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尽头那盏油灯还在晃,墙上的金币记号裂口又动了一下,像在笑。
我没看它,转身就往矮人区走。手腕上的绷带还泛着薄荷味,裂口早合上了,可那股火辣劲儿还在。包在肩上颠着,比刚才更沉了点,不是错觉,是里头多了东西——那张纸条还在我手里攥着,墨迹有点晕,大概是汗湿的。
东闸口的铁门刚开,一股热浪混着铁锈味扑脸而来。矮人区的炉子从不熄火,烟囱冒黑烟,地上全是煤渣和齿轮残片。我左脚精灵软靴踩上去轻飘,右脚兽人皮靴“咚”地陷进灰里,一轻一重,走得有点晃。
门口趴着一只机械犬,铜鼻子闪着红光,正抽动着嗅地面。我停下,故意抬起左手晃了晃:“瞧见没?刚被亡灵追完,手都擦破了,你还查我?我身上那点亡灵气,够给你加个火么?”
狗头转过来,红光扫了我两眼,又低头闻了闻我靴子,忽然打了个喷嚏,铜耳朵抖了抖,趴回去不动了。
行,认我这“熟客”了。
我咧嘴一笑,抬脚往里走。铁砧与火的铺子在街角,招牌是块烧变形的铁板,写着“锤疤”两个字,歪歪扭扭,像是用锤子砸出来的。
门开着,里头叮叮当当响,锤子砸铁的声音又稳又狠。一个矮人背对着我,光膀子,肌肉像铁疙瘩,左脸一道焦黑疤痕,从眉骨划到下巴,像是被熔岩舔过。他正把一截烧红的铁条夹进水槽,嗤啦一声白烟冒起。
我清了清嗓子:“锤疤师傅?您订的‘熔岩淬火剂’,到了。”
他没回头,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
“谁订的?”
“您啊。”我把纸条掏出来,展平,贴在门框上,“黑市机械手给的,明早九点,东闸口,现金交易。现在八点五十二,我算准时吧?”
他这才转过身,眯眼盯着我,又扫了眼纸条,鼻孔喷了口气:“我可没说要买来历不明的药水。你这包都快散架了,里头怕不是装了一瓶洗澡水?”
我低头看了眼包,帆布确实破,边角磨得发白,拉链缺齿,可它稳稳当当,一点不散。
“洗澡水?”我笑了,“那您闻闻,洗澡水能淬出龙纹钢?”
我从包里掏出个小瓶,玻璃的,里头液体通红,像熔化的铁水,晃一下,还能看见细小的金光在里头打转。
锤疤盯着那瓶子,眉头拧成疙瘩:“哪儿来的?”
“哪儿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它管不管用。”我把瓶子轻轻放上工作台,“一滴,只要一滴,您试一次。要是没效果,您砸了瓶子,再骂我八代祖宗,我给您磕头认错。”
他冷哼一声,没动。
铺子后头探出三颗脑袋,是学徒,一个个瞪眼盯着那瓶子,像看稀世珍宝。
“师父……要不……试试?”一个瘦点的嘀咕。
“闭嘴!”锤疤回头吼一嗓子,学徒缩回去。
他盯着我:“你这人,我听说过。包破,嘴硬,专卖些来路不明的玩意儿。上个月你卖的‘防锈灵’,让老铁牙的炉子炸了半边墙。”
“那是因为他用错了!”我立刻接话,“说明书上写了,只能喷边缘,他倒整瓶灌进炉心,那不是找炸吗?再说了,我退钱了,还送了他一瓶‘墙面修复剂’,现在那墙比原来还结实。”
锤疤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我趁机把瓶子往前推了推:“您是铁匠,最懂火候。这药剂,不改温度,不伤铁质,只让冷却时多一道‘金火反流’,能让普通铁锭淬出暗红纹路,敲起来像钟。您要不信,我这儿有块废铁,您拿去打把斧子,我白送您试。”
我从包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铁锭,扔在台上。锤疤眼神一动,抓起来掂了掂,又用指甲刮了刮表面。
“劣质矿渣。”他嘀咕。
“可它能变金。”我笑。
他咬牙,终于点头:“行。一滴。”
我拧开瓶盖,倒出一滴,红得发亮的液体落进他手里的烧红斧刃上。
“嗤——”
声音不对。
不是普通的水汽声,是那种铁在高温下被某种力量强行压缩的闷响。火焰猛地一跳,橙色火舌“唰”地变成金色,像有团小太阳在炉口炸开。
锤疤瞳孔一缩,赶紧把斧头浸进淬火槽。
“哗!”
白烟腾起,带着一股金属烧红后又急速冷却的刺鼻味。等烟散了,他捞出斧头,拿布一擦——斧刃上,一道暗红色纹路蜿蜒而下,像熔岩凝固的痕迹。
他抬手敲了敲。
“咚——”
声音清亮,余音绕梁,像敲在钟上。
铺子里静了两秒。
三个学徒全挤到台前,伸长脖子看。
“这……这可是大师级的手法才能出的‘鸣铁纹’……”瘦学徒喃喃。
锤疤没说话,脸色变了又变。他猛地抬头看我:“这药,多少钱?”
“五枚银币。”我说,“一瓶,只够一次淬火,多了浪费。”
他盯着我,又看看斧头,终于从腰包里掏出五枚银币,“啪”地拍在台上。
“成交。”
我伸手去拿钱。
就在指尖碰到银币的瞬间——
包,震了一下。
不是晃,不是抖,是那种从内到外的“嗡”鸣,像一根弦突然绷紧又松开。我手一顿,没表现出来,把钱收进袖口,顺手把瓶子递给他。
“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话音刚落,机械犬突然冲进来,铜鼻子红光狂闪,直奔我肩上的包,嘴里发出尖锐的警报音:“滴滴!魔力波动!疑似违禁品!”
锤疤脸色一变,抓起锤子:“你搞什么鬼?”
我眼疾手快,左手一摸包侧袋,掏出一块黑乎乎的肉干,手腕一甩:“狗兄!加餐了!”
肉干飞出去,正砸狗嘴上。
机械犬本能一咬,咔吧一声,突然愣住,铜眼眨了眨,喉咙里“咕噜”两声,然后——
“噗!”
一口火从它嘴里喷出来,烧着了头顶一根晾衣绳。
“我靠!”锤疤跳开,“这狗又抽什么风!”
我耸肩:“大概是尝出味道了——银雪啃过的精灵斗篷,有点上头。”
锤疤没听清,只当我在胡扯,骂了句“蠢狗”,抬脚把机械犬踹出门外。
我趁机往后退两步,抬手行了个滑稽的商贩礼:“交易完成,下次还来!”
转身就走。
刚拐进巷子,我立刻把刚复制的那瓶“熔岩淬火剂”塞进包内夹层。原瓶还拿在手里,晃了晃,红光流动。
包里,银雪啃着胡萝卜嘟囔:“复制成功……吵死了。”
赤炎尾巴一甩:“狗东西,该烧。”
我没回头,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五枚银币在袖子里叮当响。
第一单,成了。
包里多了无限瓶熔岩淬火剂。
这世道,铁要淬火,人要赚钱,包要——
越用越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