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在哪里?

作者:无限的魔术师 更新时间:2025/9/4 0:32:58 字数:4017

“唔…头好疼…”

右代宫楼座从昏沉中挣扎着醒来,后脑勺传来的钝痛让她忍不住蹙眉。意识缓缓回笼,眼前的景象却并非她熟悉的卧室——而是一个冰冷、陌生的空间。

“这里是…” 她撑起身体,棕色的长发有些凌乱地垂落肩头,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出:“真理亚…但愿真理亚没有和我一起被卷进这种地方…” 她无声地祈祷着,不安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头。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高中的教室,却又处处透着诡异。本该是窗户的地方,被厚重的、泛着冷光的金属板死死封住,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光亮。更令人脊背发凉的是天花板上那些巨大得离谱的摄像头,漆黑的镜头如同沉默的巨眼,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室内,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审视感。

一股混杂着金属锈蚀气息的微尘味道钻进鼻腔,楼座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那无处不在的监视感让她如芒在背。就在这时,她才发现自己趴伏的课桌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纸。

那是一张建筑地图。

图上的布局印证了她的猜测,标注着“教室”、“食堂”、“图书馆”等字眼,俨然就是一所学校的结构。然而,地图的中心——标记为“体育场”的位置——被一个刺目、巨大的红色叉号狠狠覆盖着,仿佛某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又像是一个危险的警告。

“这个意思是…必须去那里吗?” 楼座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地图上那个猩红的标记。一股莫名的寒意驱散了些许晕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疑虑和不安,站起身,将地图紧紧攥在手中。无论如何,待在这里只会徒增恐惧。她整理了一下略显褶皱的裙摆,迈开脚步,决定按照这冥冥中的指引,走向那个被着重标记的目的地——体育场。

这条通往体育场的路,漫长而死寂。没有预想中狂奔的人体模型,也没有悬挂在墙上的、眼神诡异的名人肖像画。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由冰冷钢铁和沉默构筑的孤寂。这孤寂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楼座紧绷的神经,几乎要将她溺毙。更让她窒息的是那份沉甸甸的无助——身为母亲,却连女儿的一丝踪迹都找不到,这是多么讽刺啊。

绝望如同藤蔓,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过往那些因软弱和疏忽而对真里亚造成的伤害,此刻化作最锋利的刀刃,在愧疚的土壤上反复切割。自责的毒液混合着对女儿未知命运的恐惧,汹涌地灌入脑海,几乎要将她残存的理智彻底冲垮。就在她脚步踉跄,意识即将被黑暗吞噬的边缘——

“楼座姑姑…?”

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和深切的困惑,突兀地撕裂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开玩笑的吧?为什么…偏偏是你在这里?”

楼座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瞬间聚焦。

鲜红如燃烧火焰的头发,在惨淡的光线下依旧夺目。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即使在这样诡异的环境里也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张扬。还有那枚别在胸口、象征着家族羁绊的片翼之鹭徽章——这一切都无比清晰地指向同一个身份。

『右代宫战人』

阔别七年,她从未想过会在这绝望深渊的入口处,撞见这张熟悉又脱离稚嫩的脸。

“战…战人君?!” 楼座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陡然升起的希望而尖锐变调,“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里?!不,不对!这些都不重要!” 她几乎是踉跄着扑上前,双手死死抓住战人结实的手臂,仿佛那是连接着现实世界的唯一锚点,眼中迸发出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光芒,“你看到小真理亚了吗?!告诉我!你有没有看到她?!”

深渊中最后、也是唯一的稻草出现了。在确认女儿安危的本能驱使下,楼座再也无法支撑,将所有的恐惧和重量都压在了这个突然出现的亲人身上。她紧紧地、几乎是痉挛般地抱住了战人,在泪水决堤之前,她硬生生的憋住了泪泉的爆发,在这片彻底陌生的地狱里,除了下落不明的真里亚,战人就是她血脉相连、最熟悉的存在。正是因为如此,她也必须要在战人面前摆好作为大人的安全感,就算再怎么慌张,也不能将难题递给比自己小的小辈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相逢中,楼座敏锐地捕捉到了——透过单薄的衣物,战人身体瞬间的僵硬;还有,当她抬头急切地望向他寻求答案时,那双总是闪烁着自信光芒的水晶色眼睛里,飞快掠过的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沉重的不安。

“我…我在路上确实遇到了一些人,” 战人的声音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那弧度显得有些勉强,“和我们一样,莫名其妙就被丢进了这个鬼地方。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下去,避开了楼座灼人的视线,“我…我没看到真理亚。”

楼座的心骤然沉入冰窟。但战人立刻察觉到了她瞬间崩溃的绝望,双手用力地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语气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强硬的、少年人特有的笃定:

“但是楼座姑姑!不要担心! 真理亚已经不是需要你时时刻刻牵着手的小孩子了!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都要聪明!她一定能照顾好自己,肯定在某个安全的地方等着我们!”

这斩钉截铁的话语,像是一剂强行注入的强心针。楼座剧烈起伏的胸口渐渐平复了一些,紧抓着战人衣袖的手指微微松开。尽管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担忧并未消散,但侄子话语中那份不容置疑的肯定,还有他臂膀传来的、属于成年男性的力量感,确实让她濒临崩溃的情绪找到了一个暂时的、脆弱的支点。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强行压了回去,眼中只剩下一种近乎偏执的、要找到女儿并带着女儿与侄子逃出去的光芒。

就在楼座和战人还在消化着彼此带来的震惊与忧虑时,一阵规律而刺耳的 “滋啦…滋啦…” 声,伴随着一股极其浓烈、呛鼻的廉价烟草味,从走廊幽暗的尽头毫不客气地弥漫过来。

战人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身半步,下意识地想把楼座挡在身后,手臂已经微微抬起。但一只冰凉而略显颤抖,却异常坚决的手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等等,战人君。” 楼座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她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迎着那声音和气味传来的方向,向前稳稳地踏了一步。她的目光锐利如针,紧紧锁定着前方那片被阴影吞噬的拐角。她需要一个答案,需要看清这片绝望之地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

似乎是察觉到被注视,阴影中的存在停顿了半秒。随即,那令人牙酸的拖拽声再次响起,一道高挑、瘦削的身影缓缓从黑暗中剥离出来,轮廓在昏暗闪烁的灯光下逐渐清晰。

当看清来人的瞬间,楼座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意从脊椎直窜而上。

那是一个气质极其独特的中性化女性。一身破旧且凌乱的白色制服披着黑色大外套,发丝下,一张线条分明的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近乎实质的烦躁。这种烦躁感是如此强烈,仿佛她正身处一场永无止境的、让她厌恶至极的闹剧中央。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她拖在身后、几乎与她身高等齐的那柄狭长凶器——一柄狰狞的野太刀!

冰冷沉重的刀鞘末端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正是那“滋啦”声的来源。更骇人的是,暗色的刀鞘之上,用某种如凝固鲜血般刺目的朱红颜料,狂放地刻写着几个巨大的汉字——

無我夢中・阿鼻叫喚・支離滅裂!

每一个字都如同地狱深处的咆哮,扭曲而狰狞,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癫狂与毁灭气息。这并非装饰,更像是一种宣告,一种刻入骨髓的诅咒。

空气仿佛凝固了。良秀(这正是她的名字)只是微微抬眼,那双藏在碎发阴影下的眸子,带着刀子般的冰冷倦怠,极其短暂地扫过面前的楼座和战人,那眼神不像在看人,更像是在评估两件挡路的、不太顺眼的障碍物。

她叼在嘴里的烟卷火星明灭,随着她一声不耐烦的轻嗤,一道浑浊的烟圈被慵懒地吐了出来,在她惨白的面容前缭绕、扩散,更添几分危险与疏离。

终于,她开口了。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粗糙的砂纸摩擦过金属,每一个音节都透着极度的不耐烦和省略,仿佛多吐一个字都是浪费:

“吵·烦。”

两个字,冰冷地砸在死寂的空气中。

“哈?”战人眉头紧锁,完全没理解这没头没脑的呓语,“什么意思?这家伙在说啥?” 他本能地绷紧了身体,警惕地盯着那把刻着不祥文字的野太刀。

楼座的心脏还在狂跳,那刀身上的刻字如同噩梦烙印在脑海里。但此刻,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结合对方那几乎要实质化的烦躁气息和简短到极致的发音。

“…她大概是在说,”楼座的声音有些发紧,但努力保持着清晰,“‘好吵,太烦人了。’”

这并非询问,而是陈述。仿佛在解读一个不容置疑的、来自危险源头的驱逐令。眼前这个名为良秀的女人,她的存在本身,就像她刀上刻着的那些字一样,是混乱与暴力的化身。而她此刻最大的“烦恼”,似乎就是楼座和战人发出的声响打扰了她的…清净?

“哈,有·趣!” 良秀那沙哑的嗓音里罕见地透出一丝几不可查的波动,像是生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了一下。她那双原本写满厌烦、如同蒙尘利刃般的眼睛,此刻饶有兴致地聚焦在楼座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显然,楼座精准解读她碎片化语言的能力,让她觉得…不那么烦人了。

“良秀,” 她吐出一个词,用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地指了指自己。指甲边缘带着磨损的痕迹,指节处隐约可见陈旧的伤痕。她的目光依旧锁定楼座,简短地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名?” (你的名字?)

楼座强压下心头的焦虑,对上那双锐利而审视的眼睛。良秀周身弥漫的危险气息并未消散,但至少此刻愿意沟通,这已是难得的机会。

“我是右代宫楼座,”她清晰地回答,声音带着母亲特有的韧性,侧身示意了一下身后依旧警惕的战人,“这位是我的侄子,右代宫战人。”

战人配合地点了下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良秀和她那柄刻着不祥文字的野太刀。

楼座深吸一口气,这是她真正关心的问题,每一个字都承载着沉重的期盼:“请问…你有没有看见我的女儿?一个大概这么高,”她用手比划了一个高度,“棕色头发,眼睛很亮,名叫真理亚的小女孩?” 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颤抖。

“女儿”——这个词汇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良秀脸上那层仿佛焊上去的、永恒不变的烦躁面具,出现了极其细微却不容忽视的裂痕。她那薄薄的眼皮难以察觉地急速颤动了一下,仿佛被这个词烫到了。一直萦绕在她周围的、那种冰冷疏离的煞气也微妙地凝滞了刹那。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楼座和战人都略感意外的动作。

她利落地抬起手,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带着一种近乎粗暴的精确度,狠狠掐灭了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灼热的火星在她布满细小伤痕的指腹下瞬间湮灭,只留下一撮扭曲的黑色烟丝和淡淡的焦糊味。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眼皮,目光扫过楼座充满希冀又饱含恐惧的脸,以及她下意识攥紧的拳头。

良秀的嘴唇动了动,依旧是那副被烟熏过般的沙哑嗓音,吐出的字眼冰冷、短促,如同断头台上落下的铡刀: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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