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刚压住集市的喧嚣,锈钉镇就热闹起来了。
兽人扛着生锈的战斧吆喝,矮人推着冒烟的蒸汽车在摊位间挤来挤去,精灵巡逻队在树影里晃,像几根绷紧的弓弦。魔法和齿轮混在一起,谁也别想独占这片地盘。秩序?那玩意儿比纸糊的灯笼还脆,风大点就破。
我背着包,左脚精灵软靴,右脚兽人皮靴,走起路来一轻一重,像在打节拍。发间那枚龙鳞卡子闪着暗金光,照得我脸有点邪气。包是帆布的,破得像是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边角都磨白了,拉链还缺两颗齿。可它沉,里头塞满了瓶瓶罐罐,全是违禁品——至少在精灵眼里是。
“清仓甩卖!能让人三天不打喷嚏的鼻炎药水,两枚铜币一瓶!”我扯着嗓子喊,顺手把一瓶绿色液体晃了晃,“纯天然,无添加,喝了不头晕,就是可能会长尾巴——但那是福气!尾巴旺财!”
没人搭理。
倒是有几个摊主偷偷往我这边瞥。他们知道我是谁。不靠拳头,不靠法术,靠一张嘴和这个破包活着的人。魔龙追着我咬过,亡灵法师放话要我脑袋,结果呢?我还在这儿卖药水,还活着,还能讨价还价。
我刚躲过一队精灵巡逻兵,正往黑市入口溜。集市快关门了,铁门一落,今晚就进不去。进不去就断货,断货就断钱。钱一断,房东真会把我扔进地牢——虽然我说他表舅是吸血鬼王是瞎编的,但他脾气是真的差。
包在肩上颠了颠,沉得像塞了半座山。我不懂它为啥从不丢,也不懂为啥自从在亡灵坟场捡到它后,我做的每一单买卖都没崩过。崩过的?不存在的。只要我嘴够快,交易就能成。
可今天,路被堵了。
四个人从巷口钻出来,黑袍裹身,脸上扣着骨制面罩,眼窝里两点幽蓝火苗晃着。脚步没声,呼吸没气,一看就不是活人。他们站成菱形,前后左右全封死,手里短刃泛着绿光,滴下来的液体把石板地啃出小坑。
中间那个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骨头:“交出你包里的‘灵魂凝剂’,可免一死。”
我蹲下,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包大叫:“我穷得只剩这破包了!你们抢了我拿什么交房租啊?我房东可是吸血鬼王的远房表舅!他连我欠三个月租金都还没收利息!你们这是要逼我跳楼吗?跳了谁还给他交租?”
他们愣了半秒。
这种时候,装傻最管用。越离谱,越像真的。果然,左边那个蒙面人微微偏头,阵型松了一线。
我手已经摸到包侧袋,指尖抠住一个小瓶子。七彩液体,我自己调的,名字叫“彩虹烟雾弹”。成本三铜币,材料是烂蘑菇、精灵眼泪和一点偷来的幻术粉尘。效果嘛——炸开就迷眼,闻一口能看见前任情人抱着猪跳舞。
我压低声音,对着瓶子说:“第一次卖,可得记住了——成交才算数。”
话音落,瓶子砸地。
“砰!”
彩虹色的烟轰地炸开,甜得发腻,像一万朵玫瑰在鼻孔里爆炸。烟雾卷着微弱魔力扩散,蒙面人视线一花,立刻乱了。一个往左扑,另一个往右砍,刀刃“咔”地砍进同伴肩膀,绿血飙出来。
我贴着墙根就地一滚,蹭到巷口,顺手抄起路边一筐烂番茄,“啪”地甩向追兵方向。番茄糊了满地,其中一个正中一个蒙面人脸,红汁顺着骨缝往下淌。
“哎哟我丢!砸我脑袋干嘛!”那人下意识抬手抹脸。
我撒腿就冲。
黑市铁门正缓缓合拢,守卫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栓上,眼看就要拉下。
我边跑边喊:“别关!别关!我带了新鲜亡灵脑浆!刚挖的!保质期还有三分钟!错过等三天!”
守卫皱眉,回头看我。
我满脸灰,头发乱,右靴掉了半边鞋带,包还裂了道口子,活像被野狗追了十条街。可嘴还在硬。
他犹豫一瞬,抬手拦住关门的同伴:“让她进来。”
我一个箭步蹿过门缝,铁门在我背后“轰”地砸下,震得耳朵嗡嗡响。
外头蒙面人撞门,骨刃刮着铁皮,刺耳。
我靠墙喘气,手腕火辣辣疼。低头一看,擦破了皮,血珠子往外冒。从包里摸出一卷魔法绷带,撕开就往上缠。绷带一贴,血止了,还带点薄荷味。
“下次得收他们精神损失费。”我嘀咕着,低头看包。
帆布上那道裂口,正在自己愈合。线头一寸寸缝回去,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在缝。没光,没声,没魔力波动。要不是我盯着,根本发现不了。
但这包,真不简单。
我拍拍包,低声说:“谢了,老伙计。”
包没反应。
可我知道它听得懂。从我在亡灵坟场捡到它那天起,它就只听我的。别人碰?碰了手都得烂。吸血鬼王亲自来探过,魔力扫描一遍,仪器显示“无魔力波动的破布”。他信了,走了。我笑了,走了。
这世道,谁强谁赢?错。谁活得久,谁赢。谁有钱,谁活得久。
我整理了下衣服,把龙鳞卡子扶正,拎起包往黑市深处走。
摊位一排排亮起来,地下贩子、黑市商人、走私法师全冒头了。有人卖禁咒卷轴,有人倒腾龙族遗骨,还有人拿亡灵晶核当糖豆卖。我熟门熟路拐进“断角酒馆”后巷,敲了三下墙砖。
砖缝里伸出一只机械手,递出一张纸条。
我接过一看:**“熔岩淬火剂,一瓶,明早九点,矮人区东闸口,现金交易。”**
我笑了。
这单要是成了,以后就有的赚了。
我捏着纸条,往包里一塞,刚要走,包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错觉。
我停下,低头看它。
包面平静,可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像齿轮咬合,又像某种东西……醒了。
我没动,也没问。
但我知道,有些事,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我抬脚往前走,包在肩上沉得踏实。
巷子尽头,一盏油灯忽明忽暗,照出墙上一道新划的记号——是个金币形状,中间裂了条缝。
我路过时,那缝,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