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焰之篇:归途

作者:万年筆 更新时间:2025/10/7 1:45:33 字数:7285

矿洞正在坍塌。

薇尔玛、年迈矿工们,以及几名站在已消失的法阵前的矿工木然失神——直到一块巨大的岩石从拱顶脱落、砸了下来。

“这里要塌了!快逃啊——!”“可恶!怎么能死在这里——!”

那几名矿工拔腿向着矿洞出口方向、沿着唯一通往外面矿道狂奔,就在他们将要消失在拐角处时,一声猛烈的爆响响起:矿洞入口发生了崩塌,跑向出口的矿工们来不及回头——眨眼间全部被碎石埋没。

“不!!”望着出口的薇尔玛大喊。掉落的岩块已将洞口完全封死。

未等薇尔玛回过神来,头顶的碎石如倾泻的瀑布般落下。剩下的年迈的矿工们唯有倚靠岩壁坐下,闭上眼低声念祷……很快,顶板轰然塌陷,巨石接二连三落下,所有的照明都熄灭了,矿洞陷入一片黑暗,犹如一头黑暗中的野兽咆哮着。

“诺拉姐——!你在哪呀——!”黑暗中的薇尔玛大声呼喊,此时,上方传来巨响,一块巨石就要落在头上,薇尔玛绝望地闭上了眼——然而巨石终究没有砸在她身上。薇尔玛感到周围似有亮光,同时某人臂腕将她搂住——

“诺、诺拉姐?”

她猛地睁眼,看见了诺拉的守护灵——白熊正在发光。借白熊的光源,她看见诺拉正紧贴着她,一只手臂挡在她头上——同时,一层蓝色的法术护罩保护着二人不被落石砸中。

“没受伤吧!?”诺拉问道。薇尔玛正要回答时,轰鸣再次响起、更多岩石从上方坠落——

“啊啊啊——!”薇尔玛叫道。

二人头顶的法术护罩不断被巨石砸中,很快出现了玻璃样的裂痕。

“可恶!这样下去……”

诺拉咬紧了牙关。她明白护罩撑不住多久,而整个矿洞已如同坍塌的墓穴,二人的生存空间正在不断缩小……

……老师,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学习这些法术?

——这时,诺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段忆中的对话:

诺拉,你是大家之中最年长的。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你必须挺身而出,守护大家。

可是……我想成为的是医师。只要掌握治愈法术就足够了吧,这些法术真的有必要吗?

诺拉,这个世界比你想象的更残酷。治愈能抚平人们的创伤,却不能完全治愈伤痛。有时候,只有挺身而出,才能真正拯救别人。

我……我做不到,老师。我没有勇气,没办法像老师那样强大,那么可靠……

……诺拉,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守护灵,是“白熊”吗?

因为……它选择了我?

没错。熊形守护灵,不仅象征着“治愈”,更有着“守护”之意。它选择了你,证明你的灵魂深处,蕴含着你没察觉到的强大力量——那便是守护他人之心。

……

诺拉……你应该明白,我无法永远陪在你们身边……到那时,阿维尔、薇尔玛,以及其他孩子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

……我明白了,老师。

记住,诺拉,你并不孤单——你所深爱的人们,都信赖着你……你要保护好他们,将身躯化为守护的壁垒……

……

“……薇尔玛,抓紧了。”

“诶?”

“我会带你——和阿维尔,从这里出去。”

诺拉说着,一手搂住薇尔玛,一边将眼睛缓缓闭上。

“等等——诺拉姐,你要做什么?”

诺拉深吸一口气,口中默念:

“(古暗语)为我主之威临,献上吾之骨肉”

————————

(不久前,矿洞里的禁闭室)

听见某处传来轰鸣,阿维尔感到不安。

“这是,什么声音……好像是从上方传来……”

下一秒,地面猛地一震,灰尘像雾气一样扑面而来。紧接着,上方的石屑像冰雹般,劈头盖脸地掉下来。

“洞、洞里发生了什么……难道说——不妙,得从这里出去了!”

阿维尔拿出诺拉给的那把钥匙,一只手扯住项圈、绷直脖子,尝试用钥匙解开项圈,终于,脖子上项圈在“喀嚓”一声后掉落在了地上。他随即跑到隔间的铁栅栏处,双手放在栏杆上:

“给我——打开啊——!”

矿洞里的动静越来越大。阿维尔将精神集中,背上的烈焰铭文传来火辣辣的刺痛感——一股热流从背部经过肩膀、流向双手,阿维尔两只手臂的皮肤开始泛红、掌心冒出了火焰,铁栏杆与手掌之间开始冒烟——铁栏杆因高温而逐渐变得通红。

“喝呀——!”

阿维尔双手用力、两根被烧红的铁栏杆开始变形,被硬生生地朝两侧掰开,栏杆间的缝隙扩大到了可以钻出去的宽度。阿维尔毫不犹豫地钻出铁栅栏、朝着禁闭室出口跑去。

“不知道外面怎么样了……”

来到禁闭室大门前,他将手放在把手上、推开沉重的铁门,总算看到了矿道的景象——

“这是?!”

他看见岩块从高处倾落,岩壁如同地震一样剧烈颤动、整个视野都在摇晃。

矿洞……正在坍塌?发生什么了?可恶——

“诺拉姐!薇尔玛!你们在哪——?”

他一边呼喊着两人的名字、一边顺着自己被带到禁闭室的路线奔跑。途中,上方的落石越来越密集,好几块险些将他砸中。直到一处拐角,正上方发出爆响、一颗巨石从头顶坠落——

不好——!

他立刻调整呼吸、使烈焰铭文的法力流通全身——他的身上出现覆盖了全身皮肤、如红莲般发光的“符文屏障”。巨石砸在他的身上、滚落到一边,而他没有受伤。

“可恶!得赶快找到她们!带他们出去——啊!”

——更多的岩石从头顶落下。他被迫停下来、集中精力,体表上的符文屏障泛着红光、使他承受着接连砸在身上的落石。

地面的石堆快要堆积到膝盖、似乎有要将他埋没之势。他意识到自己不能停留,立刻从石堆里拼命迈着步伐、如身陷泥沼中般艰难地前进,同时身体一直在被落石砸中。

“咳、咳!”扬起的尘土令他快睁不开眼睛,他看见矿道前方石块越堆越多,随时都要被堵死。

“等着我——薇尔玛——诺拉姐——喝啊啊啊!”

阿维尔使出浑身解数,冒着倾泻的落石挺身前进。而落石越来越密集,体表的符文屏障因承受太多冲击开始被削弱,落石砸在身上的痛感愈发强烈。他咬紧牙关,双手护住头部,缓缓地前进着、前进着……

“动起来啊我……动起来啊——”

伴随着坍塌,矿洞的灯光忽明忽暗、最后照明全部熄灭,四周落入了黑暗,阿维尔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矿道里挣扎着、前行着,不停地呼喊着,直到体力不支后倒在地上。

“哈……哈……”

他伸出手,在地上爬着,拼命向前方挪动着身体——直到手触碰到如同一堵墙的石堆。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前进了,不甘地抬起一只手,用尽全力敲打在拦路的石堆上,想要在黑暗中打碎哪怕一块落石——然而,耳边只传来石块坠落的回响,将他那微弱而徒劳的敲打声给掩盖。

阿维尔的身体越来越沉,胸膛紧贴在地面上难以起伏。他知道自己已经被压在落石堆的下方——恐怕还有更多的石块落在他身上。此刻,他什么都看不见,大脑一片空白。他周围的空间被一点点地压缩,令人窒息的气息传来,犹如一座坟墓正在形成。

“哈……”

终于,洞里不再传来震动,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四周一片死寂。阿维尔的脸贴在地上,地面的空气已经被压缩,逐渐的缺氧令他意识开始模糊。他已感受不到压在自己身上的落石重量,手脚变得冰冷,思绪就要和视野一样,陷入黑暗之中……

……

不知过了多久,阿维尔隐约听见了声响——碎石移动的声音。

“咯隆——”

声音越来越清晰。阿维尔微微地睁眼。

“轰隆——!”

突然,他面前的石板被一股力量挪开,刺眼的光芒照了进来。

“阿维尔!”

熟悉的声音唤回了他的意识,他看见一个发光的巨物从石板被移开的地方伸了进来——那物体像是一只“巨大的熊掌”,发出的光芒耀眼却又令他感到温暖。

只见那只熊掌猛地一挥,便将压在他身上的石堆给移除,他终于不再感到窒息。巨大的熊掌轻柔地将他捧在掌心、将他举起。此刻,他看见了发光物的真面目——一头巨大、有着实体的白色熊形巨兽,体长约有十尺,浑身散发着苍蓝色的辉光。同时,巨熊的身躯下,正站着两人的身影——

“诺拉姐、薇尔玛?”

“阿维尔!”薇尔玛喊道。

“薇尔玛!你们没事——”

“——阿维尔!诺拉姐她、她……”

阿维尔很快注意到了不对劲:薇尔玛正搀扶着诺拉——诺拉正在喘气,身躯似乎很虚弱,嘴角还有崭新的血迹,俨然受了重伤在硬撑的样子。

“——诺拉姐?发生了什么?”

“诺拉姐她……用了‘那个’……”

“什么?”

“咳,咳!”诺拉猛地咳嗽着,说道:“你们要聊天,等从这里出去再聊吧!抓紧了,阿维尔——”

只见诺拉将左手慢慢放在胸前,同时白熊做出和诺拉同样的动作、用熊掌将阿维尔给抱住。

发光的……巨大“白熊”——难道说!

阿维尔立即明白了巨大白熊的真相——是诺拉使用了禁忌魔法。

“等等!诺拉姐,用这个法术的话你会——”

“我说了,闲话等出去再说!我现在把你们带出去……”诺拉说着,转过身去,开始向前走去——白熊抱着阿维尔、跟随着诺拉的脚步,其壮硕的身躯在矿道里匍匐着、刚好能够通过矿道。阿维尔注意到周围矿道的落石都被清理到了两侧——他明白了:是诺拉用禁术操纵着白熊、挖开了崩塌的矿洞通道。

阿维尔被白熊抱在在半空中,薇尔玛在白熊身下搀扶着诺拉——三人与白熊一同朝着矿洞的出口方向前进,白熊身上的光芒照亮了漆黑的矿洞、为三人指引着方向。很快,三人来到了被封死的通往出口的道路。

“哈……交给我吧……哈啊——”

眼看疲惫的诺拉抬起右手、做出一个“刨”的动作——白熊同时发出“吼——!”的咆哮、用熊爪将挡在三人眼前的石堆刨开。

“嘿呀——”诺拉大喊着再次挥动右手,白熊再次举爪、刨开一大堆碎石,终于挖开了眼前的道路。

“咳,咳!”突然诺拉俯身咳嗽起来,身边的薇尔玛发连忙扶住诺拉哭喊着——

“够了!诺拉姐!快把法术解除啊!再这样下去——”

“喝呀!”诺拉没有理会、努力支撑起起身子的同时再次控制白熊挪开封住道路的巨石,然而——用力移动巨石的瞬间、上方顶板发生了松动,伴随雷鸣般的声响,堆积在上方的岩层发生了二次坍塌,大块的碎石如同骤雨般倾泻而下、砸在白熊坚硬的后背上。

“咳!咳、啊!咳,咳……”

“——诺拉姐!”

诺拉从口中咳出血块、挤出痛苦的声音,腹部到腰部都在颤抖——显然她的身体承受着和白熊同样的落石冲击。

“诺拉姐,够了,把我放下啊!”阿维尔大喊。

“哈……哈……”诺拉喘着气,再次强直身躯、抬起右手、砸下前方——

“嘭!”白熊的熊掌将眼前的落石砸碎——彼时诺拉的手从指缝到手腕全染着血,她停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身边的薇尔玛流泪道:

“诺拉姐!住手吧……求你了……”薇尔玛试图用法术为诺拉治疗,然而诺拉伤势已深入筋骨,任凭薇尔玛如何释放治愈之力,诺拉依然咳着血。

“咳、咳!没事的。薇尔玛,我不要紧的!”诺拉用手擦干嘴角,然后一把扯下系在胳膊上的布带、用其缠住沾满血的右手。

“不必担心——我不会再这里倒下——”她咬着嘴唇,再次抬起那只手、驭使白熊继续挖掘起拦路的岩石——白熊每挥一次熊掌,她都要停下来喘息、将手上布带裹得更紧一些。

此时,三人前方的道路仍被死死地封住,落石缝隙中不见一丝亮光,矿洞出口仿佛遥不可及。

哈……这样下去……坚持不了多久,既然这样——

诺拉心想着,闭上眼、默默地吟诵咒文……

“诺拉姐——!”

“诺拉姐,不要啊——!”

诺拉一边念咒,一边低头看着脖子上那件陈旧的挂坠:

老师……我一定会做到……我一定会——“守护”到底!

瞬间,白熊全身的皮毛的光芒如苍蓝火炎般辉耀。诺拉左眼闪着宝石般的红光、右眼眼神坚毅昂然——

“呀啊啊啊——!”

诺拉大吼一声、与白熊一同发出震天动地的呼啸。白熊从后向前挥出硕大的熊掌、以钢铁般的一击砸向前方,顿时碎石飞扬,半空中的阿维尔被迫用手挡在前面。诺拉缩回手臂,再度发力——

“还不够——喝啊啊啊——!”

白熊的熊掌再次挥出——砸开石堆——缩回——如此重复……诺拉不知疲倦地操控着白熊凿开坍塌,汗滴与血水从脸颊流下,右手渐渐麻木、缠着的布带逐渐被染红……

“诺拉姐!不要啊!”……“诺拉姐!”……

……耳边,阿维尔和薇尔玛的声音正在远去,渐渐地,只剩下不断挖开岩石的微弱回响。诺拉眼前渐渐模糊,她已经感受不到疼痛,却能感到身体的骨肉,仿佛正在分崩离析……

“必须挖下去……”自己的声音不断在脑海里重复。随后“咔嚓”一声,胸膛里发出异响,诺拉的嘴里咯出鲜血,她知道右侧的胸骨断裂了——而接连的剧烈活动令断骨挫伤了内脏。眼下,她的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模糊的疼痛……

——这时,她感受到了空气开始流动,她觉得很快就要挖到出口了,通过带着血腥味的微弱喘息,她闻到了“生”的气息……

看好了……薇尔玛……阿维尔……我这就把你们……带出去——!

“呵……喝啊!”

——眼前的岩石崩裂开,洞外的空气终于流通了进来。

“喝啊!”

还没——结束呢——

“喝啊!”

放我们——出去啊——!

“喝啊啊啊——!”

“轰隆!!”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回荡在矿山。

……

“哈……”

这里是……

诺拉仰卧在宽敞的大地上,清凉的风拂过面庞。透过被染红的视野,她看见了——

星空……

望着久违的星辰,她忍不住从嘴角露出了微笑,眼泪顺着那沾满鲜血和尘土的脸颊流了下来。

“成功了……我们……出来了……”

模糊的视野里,周围没有其他人,唯有阿维尔和薇尔玛正坐在她的身边。薇尔玛手里不停释放着治愈法术,阿维尔嘴里不停地呼唤着什么——可惜她已经听不见,只有眼睛缓缓看向阿维尔和薇尔玛,望向他们流着泪的脸……

“什么嘛……你们俩……好不容易……出来了……给我……高兴点呀……”

她从喉咙里挤出细微的声音,目光移向天上:皎白的月色、遥远的满天星斗,这是她此生见过的最美的夜空……

疲倦涌了上来,她轻轻将双眼合上。此刻,她仿佛看见了灿烂星空中一颗最亮的星。

“老师……看见了吗……我做到了……您一定……会为我……骄傲……吧……”

……

“诺拉姐——”

“诺拉姐——!”

阿维尔和薇尔玛跪在已没了气息的诺拉身旁,早已泣不成声。两人身后,苍蓝光芒的白熊向着天空发出的悲怆的长啸——身躯开始化作晶莹的光尘,在月光下纷飞、消散在夜空中,随主人而去了。

薇尔玛趴在诺拉身上不停地啜泣。阿维尔站在一旁,默默看向自己的右手——那徒劳敲打落石的伤痕依然清晰可见,大颗的泪珠从眼里掉落下来,他攥紧拳头喊道:“可恶!可恶啊!!”

“阿维尔?”满脸泪水的薇尔玛转头看向他。

“为什么!明明过去那么久了,为什么我还是如此弱小啊……”带着哭腔,他撕心裂肺地呐喊:

“为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诺拉姐死掉!为什么我们自己连自己都救不了!为什么诺拉姐非得耗尽以太、发动禁术不可啊!为什么!为什么啊啊啊——!”

“阿维尔……”

“如果——如果从索雷斯特那时起,我能有所成长的话,我们明明能一直好好地活着!我们根本不用来这种地狱受苦!那样诺拉姐……诺拉姐就不会拼了命来保护我们啊!”

“阿维尔,够了……”薇尔玛声音颤抖道。阿维尔抑住悲痛,只剩下眼泪无力地流淌。

“我也一样啊,阿维尔……我,没能救下诺拉姐……明明我是为了拯救他人才学习治愈法术,结果连身边的诺拉姐都救不了……我、我才是最没用的那个啊——!”

薇尔玛掩着面呜咽起来。阿维尔刚才强硬的内心软了下来。他来到跪坐在地上的薇尔玛身后,把手搭在她的肩上道:

“薇尔玛,我们都不要自责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坚强起来,毕竟……从今以后,只能靠我们自己了……”

薇尔玛把手缓缓从脸上拿下,许久没有说话,发丝在晚风中孤零地轻舞。末了,她伸出手、轻轻拂过诺拉冰冷的脸庞,摸向她脖子上的陈旧挂坠,将挂坠取下、紧紧捧在手中。

“薇尔玛,”阿维尔低声道,“听我说,我想……最后再做一件事。”

他向薇尔玛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薇尔玛沉默着,片刻,她擦干红润的眼眶,把头转过来望向他,微微点了点头。

————————

飘渺的月色下,阿维尔背着诺拉,走在曲折的山道上。薇尔玛跟在他身后,背上绑着木柴。

两人走过荒芜的山麓,脚下的砂石偶尔滑落,顺着山坡滚去,回响在夜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二人的呼吸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伴着从山间吹来的风,像是一首幽殇的夜曲,轻柔地指引着他们,登向高处。

终于,周围的群山渐渐变得低矮,山道在一片开阔的岩壁上止住。清风自山巅拂来,微微吹散了两人身上的疲惫。他和薇尔玛并肩立着,极目望去,夜幕下的天穹在此处仿佛近得触手可及。无数的星辰晶莹而冷冽,点着柔和的光辉,映照在两人眼底。

两人歇息片刻后,继续走向前方,来到了临近悬崖的岩阶。薇尔玛卸下木材,用双手堆成柴堆,撒上些许细枝。末了,阿维尔对薇尔玛说道:“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薇尔玛点了下头,最后望了一眼诺拉,默默地转身退向后方。听着薇尔玛远离的脚步声,阿维尔闭着眼,下定了“决心”。

(注:古希尔维亚时期,人族死后皆尽火葬;希尔维亚重建后,焰之民和暗之民延续了这一传统)

阿维尔将诺拉放下,双手抱起她的身躯……很快,诺拉静静地躺在了柴堆上,表情祥和如同仍在睡梦中。

阿维尔看着诺拉的脸庞,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低声念道:

“——愿你的灵魂,回归烈焰的怀抱。”

阿维尔开始集中魔力,背上的烈焰铭文传来温热感,顺着他体内的脉络汇集在双手。他屏住呼吸、稳住心神,同时承受着后背愈发强烈的灼热——待到背部如同在铁板上灼烧般疼痛难忍之时,他同时抬起两边手掌,对准柴堆——两股火焰从双手喷涌而出、汇聚成一团开始将木柴点燃,明亮的火光映在他的眼里。

当柴堆终于被点燃后,他收起了法术,慢慢放下双手——然而,柴堆似乎被雨水濡过,火焰于闪烁几下后逐渐熄灭、被柴堆所吞噬……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他呆愣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阿维尔……”身后传来薇尔玛含泪的声音:“我只搜集到了这些……这些受潮的木头……对不起……对不起!”

——突然,阿维尔双手再次冒出熊熊火光。

“阿、阿维尔?”

“哈啊啊啊啊——”

瞬间,两束炽烈的火束从阿维尔的双手迸发而出,形如两条炎龙,蜿蜒着、环绕着诺拉的身躯,在空中盘旋翻腾,怒号着、最终狠狠扑向那湿冷的柴薪。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维尔!!”薇尔玛大喊。

阿维尔仰天长吼、将所有的魔力倾泻而出——炽焰几乎失控地蔓延着,火舌将诺拉的身躯彻底吞没,升腾的火光如同燃烧的龙爪,将夜幕撕裂,将群山点亮。

阿维尔不断地释放火焰,他的眼前化作一片火海,眼中的泪被炙热蒸发,悲嚎的嗓门渐渐变得嘶哑。无数回忆的场景在眼前闪过,而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愿望——烧尽一切。

“呀啊啊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回过神来后,手中的火焰早已因魔力耗尽而熄灭,他才发现自己正大口喘着粗气,衣裳已被汗浸透。周围的群山重归黑暗,眼前的火堆宛如一棵燃烧的巨树——远望之下,山巅上将夜空点亮的唯一束光。

阿维尔精疲力竭,瘫坐在了地上,薇尔玛从身后蹲下搀扶着他。两人没说一句话。不灭的烈焰接纳了逝者的灵魂,载着火光驶向星辰,踏上了永远的旅途。

————————

(翌日)

当太阳初升后,温暖的晨风拂过山巅,将纷飞的思恋撒向漫山遍野……

山脚的矿洞入口处,薇尔玛蹲下,将一束白罗兰(注:在希尔维亚常用于祭奠的花)轻轻放在此处。阿维尔静静候在她的身旁。

过了一会,薇尔玛站起身来,说道:“走吧……阿维尔。”

阿维尔点了点头。

就在昨夜,与他一起守候在火堆前的薇尔玛表达了自己的心愿:

“阿维尔,我想……”她看着诺拉生前的挂坠,将其握在手中说道,“……我想带诺拉姐回去——回到‘我们的家乡’去。

“阿维尔,我知道……我知道,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但我想,带着诺拉姐——带着她的坠饰,一同回去……‘复仇’‘守护’——诺拉姐生前背负了太多,过去我们无法为她分担,至少现在,我想让她回到曾经唯一的‘家’,让她好好休息……我们,别再像从前那样流浪了……

“阿维尔,我知道我很任性……但现在,诺拉姐也跟着老师,还有大家去了……身边,只有你了……”

“我明白,薇尔玛。我明白的……我们回去吧——带着诺拉姐一起。”

……

“走吧,薇尔玛。”阿维尔说,“回到我们的家乡——索雷斯特去!”

索雷斯特,曾经繁荣——如今仅剩废墟的,希尔维亚东部的边境之城。两人决定从此处出发,沿着灰脊山脉一路向东,直到希尔维亚东部的边境。

两人脚下的土地被光芒照亮。光芒指引着他们,将悲伤化作前进之力、离开了此处的囚笼,踏上了归途。

……

『一人怀拥慈柔』

『欲循故人之志,抚平苍生病苦』

『一人胸燃烈焰』

『誓以赤子之心,焚尽世间不公』

……

『愿我主垂顾,庇佑年轻的英杰们』

『愿彼等的意志,点亮前途之无涯』

『愿他们的旅途,终抵初启之黎明』

『——无名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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