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宋砭薪发现认识面前这人,名字叫普洱西。
之前在荒芜之林迷路,差点被腐败沼泽吞噬时,多亏普洱西才能到罗蒙城,没想到在这遇见他。
普洱西从口袋摸出几个擦拭铮亮的银索尔,买了几块不知道什么动物的肉,商贩随便处理便扔给他了。
他被商贩扔过的肉砸在里身上,一个不稳,提着的菜篮子被砸翻在地,只能狼狈不堪将那些可食用污染食物重新放入菜篮,周围发出阵阵哄笑。
“抱歉,我忘记你们维娜人已经被污染的侵蚀连菜篮都拿不稳,医生,别这么看我,我也没想到。”
宋砭薪看出商贩是故意的,但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在滚落脚下的食物放进他菜篮里,这令商贩有点尴尬。
“医生,维娜人污染严重,他们圣子也因他们死亡,他们不值得同情。”
“我的眼里并没人种区分,有的只有需要帮助的人,为此我才成为医生。”
宋砭薪平静的回答令商贩脸色涨红,有点手足无措,但很快反应过来,随后朝普洱西说。
“对……对不起,我为刚刚失礼道歉。”
不等普洱西反应,商贩又转头朝宋砭薪示好。
“另外医生,这是上好的牛肉,可以保存很久,味道又好吃,您拿着吧。”
宋砭薪接过打包好的肉,将钱币给他。
“不不不,怎么好意思收您钱。”
“都不容易,钱收着吧。”
结束这段小插曲,宋砭薪发现普洱西身体情况对比之前更严重,固定眼镜框的耳朵已经被异化成类似枝丫的骨骼,而分叉顶端隐隐分裂出眼球。
普洱西将食物放入菜篮后,向他表达感谢。
“谢谢您的解围,先生。”
“不必感谢,另外,普洱西先生,你的污染又严重了。”
普洱西感到意外,他没想到医生还记得他名字。
“这没有办法,我现在的存款不足以支持治病。”
“你可以来我这,我可以免……打2……5折给你,我的医术你清楚,就当是当初的回礼。”
原本想免费的,但他刚说出口,想到这样帮助与怜悯没有区别,比起刚刚商贩的羞辱,这样的行为会比羞辱更打击一个人自尊,随即以报恩为由改口。
“不用了,我的身体情况我清楚……比起我,或许我给学生们多买些书,多给他们买点吃的更有意义,谢谢您好意,不必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普洱西拒绝宋砭薪的好意,这让宋砭薪感到意外。
学生?普洱西是教师?这熟悉陌生的词汇让他一阵恍惚,教师这份职业因为随经济崩塌,污潮和战火洗礼后,又因为克斯坦尼亚把控政权后,失去经济来源与政府打击后失去的职业。
现在的教育主要依靠各大教会,说是教育,倒不如说是政府和宗教控制思想的武器。
“这有些抑制污染的药品,你先收下吧。”
“可是……”
“就当当初谢礼,为了你的学生,不必拒绝。”
普洱西沉默一会,颤抖地收下药品。
“普洱西先生,我买完东西便回去平民区,我有点不识内城区路,你帮我带路吧。”
不等普洱西回答,宋砭薪掏出钱放在菜篮里。
“这是路费,你可以给你学生买点东西。”
普洱西将钱归还给他,“谢谢您的好意,您已经帮助我够多了,这点小事我还可以为您效劳的。”
就这样,宋砭薪有了一位临时向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改回去了,随着离城门越来越近,那腐朽肮脏的空气缓缓出现在宋砭薪视野里。
在这里,普洱西遇到几位熟人,是今天宋砭薪见到的下水道工人。
“普老师,孩子们东西买好了吗?这位是……”
一位工人看到他后面的宋砭薪,疑惑的问,竟然有人愿意和维娜人在一块。
“这是我之前在森林里遇到的游医,今天多亏这位医生帮忙才能顺利买上东西。”
向工人们介绍完宋砭薪,城门敲响警钟,催促快点离开。
“先离开内城区再聊吧。”宋砭薪提醒道。
“对对对,瞧瞧我这脑子,差点忘了正事了。”工人拍了拍后脑勺。
原本以为与之前一样的流程,但这回出了意外。
守卫手中检测仪在扫到一位工人时发出红光,那是污染超标的信号。
“军爷,给个机会,因为城区下水道东西粘……啊!”
不等工人话说完,守卫便一棍挥出砸在他脑门上,一脸厌恶擦了擦血迹。
“拖下去烧了,污染超标也混进来,就算下水道东西也比你们这帮人干净。”
就在快把工人拖走时,另外几位管道工上前去求情。
“这位军爷,抱歉抱歉,我这兄弟脑子不行,家里还有孩子要带,您看能不能……”说着顺便将几枚银索尔悄悄放近守卫口袋里。
“来人,我怀疑这帮人图谋不轨,把他们衣服扒了搜身。”
宋砭薪注意到守卫收下银索尔,但并没有放人,反而命令搜身
“啊?军爷……”
“冤枉啊!”
“……”
不等管道工说完,其他守卫向前将其押下。
眼看越来越混乱,普洱西悄悄对宋砭薪说。
“医生,这些是我的朋友,给您见笑了,拜托您将这些帮我带出去,过一会我找您拿。”
“不必了,我有办法。”
宋砭薪拍了拍普洱西肩膀,安慰地说。
“先生,我是名医生,这位工人并没有污染超标,仪器应该是年久失修出错了吧。”
“放屁!你算……啊,应该是出错,来人,换一个新的检查。”
守卫刚转过头想看看谁这么勇,余光注意到宋砭薪手上的信函,那是罗塔亚商会标志,急忙改口。
宋砭薪将砸晕的工人扶起,悄悄地将手放在他胸口,释放微微光芒。
检测仪很快换上来了,宋砭薪将工人放在检测仪下检测,这回警报没响。
“先生,我可以带这位工人走了吧。”
宋砭薪提醒走神的守卫,回过神来,守卫急忙朝宋砭薪说。
“当然,先生,这机器肯定是出故障了,你们可以走了。”
“对了,刚刚那位粗心的先生不小心将他辛苦的钱掉在地上,我帮他捡起来了,希望他下次注意点。”
守卫低下身子,装作捡东西的样子,在管道工和其他人震惊的目光下将钱还给他。
最后在守卫的告别下,宋砭薪一行人来到平民区。
………………
不过普洱西他们维娜人并不居住在,而是在平民区外围保留地,保留地是克斯坦尼亚吞并掉这片土地后,为彰显大国风范,将外围区域划给失去家园的维娜人。
内城区与平民区垃圾一般都运送到保留地,交给维娜人处理,为了生存,维娜人只能清理,因为谁也保不准哪天垃圾堆里蹦出几只融合怪。
但即使这样,保留地区域还是不断缩小。
奉行帮人帮到底的原则,更何况是自己曾经的恩人,宋砭薪决定一同前去,他也好奇这片土地的教育方式。
穿过错综复杂的街道,一行人来到保留地,保留地与平民区只有一墙之隔,保留地是由一排排低矮破旧,甚至连狗窝也称不上的密集小房子构成,小房子上连着小房子,这令宋砭薪怀疑会不会突然坍塌。
保留地外围被维娜人用罗蒙城每日生产的垃圾搭建出一道城墙,这可以让他们在兽潮撑上一段时间。
更令宋砭薪惊心的是,这里的人污染程度极高,高到一部分连人形都难以维持,与之对比,进城的那几名工人确实算低的了,他们身患疾病,他们贫穷,他们每日与垃圾为伴……他们……似乎连穷人也算不上。
进入保留地,周围还有几道燃着的火堆,宋砭薪察觉到火堆里烧的是已经失去理智的怪……不,是人。
“老师!还有爸爸!他们从内城区回来了!”
“快看,他们回来了!”
“普老师!”
宋砭薪刚刚到达勉强还算干净的中心区,就看到许多孩子从屋子里跑出来迎接普洱西他们。
面对他们孩子,普洱西和那些管道工都发出来自内心的微笑。
那些孩子都是维娜人,令他不解的事,大部分不是缺一只手,就是缺少一条腿,几乎一半以上都是残疾。
这让宋砭薪产生强烈疑惑。
“这些孩子身体怎么回事?”
刚刚的管道工将怀里的孩子放下,小声地对宋砭薪说。
“这些孩子的父母都是参加保卫战的,战败后,敌人们为了示威,都处死了,他们的后代也行了雒痂之刑,这些残缺的孩子都是那些英雄的后代。”
也就是说这些孩子在过去亲眼……
宋砭薪陷入沉默,他看向一个肢体残缺的孩子,那孩子注意到宋砭薪的目光,大方地将他手里由各种杂物组成的玩具高高举起展示给他看,骄傲的向他介绍。
“看,这是老师们给我组装的玩具爸爸,他是一个大英……”
还没说完,就被普洱西打断。
“孩子们,猜猜我今天带了什么,是你们的最爱嫩芽菜!我们快去一起煮菜汤吧!”
孩子们被普洱西手里菜篮吸引,围着他蹦蹦跳跳将菜篮里菜分走去煮大锅饭了。
普洱西慌慌张张走到宋砭薪面前,尴尬地说。
“抱歉,医生,这些孩子不懂事,这里有点脏,我们现在给您清理……”
“这里很干净,不必,我这买了很多菜,一起煮了吧,给孩子们补补身体。”
在自己购买的,原本打算存在家中或当下次旅行的食物全部拿了出来,宋砭薪抢在普洱西前开口。
“我家里没有冰箱,这些东西放在我这太长时间,容易坏掉,与其浪费,倒不如给这孩子们补补”
“孩子们是未来的希望,不能饿着。”
宋砭薪看向那些孩子。
他们穿着缝着打满各种补丁的破旧衣服,但衣服相比于大人很干净,明显经常被清洗。
与普洱西他们相同,他们身上长着各种肉瘤,触须,畸变物,角质层。
但他们眼睛很干净,透亮,有着对未来的希望,宋砭薪与之对视,还是下意识躲闪。
透过孩子们眼睛,宋砭薪第一次感受一个文明曾经的辉煌。
如果没有污染,没有污潮,或许……
……………………
“你确定那医生接触过后污染检测器指数下降了?”
一位带着面纱的男子向汇报的守卫确认,他高帽上角龙标志十分显眼。
“是的,大人,与您猜测的一样,但第十圣子已经找到了,或许他是行走于纯净命途的序列者。”
“知道了,下去吧。”
“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