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柠？”
路予安远远地喊了一声，可那道身影只是微微一滞，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脚步。
什么情况？
他眉头蹙起，可那身衣服，他又绝不会认错。
他快步追上，一把抓住夏柠的手腕。
“你怎么出来了？”
短暂的沉默后，他等来的是一张强行挤出的笑容。
“啊~我...我有点口渴，就想出来买瓶可乐。”
她匆匆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央求，“大叔，你先回去好不好？”
他稍一松手，那双微凉的手便立刻逃开，紧紧捂在自己胸前。
路予安怔怔地望着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少女，一股强烈的不安攫住了他。
他为什么有一种现在放她离开，自己会后悔一辈子的感觉？
“不行。”他的声音异常坚决。
夏柠还想迈步，却被他再次叫住。
“至少，让我看看你的脸。”
他俯下身，手指轻柔地拂开她额前的刘海，而这过程中少女的身子颤了又颤，却终究没有选择反抗。
“你...！？”路予安呼吸一窒，只因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泪痕、泫然欲泣的脸。
“你怎么哭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轻、极柔。
“这都要怪大叔你哦。”
夏柠努力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但眼角此时却已经有泪珠滚下。
“为什么大叔要收留我？”
“为什么大叔要对我这么温柔？”
“为什么大叔要给我这么多、这么多根本不该属于我的希望？”
她死死地捂住胸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里碎裂，泪水此刻彻底决堤。
“大叔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只是一味地散发着温暖...可我呢？夏柠我...”
她的声音哽咽着，充满了绝望的自嘲。
“我就该成为一个习惯用身体交易、而不跟任何人产生牵绊的坏女孩才对！”
【检测到中之人正在试图违悖契约内容，是否启用强制执行条款？】
路予安无视了脑中的系统提示，他只是沉默地、心痛地看着眼前这个正拼命擦拭泪水，却完全止不住的少女。
“夏柠，抱歉，我确实不了解你的过去。”
“但我绝不会让你就这样离开。”他双手轻轻扶上她裸露的、细腻的双肩，目光郑重而坚定，“因为我记得我们之间所有的约定。”
“我说过要当你的经纪人。”
“我说过要好好照顾你的起居。”
“我说过要帮你成为最棒的VTuber。”
“所以，我想要和你一起去实现我们共同许下的未来。”
他不长不短的几句承诺，一个个回应在了夏柠的“为什么”上，直击她脆弱的心灵深处。
“用约定来绑架人家...大叔真是太狡猾了，”夏柠的情绪稍稍平复，但眼神依旧迷离而彷徨，“要不我们...来做吧。”
路予安脸上没有惊慌，只有愈发的凝重：“为什么？”
“做完之后...就把那些约定都忘了吧。”她喃喃着，露出一抹黯淡而破碎的笑，“反正...这种事迟早要习惯，第一次给大叔你的话，好像也不坏这样。”
她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说到最后，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
“好。”
出乎她意料的，路予安竟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真...真的？”夏柠的心像是又被刺痛了一下，“那之后大叔就要放我走，那些约定也就都不算数了哦？”
“嗯。”
某种东西在他的回应中渐渐冰凉、破碎，夏柠有些僵硬地抬起手。
“停。”
路予安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此刻重新聚焦。
“我又没说要现在做。”他脸上露出一个狡黠而温柔的笑容：“你刚才也说了，只有我做了之后，约定才不作数，你才能走，对吧？”
“那如果...我一直不跟你做呢？”他故意拖长了语调，“也就意味着，所有的约定就一直都有效。”
听万这番近乎无赖般的胜利宣言，夏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上了路予安的当。
“你又把我当傻瓜骗！”她气鼓鼓地抡起拳头，一下下捶在他的胸口，但那力道在路予安看来跟棉花没什么区别。
“好了好了，别闹。”
他不由分说地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全然不顾夏柠的惊呼和羞涩，迈开步子就朝家的方向跑去，“我们回家。”
夏柠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男性有力臂膀传来的温度和自己的心跳声。
她终于明白了，心中那个在遇见路予安后渐渐出现、又在她因恐惧渴望逃离而险些破碎、此刻再度变得熠熠生辉的东西——
是她对幸福的正常生活的期盼。
那曾经遥不可及的东西，如今因为这个人的出现，变得似乎触手可及。
“到家了，快下来。”
“我不要！”
“拜托，你很重的耶，而且这样抱着你我怎么开门？”
“啊呜~”
“不是，夏柠你属狗的吗？怎么还咬人！”
……
终于把赖在身上的小狗扒拉下来，路予安走进屋，就要去桌上抽纸擦擦小臂上那滩新鲜的口水。
而此时落在后面的夏柠忽然想起了什么，立马发出一声惊呼：“不要！”
但已经太迟了，那张她离开前留下的便签，被她放的位置实在太过显眼，路予安很难不第一时间注意到。
“多谢大叔这两天对我的照顾，但因为一些原因我必须要离开了，并且以后大概也不会再见了。”
“如果想我的话，就看一看这个发卡吧，夏柠一直都在哦。”
“——By夏柠”
路予安拿起纸条，一字一句，清晰地念出声：
他念完，带有几分恶趣味的笑容抬起头，果不其然，夏柠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她一把抢过便签和发卡，气呼呼地鼓起腮帮子：“你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看着路予安脸上藏不住的笑意，她投去更加嗔怪的目光。
“这个发卡...是我妈妈送我的。”她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亮晶晶的发卡重新戴回头上，“是我最最珍贵的东西...我当时可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决定把它留给你的。”
她的妈妈？
路予安变得严肃，经过这件事，他已然明白——夏柠的过去，绝非一段可以轻易带过的伤感回忆而已。
路予安表情逐渐严肃起来，经过这件事，他已经意识到一件事——夏柠的过去恐怕绝非一场能够随口带过的伤感。
那是一场至今仍笼罩在这个元气少女心头的噩梦，甚至其中的某些存在，依然随时可能再度干扰她的生活。
“夏柠，你...”他刚开口。
“你想知道我的过去吗？”两人之间仿佛心有灵犀，夏柠坐在路予安身旁，轻声接话。
他们之间的距离仅隔着一指的距离，让路予安能够清晰观察到，那张总是洋溢着活力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路予安从未见过的凝重与悲伤。
夏柠犹豫着，将手一点点挪近他。
“如果告诉你...听完之后，你还能接受这样的我吗？”
路予安牵起那双不安的手，扣进她的指间，做出无声的回应。
“那...我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