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湿的泥土触感,坚硬的石质触感。后背靠在冰冷的平面上,传来丝丝冷意。
之后是嗅觉。一股陈旧而潮湿的、带着尘土和某种矿石微腥气息的味道,像一张浸透了水的纸一样覆盖上来。
其他的感官随之到来。光线很暗,他花了一会才适应黑暗。周围像是用石质材料建起的什么场所,只有几点幽幽的冷光漂浮着,微微照亮这里。
“我是谁?”他这样问着自己,试图从脑海中找到自己是谁的证明。深井投石,没有任何回音。没有过去的画面,没有熟悉的声音,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记忆”的东西,只有一种模糊的、对“自身存在”的感知。
“克莱因·斯图尔-图-洛。”一个名字自脑海中的虚无浮现,但除此之外依旧什么也没有。他的过去除了名字以外,一无所有。
冰冷的石板上传来微弱的震动。或许,在思考一段“我是谁”的问题之前,他应该先看看周围的环境。克莱因深吸一口气,手脚并用地攀上一根自己旁边斜倒的巨型石柱。四肢似乎有些不太协调,但这并不影响克莱因的攀爬。
当他爬上柱子的顶端时,这个空间的大貌映入眼帘。周围的一切在微弱的冷光之中显现,这是一个具有穹顶的圆形大厅结构,一周的石柱围绕着一个同样圆形的巨大石板,星星点点的冷光自石板的凹槽之中流动,勾勒出奇异而美丽的图案。
那些图案像是某种文字,又像是某种阵式,克莱因盯着那些流动的光纹,脑海中突然传来一阵刺痛。他下意识地按住太阳穴,身体失去平衡,从石柱顶端滑落。
手掌在粗糙的石柱表面擦出血痕,克莱因重重摔在下方那块圆形石板上。鲜血顺着指尖滴落,渗入石板表面那些凹槽之中。原本微弱流动的冷光突然变得明亮起来,像是被点燃的火焰,沿着某种固定的轨迹迅速蔓延开来。
整个圆形大厅开始剧烈震动。穹顶上坠落细碎的石屑,空气中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那种声音不像任何乐器能发出的声响,更像是某种远古存在的呼吸。克莱因想要爬起来逃离,却发现手掌像是被粘在石板上一样无法移动。
克莱因用力挣扎,但越是挣扎,从石板上传来的吸力就越强。
石板中央的图案开始旋转,那些冷光汇聚成一道光柱,直冲穹顶。克莱因感觉自己的血液在加速流动,心脏的跳动声在耳边放大,和石板传来的震动频率逐渐重合。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浮现出无数破碎的画面。
那些画面转瞬即逝,快到无法捕捉任何具体内容。克莱因只能感觉到那些画面中蕴含着某种巨大的信息流,正在疯狂地涌入他的脑海。他想喊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以为自己会在这种痛苦中失去意识时,石板上的光芒突然炸裂开来。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石板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撞上周围的石柱后又反弹回来,在圆形大厅中形成一种诡异的共鸣。那种共鸣声中夹杂着某种类似金属碎裂的声响。
手掌上的吸力消失。克莱因立刻翻身滚到一旁,大口喘息着。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掌上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感。他低头看向那块石板,发现上面的光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但石板中央却出现了一道裂痕。
那道裂痕从石板中央向边缘延伸,宽度大约有三指宽。从裂痕中透出一种幽蓝色的光芒,和之前流动在石板表面的冷光颜色相同,但更加深邃。克莱因盯着那道裂痕,脑海中突然冒出一个念头:那里面有什么东西。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裂痕中的幽蓝光芒突然暴涨。整个圆形大厅的温度骤降,克莱因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的雾气,身体表面凝结出一层薄薄的水珠。他想要站起身逃离这里,却发现双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气。
裂痕继续扩大,石板表面开始脱落碎片。那些碎片掉落后不是落在地面上,而是悬浮在半空中,围绕着裂痕缓缓旋转。幽蓝色的光芒从裂痕中渗出,形成一道虚幻的人形轮廓。那人形轮廓逐渐凝实,从模糊变成清晰,最终化为一个具体的形态。
那是一个少女。她悬浮在裂痕上方,双脚距离石板表面约有半尺。身上穿着某种克莱因从未见过的服饰,银白色的长发在无风的空间中轻轻飘动。她的眼睛紧闭着,但眉头微皱,像是在承受某种痛苦。
克莱因盯着那个少女,脑海中那些破碎的画面突然变得清晰起来。他看到一座被许多异形生物践踏的城池,看到无数人在黑暗中哀嚎,看到数个形态各异的影子站在高塔之上,然后,那些影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封印……奇迹…空白…”那些声音嘈杂,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又带着某种解脱的期待。
克莱因想开口询问,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少女缓缓睁开眼晴。那双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中映出和石板表面那些光纹一模一样的复杂图案。
少女低下头,目光落在克莱因身上。她的表情先是茫然,然后变成惊愕,最后定格为某种克莱因无法理解的情绪。她缓缓落回石板表面,赤者着脚踩在冰冷的石板上,向克莱因走来。每走一步,脚下都会浮现出细小的光纹,然后迅速消散。
“是你…唤醒了…我?”少女开口说话,声音中带着一种古怪的腔调,是很久没有说过话的人在努力组织语言:“你……知道我是谁吗?”
克莱因张了张嘴:“我……我不知道。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少女的眼睛注视着克莱因,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半晌之后,少女轻轻开口:“休斯妲娜- 索菲亚 -坎贝尔”
“啊?”
克莱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我说,这是我的名字,你可以叫我索菲亚。”少女平静的解释道,然后发问:“那么,你的名字呢?”
“克莱因·斯图尔-图-洛,这就是我的名字,你叫我克莱因就好了。”
互相交换过名字的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