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前尘
我不想死,却不再有活着的勇气。
他的双手紧攥的,干瘪的手指上露出血管与青筋,指甲嵌入肉中。打开的窗户,却没有风。他几乎快要将头伸出去,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几乎要溺亡一样渴求的空气,却仍旧感觉好闷,呼吸困难。
他身穿一身化纤白衬衫,污渍让其呈现为油黄色,一条口袋破了洞的短裤。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颤抖,干瘦的手似乎不知道放在哪里,不安的抓紧,交叉,撕扯,捶打。
室内没有开灯,非常灰暗,也很凌乱。沙发上是书,沙发下是垃圾。书桌上是小山一样多的书稿。
“就让我一个人这么自生自灭吧,这样……也好。”他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现实又一次远去了,这一次,可能不会再次回来了。
他来到了他熟悉而迷恋的地方,天空上漂浮的不再是云彩,而是数不清的永恒概念,它们代替了日月。半空中悬浮着无数“轨迹”,那是他幻想的痕迹,它们编制成一张巨大的茧,他的爱恨,他的情感与自由,一点都逃不出去。
再下方,是一篇蓝色的海洋,名为“北海”。一个身穿白袖的小女孩踩在沙滩上,遥望着那片大海,眼眶的温热翻涌着,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滴落在海里。
“北海,已经这么大了么?”自从她第一次来到世界,面对的还是大片大片的空白,还没有北海。只是随着她的哭泣,泪水一点点汇聚,最终汇聚成海。
“果然,已经回不去了吧。”这是她为自己精心打造的“安全屋”,也是最冷酷的“监狱”,这个熟悉而永恒的世界,估计很快就要随着现实中物质载体的死亡而消散了吧。
我要在熟悉的永恒中获得永生了吧……
可是……我好难过……
记忆碎片浮现出来,她冷冷的看着,唯一有变化的,就是泪水流的更多了一些。
破碎的家庭,孤独的一生,在现实感到无处容身,最后搭建了这样一个永恒的幻想世界。
早早死掉的母亲,酗酒的恶劣父亲,年幼的他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在学校,难以启齿家庭,过度的贫穷,敏感的性格,让他从始至终都是被欺凌的对象。
好在,一无所有的人将所有精力用在学习上,他的成绩很突出,考上了顶级大学,也找到了高薪工作。
他摆脱了贫穷,却没有摆脱孤独与内心的痛苦。他也曾换过工作,只是他永远无法融入任何一个团体,也找不到任何一个朋友,至于结婚更是没影的事情。
在父亲的葬礼上,他显得如此冷漠,像是例行公事一样,不知不觉,他的冷漠已经深入骨髓,变成了自己厌恶的样子。
现实的一切都让他无法忍受,后来,他离开了社会,从此生活中,只有看书和写作。他自以为天才,写了很多“伟大的作品”,这是他探寻到的“永恒”意义。只是这些作品,除了他,别人未曾看过。伴随着精神与身体状况的越发恶化,他渐渐沉迷于自己的幻想中,一开始,那只是一片空白,慢慢的,有了概念的天空,有了幻想的轨迹,有了北海,有了金阁,有了发光蒲公英,有了奥斯塔科花海……
我似乎什么都不缺了……他自我安慰道,只是内心的空荡与痛苦告诉他这只不过是自我欺骗。
我不想死,却不再有活着的勇气。
如果有来生,我想好好活着,我想交到朋友,我想体会到爱与被爱是什么感觉,我想拥有一段幸福的人生。我想不再痛苦,内心不是每天被撕裂,不必再沉迷于虚幻的概念与永恒也能活下去。
如果有来生:
我想……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