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焰之篇:掩于尘土

作者:万年筆 更新时间:2025/10/5 1:23:57 字数:9886

且说阿维尔因为在矿洞闹事,被带到了禁闭室。

漆黑的囚房里,阿维尔独自一人坐在隔间的铁栅栏后。周围没有光照,只有阴冷的墙壁、沉默的铁杆。他已不记得时间。空腹令他的思绪时续时断,眼前的黑暗像流水一样浸透着他的感官。就在他神智摇摇欲坠之时,眼前仿佛出现了一缕光。

他看见了城镇:一座繁荣的城镇,红顶的房屋整齐排列在街道两旁,白灰的墙在夕阳下映着柔和的光泽……城镇的中央坐落着端庄的钟楼,整点的钟鸣声悠悠传来……远处的河畔上,停泊着一艘艘商船,水手们正卸着货物,几只白鸥在空中盘旋,守望着这座城市的祥和……

他无言地站在街道中央,周围出现了人群:嬉戏追逐的孩童、扛着货筐的搬运工、有说有笑的市民,人来人往;集市周围,商铺林立,商人们或热情地吆喝着,或向路过的人群展示自己的货品,人声鼎沸……他想起了这座城市的名字:“索雷斯特”。

“阿维尔?”

——身旁传来轻柔的声音。他转过头去,只见熟悉的人正看着他——二人外表皆是昔日的模样。

“诺拉姐,薇尔玛……”

他看见近处诺拉和薇尔玛正望着他。他感到安心,慢慢走向两人……突然——薇尔玛瞪着他、瞳孔骤然放大、睫毛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了恐惧。

“薇尔玛?你怎么了?”正感到疑惑时,他发现薇尔玛看向的是他的身后,随即他缓缓转身——

“——!!”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整个城镇的幻象在眼前崩塌,刺眼的强光突然亮起,他急忙闭上眼睛……

当他再次睁眼后,夜空已被染成了血红色——索雷斯特燃起了大火。

大片滚烫的火海将城镇的中心淹没,成片的房屋在燃烧中轰然崩塌、火花如雨点般散落在街道上。

“发、发生了……什么……”

远处,高大的钟塔孤立在火海中央,周围建筑燃烧着、爆炸产生的火光在钟塔的石壁上闪烁——忽然,钟楼基底的石砖响起崩裂声,整座高塔在下一秒猛烈地、如风中的桅杆般摇晃起来。同时,地面的火焰像藤蔓一样攀上钟塔,顶部的大钟因高温扭曲而掉落、重重地砸入钟塔内部——

“轰隆——”

有人大喊:“钟塔!啊啊啊啊——!”

伴随巨大的轰鸣——与人群的尖叫——庞大钟塔大幅地倾斜,坠向集市广场、砸落在地面上。

当钟楼倒塌后,天空中露出一个半暗的身影。那个身影背后伸着黑色的羽翼、在下方烈焰的照耀下泛着冰冷的光——犹如一位“黑色的天使”。

“那、那是?”

只见那身影缓缓抬手、指尖轻弹一下,城镇中心的火焰立刻汇聚成一束烈火旋风,从中窜出数股巨大的烈焰——如同一头头的巨兽,向城镇的四面八方奔去,沿着街道吞噬经过的建筑——以及逃难中的人群。成群房屋的燃烧声、无数人的哀号响彻夜空——

“救命啊!妈妈——救我——!”

“快逃——我们得快离开这——!”

“不……”薇尔玛望向城镇的南边,目光尽头是她们的“家”所在的方向——广域的大火正迅速向那边蔓延而去。

“不要……”薇尔玛口中念着,想要迈向那个方向——阿维尔猛地将她拦住。

“别去!太危险了!”阿维尔搂住薇尔玛;薇尔玛挣扎着大喊:“不要啊——大家……都还在那里!”;而诺拉望着大火烧去的方向、呆立当场,平日里温和柔婉的她,此时嘴唇和瞳孔都颤抖着、眼底涌动着恐惧和绝望。

整个索雷斯特都陷入了火海,城镇的建筑连续在燃烧中崩塌、炸裂,冲天的火光照亮了天空中的身影,阿维尔终于看见了——那黑色“天使”的外表,似乎是……一位少女。

只见空中黑色双翼的“少女”再次将手抬起、轻轻指向河畔的港口——其脚下的火海旋即又形成一束烈焰,像光线一样笔直而迅猛地射出,在抵达尽头港口时产生了爆炸——

“轰——!!”

刹那间,火焰与爆炸形成巨大的火球吞没了港口,数艘商船被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撕碎、船身残骸纷纷被炸上了天——

“!——当心!!”

阿维尔大喊,一块残骸正从空中砸向阿维尔等人——随后阿维尔眼前一黑,周围的场景,连同索雷斯特的燃烧声和人群的叫喊……都消失不见了……

“哈……哈……”

——阿维尔的意识回到了禁闭室。

他虚弱地喘着气。他已不记得上次守卫送饭过来是什么时候,饥饿正在吞食他的思考能力,连坐着还是躺着,都已难分清……

“……喂。”

有声音……从梦里……传来的吗……

“——阿维尔!”

阿维尔听见低声的呼喊,略微清醒了些。他再次看见熟悉的身影,正隔着铁栅栏呼唤着他。

“诺……诺拉姐?”

那身影没说话,而是将手里一块物体隔着铁栏栅抛到了他的面前。阿维尔闻出那是面包的气味,他伸手捡起那个物体、缓缓地啃咬起来,很快,阿维尔恢复了意识,身体逐渐能活动了。

“……感觉怎么样?”诺拉的声音问道。

“好多了……”阿维尔应道,这时他看到铁栏外的诺拉——如今的诺拉正望着他。

“诺拉姐?怎么……”他惊讶道,诺拉“嘘——”地示意他小声点。阿维尔从地上爬了起来,慢慢走到诺拉面前。

“伤不要紧吧?”诺拉问道。阿维尔点头表示没有问题。诺拉隔着铁栏杆拉起他的手,同时她背后的守护灵“白熊”开始发光……

隔着栅栏,诺拉用法术为阿维尔做了简单的诊断,“嗯……之前的伤似乎恢复得还可以。”

“这都是多亏了之前薇尔玛的治疗,”阿维尔应道,“对了——薇尔玛现在怎么样?”

“唉……”诺拉叹道。阿维尔从她的反应便已知晓答案:

“又来了……那家伙,她明知道光担心也没用……”

“阿维尔!别这么说——薇尔玛可是真心在为你担心!”诺拉有些生气。

“我知道。但是……”

“再说,你本应该担心好你自己——如果你不想让别人担心的话。”

诺拉语气严厉,几乎没带一丝柔和。阿维尔一时难以反驳,只是微微点了头。诺拉继续说道:

“现在,告诉我吧——为什么要对耶尔动手?”

“……因为我实在看不下去那种人。明明有着力量,不去反抗上面的人、却反来欺负自己同胞!”阿维尔怒声道。

“所以,你把对他动手当作‘反抗’?你觉得,把他打一顿、把他的裤子给点燃——在这里的同胞就能得到平等对待了?”诺拉反问道。

“我说了我看不下去!”

“——那就尽量‘别去看’!”

“但是!”阿维尔争道,“对自己同胞残忍的人,比教会和那些神民更为可恶——就像逆焰教团那样,诺拉姐你不也曾说过吗?”

“阿维尔,我说的那是‘事实’,但是——仅凭一个‘事实’并不能成为你冒险的理由!”诺拉斥道,“就算你那天能把耶尔揍一顿,克罗威·伍尔福特也不会放弃对矿石产量的要求,甚至会因为他的走狗被打而更加发怒,反而更加恶化我们的处境。”

“诺拉姐,那你不恨克罗威吗?”阿维尔问道。

“这里的人,包括我们,都靠克罗威给的口粮活着。虽然不多,也比在外流浪、遭遇魔物要好多了。无论怎样恨他,我们也难以和他作对,毕竟他凭一句话就能给予我们栖身之处——也能将我们丢回没有食物、魔物横行的野外。这里的人或许都恨他,但所有人靠他活命——这也是事实。”

阿维尔紧咬着牙,一时难言。

诺拉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把没见过的钥匙,“——拿上这个。”

“诺拉姐,这是?”

“项圈——法力限制器的钥匙。”诺拉应道,“这次是碰巧禁闭室外无人值守,我才想办法溜进来的,不知道下次何时才有这样的机会。所以——”

诺拉将钥匙递给了阿维尔,“这把钥匙是我以前偶然弄到的,你把它留着。如果之后一直没有食物送来,那就用它把脖子上的东西解开,然后用法术从这里出去吧,之后我会保护你的安全——哪怕是向克罗威解释。”

“诺拉姐!”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你不必在意。”诺拉的话语显露着沉稳和坚毅,和这里的人称呼的“大姐头”无比相称。

“……为什么不用它解开所有人的限制器、带着大家反抗?明明我们之中有不少人会用法术。”阿维尔问道。

诺拉摇了摇头:“没用的,克罗威手下的兵力太多了。即便我们中有几个会法术的人,也无异于以卵击石。而且整个矿洞只有一个出口——这么多人要同时冲出矿洞,无异于送死。”

“……你变了,诺拉姐。”

“……”

诺拉沉默不语。阿维尔心中清楚:当初那个年长而温柔的诺拉——以及那个发誓要为大家报仇的诺拉——已经变了。

“总之,照顾好自己……我必须走了。”

“……我知道了。”阿维尔应道,“放心吧诺拉姐——我不会那么容易死掉。”

诺拉站起身,隔着铁栅栏望了阿维尔的脸足足一会,转身朝向离开禁闭室的方向走去。阿维尔听见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周围一片黑暗,他虽看不清诺拉的脸,但仿佛感受到她眼神——有一瞬间恢复了曾熟悉的温柔。

他感到饥饿得到满足后的倦意涌了上来。他坐回墙角,将眼睛闭上,将时间抛在脑后,进入了安和的睡梦中……

————————

(黄昏时分,莫恩矿山,矿洞外)

“呼——”卫兵打了个哈欠,正盯着一车车从矿洞里运出的地脉矿。

“在摸什么鱼!刚运上来的几车都检查完了吗!?”一个烦躁的怒吼响起。

“非、非常抱歉,克罗威老板!”卫兵看见克罗威走来,连忙道,“我这就开始清点!”

身材矮胖的克罗威来回踱步,周围十几名卫兵手忙脚乱地检查着矿物的重量。很快,那名卫兵向他汇报:“老、老板,检查完了——估计约二百零四磅。”

“什么?”克罗威一脸难以置信的神情。“一共多少?你再重复一遍!”

“二、二百零四磅!这是最新几辆矿车上加起来的总重……”

“怎么搞的!”克罗威暴怒道,“为什么又比昨天少了!?那些吃懒饭的尸鬼们在干什么!——耶尔呢?那家伙没好好监督那些懒鬼吗!”

“老、老板——您先冷静……”卫兵连忙安抚道,“那位耶尔已经卖力催促矿工们了——但、但他的方式大概有些激烈,矿工们对他颇有微词……所、所以……”

“该死的!那家伙每次花言巧语保证自己帮我把产量提高到标准以上——结果现在也搞不定他那些同类了!真是废物——够了!”克罗威的胡子颤抖着、眉毛因怒火几乎挤到一起,“离今天结束还有时间——该你上场了!”克罗威瞪着卫兵道。

“诶?”卫兵吃惊。

“你——还有你!”克罗威不耐烦地示意卫兵和他身边的一名同事——“你们两个下去跟那个暗之民一起、督促他们最后几辆给我全部装满!”

“是、是的,老板!这就去——”卫兵与同事慌忙回答。

“如果铁棒不管用,就给我用上你们腰间的剑——快去!待会儿我还要向家族那边报告呢!”

克罗威说着,转身离开了。留下正在装倒矿物的卫兵们。被点名的卫兵不敢怠慢,与那名同事一同离开、向矿洞入口处走去……

“……我说,”当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后,同行的卫兵悄声道:“你不觉得……老板最近火气越来越大吗?”

“的确呀……”卫兵应道,“听说,‘家族’最近对他颇有不满。”

“‘伍尔福特家族‘呀……应该算是希尔维亚声名显赫的家族了吧。不知道家族其他人,会不会也是他那副模样……”

“大概不会吧——从他和‘家族’的关系看来。”卫兵说道,“……话说,我们真要照老板说的,去‘敦促’那些矿工吗?”

“怎么了,你同情那些矿工吗?”同行卫兵问道。

“……说实话,我在想:老板对产量的要求只增不减,这样下去再怎么胁迫他们,恐怕他们也难有精力采更多的矿。”

“嗯……你说的这些我懂,但是老板的要求难违呀。毕竟——在他手下干活的我们,和那些矿工一样得看他脸色吃饭呀……”同行的卫兵低声说道。

“呼,没办法。虽然我也不喜欢那位耶尔,但现在只好跟他一起做一下监工了……”卫兵说着——耳边忽然传来异响。

“喂,你听见什么声音——”卫兵转过头,猛然看见:一把刀正贴在同行卫兵的脖子上——从某处出现的身穿黑袍的人正站在他背后。

“什么人——”卫兵正想大喊——突然从后方伸出的手将他的嘴死死捂住——下一秒,冰冷的铁片划过脖颈的触感传来,卫兵感到浑身力气从颈部迅速地流失……

他无力地倒在了地上,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灰白,最后看见……数名黑袍人员出现在矿洞入口……

————————

“——嘭!”

洞口外传来异样的声响。矿洞里的人们好奇地聚集到了休息处。

“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外面就有奇怪的动静。”一些矿工们议论着。这时,耶尔不知从哪里出现、上来一声怒吼:

“你们在干什么?还没到下工时间呢!统统给我回去干活!”

气势汹汹的耶尔靠近人群,人群害怕地畏缩起来,这里几乎所有人都见识过耶尔的拳脚。

“怎么,你们没听见吗?赶快回你们的岗位去!”耶尔喊道。

“喂!有人来了……”

一位矿工警觉道——洞口方向传来一阵脚步声。耶尔立刻闭上了嘴。所有人都望向通往洞外的方向。

“是克罗威吗……”有人心想。

脚步声逐渐靠近——众人看见十几名黑袍的兜帽人向他们走来。其中,走在最前的人身穿修长、有着独特的纹饰的长袍。

很快,走在最前的男性来到人群面前,用温文尔雅的语气说道:

“诸位同胞辛苦了,初次见面。容我先做个介绍:在下奥里斯·勒多,来自——逆焰教团。”

听见“逆焰教团”四个字后,人群表现出不小的反应。

名为奥里斯的男人双手掀开了兜帽——他是一位戴着银色眼镜、眯着眼睛微笑的年轻男性。薇尔玛注意到他的手腕上有几道“铭文”,从他长袍的袖口延伸而出。

焰之民……和阿维尔一样……薇尔玛心想。

“诸位,”奥里斯讲道,“由于时间紧迫,请容我略过繁文缛节、讲述我们来这里的目的——那便是邀请诸位加入我们,同时帮助诸位离开这里。”

现场许多人发出了惊讶。奥里斯接着讲道:

“诸位,你们在这座矿场被奴役、被某位贪婪的神民压榨的事,我们无比清楚。而我们逆焰教团,一直致力于反抗神民与教会对我们同胞的残害、为同胞们争取生存的权利。

“——因此,教团发动了大型的作战,以让整个希尔维亚知晓我们所受的苦痛,以及愤怒:就在昨日,教主泽洛斯大人带领同志们进攻了南边的兰塔拉城,解救了那里挣扎于饥饿与贫病之间的难民们。”

刚才的话令不少矿工眼发亮,其中一人问道:

“那个,奥里斯大人,是真的吗?教团真的成功在兰塔拉——矿山南边的城市发动袭击了吗?”

“正如阁下所说。”奥里斯微笑着道,“尽管牺牲了一名同志,我们成功在教会所谓的‘新千年祭’典礼上开展了行动,最终沉重打击了当地的骑士团、教会,以及那座建立在虚荣与压迫之上的城市。”

听完奥里斯的讲述,现场的矿工们大多欢呼起来——而薇尔玛、诺拉,以及少数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耶尔则站在人群一旁呆住,不知所措。

待人群平复下来,奥里斯继续说道:“然而,我们必须承认,教团的力量还不足以颠覆腐朽的教会——因此,我们需要诸位的一臂之力。”

此时,矿洞外响起克罗威被扩大的声音:“——里面的人都给我听好了!你们已经被我的兵力包围了!立刻放下兵器出来投降!不投降者死路一条!”

“……所以希望诸位能加入我们。”奥里斯没有在意克罗威的叫喊,继续道,“同时,我们会帮助受到地脉矿侵蚀的同胞们——我们那里有经验丰富的医师,我本人亦对元素侵蚀进行了长期的研究。我向诸位保证:作为加入我们回报,我们会全力治疗诸位身上的病痛。”

“喂……他说的,是真的吗……”

矿工们——包括那些被搀扶着走出帐篷的病人,都讨论起来。作为回应,名为奥里斯的男性微笑着对众人说道:

“元素侵蚀的主要受害者是暗之民——因此,教会和忠于它的学团,从来不积极研究元素侵蚀的对策与治疗。而我们既代表所有希尔维亚的同胞,必定会尽我们所能寻找这种疾病的治愈方法。

“所以,我们希望各位加入教团后,能够协助我们的研究——这样不仅能为我们带来宝贵的助力,也可以做到治疗与研究并进。诸位意下如何?”

“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真的……暗之民们有希望了吗……”不少矿工激动地交流起来。

怎么会?大家……诺拉姐她,明明那么拼命为大家治疗……薇尔玛心想。现场多数矿工一时激动不已,以至于没人留意站在旁边的诺拉和薇尔玛。

奥里斯接着说:“接下来,我会为解开诸位脖子上的‘奴役之物’。请容我测验一下我的新作品——”

奥里斯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绿宝石眼睛的猫头鹰木雕。他抬起右手、使木雕轻轻站在手背上,左手轻抚木雕的头部——木雕猫头鹰眼睛发出翠光、从口中吐出一缕细微的紫烟。紫烟流顺地飘入最近一位矿工脖子上项圈的锁孔——只听“咔嚓”一声,那名矿工的项圈“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在场的矿工们无不啧啧称奇。

“测验成功——现在,我将为所有人解开项圈,这是各位迈向自由与抗战的最初一步。”

人群中爆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太厉害了!奥里斯大人!”“大人,让我加入教团吧!”“逆焰教团万岁!自由万岁!”

“——奥里斯大人!”突然一个矿工响亮地喊道,“请先不要解开所有人的项圈——这里有个危险人物,那个人不配得到自由!”

“哦?”奥里斯道,“有意思。朋友,说说那是谁吧。”

“就是站在那儿的男人——耶尔·布朗!”

矿工指向耶尔——瞬间,几十双眼睛一齐望向他所指的方向。耶尔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

“他是这儿的监工、克罗威的走狗、暗之民的叛徒!——这里的大家都能做证!”那名矿工指控道。

“没错!他每次见克罗威都摇着尾巴——回头就对同胞拳打脚踢!”其他矿工附和道。

“他逼迫我们超量工作、害大家被矿脉侵蚀!”

“他稍有不满就打人!这儿的人几乎都被他打过!”

“让这种败类加入,教团迟早会被他背叛!”

“不能给他自由!大人!”

人群的愤怒声此起彼伏,如同洪流。那耶尔整个人都僵住了——曾经嚣张跋扈的“矿头”耶尔,此时满头冒着冷汗、眼神飘忽。

(洞外再次传来克罗威的叫喊:“里面的人听好!矿洞入口已经封锁了!你们无路可逃了!老实给我出来!再不出来就等着受死吧!”)

奥里斯慢慢走到耶尔面前,“这位阁下,你的朋友们说的——是事实吗?”

“扑通”一声,耶尔跪倒在地上,拼命向着奥里斯摇头道:

“不——大人!我是被冤枉的!我只是遵照老板——克罗威的命令管事的呀!和这里的同胞们一样——我也是被压迫的人呀!”

“——胡说八道!谁会信你的鬼话!”“——谁跟你是同胞?你这败类!”“奥里斯大人!别听他狡辩!”

周围的怒火与耶尔的颤抖的声音交错着。耶尔以乞求的目光望向奥里斯:

“大人,请您相信我!求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我愿意相信你,朋友。”奥里斯说着,突然眯眼微笑道:“不过,做出决定的不是我——而是同胞们,得由这里的同胞们决定是否相信你——我会先把他们的限制器解开。”

“不!!不要啊——大人!”

跪坐地上的耶尔伸手、想要挽留奥里斯,而奥里斯直接转身走开。奥里斯再次将手放在猫头鹰木雕上,木雕从口中吐出许多缕细微的紫烟、分别飘向每位矿工,并钻入他们脖子上项圈的锁孔——数十个项圈铛啷哐啷地掉在地上。

奥里斯将猫头鹰木雕收入囊中。除耶尔外所有人的项圈都解开了,下一刻,数十双眼睛齐刷刷看向耶尔——

耶尔神色慌张、声音颤抖:“你、你们看我干嘛?”

立刻,十几名矿工攥紧拳头走向耶尔——他们身后出现了发光的守护灵。另有不少人紧随其后——

“喂!喂……我警告你们——别过来!等等——住手——呜啊!——啊啊啊啊啊——!”

————————

(彼时,矿洞外)

“——怎么回事?!你们这么多人——连那么点教团杂碎都解决不掉?亏我花大价钱雇了你们!”

克罗威望着站在洞口外踌躇的卫兵们,气到几乎要跳起来。他身旁的卫兵说道:

“对不起老板……他们在入口处设下了法术——打头阵的人都被干掉了,而我们队里没有擅长法术的人……”

“呸!一群废物……够了!”克罗威思考之后道:“既然这样——就照之前说的去做!”

“等等,老板您确定……要那样做?”卫兵问道。

“唔……”克罗威脸上闪过犹豫,但随即恢复了怒火:“没错——我决定了!我明明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栖身之处、让他们不必再做难民,还帮安排给他们医师——结果那群该死的尸鬼就是这样对我的!不仅害我被家族奚落,如今又联合教团占领我的矿洞!我又宽宏大量允许他们出来投降,这样我还能饶了他们——结果他们全当放屁!我已经受够了!!”

“可是——老板您会失去这座矿场,那样一来您在家族的地位……”

“无所谓!反正家族从来都瞧不起我,而矿洞里的那些家伙已经害我损失惨重了!——就让他们后悔去吧!”克罗威大喊道。

“等着瞧吧——蔑视我的人的下场——无论是谁……”

————————

诺拉捂住薇尔玛的眼睛、使她看不见眼前的景象——很快,喧哗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耶尔,他的眼球像死鱼一样瞪着,四周到处喷洒着血迹。

奥里斯摇了摇头,清了下嗓子道:“抱歉诸位,时间已经不多了——现在我将帮助各位逃出这里。”

说着,奥里斯示意身边,几个教团成员开始在地上用粉末画起某种魔法阵——其半径大致能容纳这里全员站在里面。奥里斯开始了说明:

“我将使用‘传送法阵’——它能将我们所有人隔空转移到离这里数里之外的平地,由此使诸位摆脱此处的牢笼。现在,愿意加入教团的同胞,先站到这个法阵里面来吧。”

短暂热议后,年轻的矿工们纷纷走向奥里斯、站在了法阵里。那些染病的矿工,尽管并非所有人脸上都写着情愿,也被其他人搀扶着、走进了法阵……很快,奥里斯身边聚集了大半的矿工——而包括诺拉和薇尔玛在内的大约二十人仍站在原地。

“……还在犹豫的诸位,不必多虑。教团的事业需要诸位的力量。”奥里斯对留在原地的人们道。

剩下的二十人里,除了诺拉和薇尔玛,有许多年迈的人——所有人都沉默不语,脸上挂着沉重的表情。

终于,年迈矿工中的一人答道:“抱歉……我不想加入教团。”

一位加入教团的年轻矿工问道:“为什么啊约翰大叔?你不是一直恨着教会吗?难道不想反抗他们吗!”

“因为反抗没有意义。”年迈的矿工答道,“暴力的反抗只能带来仇恨……我已经受够了,这辈子不想再卷入任何争斗里面。说实话——我更愿维持现在的生活,在这里不会被争端波及,也不会被魔物攻击。”

“结果我们费了这么大劲来解救你们,你们却甘愿一辈子待在这里?那样和家畜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们不想要自由吗!”一名教团成员问。

“……明明你们什么都不做的话,我们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另一名年迈矿工说道,“不光是我们,许多同胞也只想活在和平中,而你们所谓的抗争,与破坏我们的生活没有区别。”

“你什么意思?我们做的一切、付出的牺牲,都是为了打倒教会、解放希尔维亚!你想说那些同胞们的牺牲毫无意义吗?”教团成员反问。

“……曾经我儿子加入教团时,也说过和你一样的话——他在两年前的行动中死了,我连他的遗体都没见着。你们有对抗教会的本事,那有本事把我的儿子带回来啊!”

“岂有此理!我们都是为了同胞而战斗,你们为何反要指责我们?”

先前那名年迈矿工应道:“你们真的能打败教会吗?你们难道没有想过,如果失败的话,暗之民们会落得什么样的结果——就像两百多年前的‘那场起义’一样。”

“如今的教团早已不一样了!索雷斯特、兰塔拉城的作战不已证明了吗?而现在,我们为你们带来了自由!”

“请你们走吧——我不记得有拜托你们来解救我们。”

“你们、你们这些长跪不起的懦夫!”

教团成员们、加入教团的矿工们——与几位年迈的矿工对峙着,双方越争越激烈。诺拉与薇尔玛则默默地站在不加入教团的那边。

“——好了各位。”奥里斯打断众人道,“很遗憾,我们本无意挑起同胞之间的争端。既然剩余的诸位不愿加入,教团自然不会强迫诸位。”

终于,双方停止了争论。那些选择加入教团的人对留在原地的矿工们翻起白眼。留在原地的矿工们都把头低着——其中几人有些许犹豫,而大部分人脸上没有动摇。

“诺拉姐……我们,还有阿维尔,现在该怎么办啊……?”薇尔玛不知所措地小声道。

“事到如今,即使留在这里,也不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总之——我先去找阿维尔,三人一起商量接下来的对策!”诺拉说着,就在这时——

“轰隆——!”

矿洞上方的岩层传来声响,最初是一声低沉的低鸣。

随后,岩壁轻轻颤动,上方的灰尘开始如雨点般洒落,矿洞里的灯火开始摇曳不定。

“喂,好像有点不对劲……”

所有人都陷入了不安,这时洞外传来克罗威的扩音声:

“——啊哈哈哈哈!里面的家伙们听好了!我在你们头上布满了炸药——把它们噼里啪啦地全部引爆啦!既然你们喜欢待在洞里,那就一直待到死吧!谁让你们要忤逆我——到地狱后悔去吧!哈哈哈哈哈——!!”

“他说什么——炸、炸药!?”

听见克罗威喊话的矿工们骤然色变,而这时,第二声震动轰然传来——比第一次更近、更沉重,矿洞地面、周围的岩壁开始猛烈地震动——

“不好!洞要坍塌了!”“可恶!要把我们活埋吗?!”“该死的克罗威!那个畜生!!”

“诺、诺拉姐!!”薇尔玛害怕道,站在一旁的诺拉紧咬牙关。

法阵中的矿工们先是愤怒,随后陷入恐慌、一个个无助地望向奥里斯——

“救命啊!奥里斯大人!救我们出去吧!!”

奥里斯淡定地微笑道:“冷静,诸位。请在法阵里站好——我这就把我们传送出去。”

“——等等!奥里斯大人,我愿意加入教团!——请带我们离开吧!”

刚才拒绝加入教团的二十人中——少数几人一边大喊着一边冲向法阵。

“嗯……没办法了呢。”

奥里斯右脚踩在法阵中心,法阵开始发出耀眼的光芒,同时奥里斯手腕上的铭文开始发光——

随后,奥里斯抬起右手、释放法术,伴随着右手的抬起:法阵里的人们脚下轮番出现了光柱、随后与光柱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就这样一个个地被传送走了。

“拜托!大人——把我们一起送出去吧——!”

法阵外的几名矿工还差一步就要踏入法阵范围,下一幕:奥里斯用抬起左手、掌心正对法阵外——矿工们的脚刚触及法阵的边缘,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弹开了。

“怎、怎么回事?”

矿工们伸手摸向法阵范围内的空气。他们触摸到一道半透明的魔法墙壁,阻拦了他们进入法阵。

“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

奥里斯没有回答,继续右手施法将法阵里的人传送走,一边任由法阵外的人们徒劳地敲打着魔法墙。待法阵中只剩下奥里斯一人时,他眯着眼、面带微笑道:

“很抱歉诸位,但这是教主大人指示:希望不愿加入教团的诸位,能以‘另一种方式’,为同胞们的抗争做出贡献。”

“另一种方式?”矿工们不解。

奥里斯轻声说道:“我想请诸位留在这里——直到这里完全坍塌。”

矿工们一时觉得自己听错了。

“如果诸位葬身于这片矿洞,那么那位矿场老板的罪行就有了铁证。如此一来,神民的暴行将进一步被坐实——从而激起各地更多同胞的反抗之心。因此,需要诸位——在这里献出自己的生命。”

“你……你在说……什么……”矿工们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如诸位所言,教会是强大的敌人,因此——希尔维亚的子民们必须更加团结。如果教会与神民的罪行不能被证实,那么和诸位一样,仍有许多同胞不会选择起身为自由而战——想必诸位也明白吧。”

其中一位矿工声音颤抖道:“难道……因为这个,你要杀了我们——杀死自己的同胞吗?”

“轰隆——!”轰鸣声再次响起,支撑矿道的木架发出断裂声,众人头顶的石屑像骤雨般倾落——

“诸位无须恐惧,很快就会结束。教团不会忘记你们崇高的牺牲——愿烈焰与诸位同在。”

说着,奥里斯对着人群行礼、同时其脚下出现光柱——

“不!大人!不要丢下我们——!”“我不想死啊——!”

几名矿工大声哀求着、拼命拍打着魔法墙。下一秒——奥里斯、光柱以及整个传送法阵,一同消失得无影无踪。

(未完待续)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字体格式:
简体 繁体
页面宽度:
手机阅读
菠萝包轻小说

iOS版APP
安卓版APP

扫一扫下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