住。卡罗娅用上半身护着贝娜。贝娜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她的嘴唇焦黑,脸颊上残留着灼烧的印记,双手被严重烧伤。
“尤里……把贝娜带上,快逃啊!”卡罗娅竭力说道。
“不,妈妈!我会救你出去——”男孩说着、将双手放在压住卡罗娅双腿的木柱下——
“呀啊啊啊啊——!”男孩拼命尝试抬起木柱,然而木柱丝毫没有移动,同时下方卡罗娅双腿处不断渗着鲜血。
“尤里,够了……带着贝娜快逃——现在!”
“不要啊妈妈!我要带你一起走!”男孩闭眼咬牙,继续试图搬动木柱——
“尤里!给我听话——过来!!”卡罗娅一声怒喊。男孩终于放下了木柱,缓缓走到母亲身前。
“把你妹妹带走——快啊!!”卡罗娅厉声命令道。火光中,男孩从母亲眼中看见了坚毅的眼神,那是此生他见过的母亲最严厉——也是最温柔的表情。男孩含着眼泪,将昏迷中的贝娜抱住,卡罗娅的脸上恢复了昔日的慈爱。
“尤里……听妈妈说……”
“我在听,妈妈!”
“今后……你和贝娜……要好好活下去……”卡罗娅虚弱地说着,“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放开妹妹的手……答应妈妈——好吗……”
“嗯……我答应你!妈妈!”男孩哽咽地应道。听见男孩的答复,卡罗娅微笑着,望向孩子们……很快闭上了双眼。
“……妈妈?”男孩试着呼唤母亲,回应他的只有木梁烧焦的“噼啪”作响。突然,一双手臂从身后将他和贝娜一把抱住——
“不,放开我——妈妈!!”男孩哭喊着,伸手想要抓住卡罗娅——就在这时,火焰从上方倾泻而下,炽热的火星与碎木一齐落下,将卡罗娅掩埋在一片燃烧的瓦砾中……
“不要——妈妈——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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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里猛地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尤里拖着尚未恢复的身子走出房间,扶着墙壁缓缓走下楼梯。
“啊,他醒了。”
听见声音的尤里往下望去,只见沃夫和卡莲坐在楼下的餐桌旁,二人皆表情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