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跟卡在地砖缝里那一下,我差点把整条走廊的灰都震下来。
脚拔出来的时候,异次元背包猛地一抽,像是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我靠墙蹲下,顺手扯了扯左脚的精灵软靴——这玩意儿昨天刚换的,鞋尖还沾着半片没擦干净的龙鳞碎屑。
手指在背包带子上敲了三下。
这是暗号,意思是“别闹,外面有眼”。
里面咔哧咔哧的声音没停,反而更响了,像是有人拿铁锤砸核桃。
“银雪!”我压着嗓子,“你再啃,我把你塞进压缩格当过冬储备。”
咔哧声顿了半秒。
下一瞬,背包侧面鼓起一块,像有只兔子正拿脑袋顶布料。紧接着“嘶啦”一声轻响,像是布帛撕裂。
我眼皮一跳。
伸手一摸,指尖蹭到一丝凉滑的织物——从背包内层钻出来的,是半截绣着藤纹的布角,还带着点薄荷味。
“你咬穿了?”我盯着那破口,“那是空间缝线!”
背包里传来银雪含糊的声音:“不是胡萝卜……但挺香。”
赤炎在里头怒吼:“你当这是植妖族后厨?那是现实夹层!咬穿了会串气!”
我一把将背包翻过来,拍了三下底。表面纹路一晃,布料瞬间变成灰扑扑的清洁工具包,连拉链都变成了锈铁扣。
刚拍完,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两个精灵卫兵并肩走来,披风甩得哗哗响。其中一个腰间挂着药水瓶,标签朝外,锯齿纹印得清清楚楚——那图案,是我上个月在黑市卖的“静音药水”专用标记。
我缩在墙角,手里的水桶拎得更紧了。
脚步声近了。
突然,前面那个卫兵“咦”了一声,弯腰从墙根捡起个东西——是半截药水瓶,瓶身裂了,液体漏了一地,正冒着淡绿色的泡。
他举起来对着光:“这纹路……是违禁品。”
旁边那人皱眉:“东区最近查得严,谁敢在这儿乱扔?”
我脑门一热。
银雪那兔崽子啃出来的破口,连通的居然是精灵巡逻队的披风夹层?她一口下去,把人家藏的货都给咬漏了?
“放着。”领头的队长走过来,接过瓶子看了看,“锯齿纹,地下贩子的标记。查这一片所有清洁工,从三楼开始。”
脚步声调头往这边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桶,猛地一掀——哗啦!脏水泼了一地,我还顺脚踩进去,滑了个趔趄,扶墙才站稳。
“谁把破布塞我桶里?”我嚷嚷起来,声音都带了点哭腔,“差点摔死我!”
两个卫兵转头看我。
我指着排水缝:“就那块布,黑乎乎的,还带符文,邪门得很!”
他们走过来,蹲下扒拉了几下,没找到东西。
“可能是机械鼠叼走了。”一个说。
“管它呢,先查清洁工名单。”另一个收起瓶子,朝我抬了抬下巴,“你,名字。”
我抹了把脸,掏出铭牌递过去:“灰耳朵,新来的。”
“灰耳朵?”队长冷笑,“清洁工用代号?”
“真名太长,念不利索。”我缩着脖子,“主管说叫我灰耳朵就行。”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终于挥手:“去三楼东侧等,九点前别乱跑。”
“哎!”我拎起空桶,一瘸一拐地往里走。
拐过转角,我靠墙站定,手指插进背包夹层,摸到那块被咬出来的布角。凉的,带着点药草味,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小动物啃过。
“银雪。”我低声问,“你刚才啃的,真是布?”
背包里传来咕哝:“不全是……里面裹着糖纸,甜的。”
赤炎喷了口火:“那是封印符纸!你当是零食包装?”
“我以为是胡萝卜糖。”银雪小声辩解,“上次你藏的那包,就是用这种纸包的。”
我闭了闭眼。
这兔崽子,居然把空间夹层当零食仓库了?
“听着。”我拍了两下包,“再敢乱啃,下次我塞你一瓶‘爆音剂’当口粮。”
里面安静了两秒。
银雪弱弱地问:“那……能不能先给点真的胡萝卜?我饿了。”
赤炎骂道:“你刚啃了半条精灵披风,还敢要胡萝卜?”
我正要开口,背包突然又震了一下。
这次不是啃的,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夹层里滚了出来,撞在内壁上。
我拉开拉链,往里一摸——指尖碰到个硬块。
拿出来一看,是个小铁盒,锈得厉害,边角还沾着点绿色霉斑。盒子没锁,轻轻一掰就开了。
里面躺着三颗干瘪的豆子,黑皮皱缩,闻着有股焦糖混着铁锈的味道。
“这是啥?”我晃了晃盒子。
银雪探出头:“你第一次交易时,矮人铁匠给的‘附赠品’,说是能增强火系附魔的‘熔渣豆’,没人当真。”
“那怎么会在包里?”
“你经手的‘第一笔交易物’,包自动收的。”赤炎冷笑,“你卖了药剂,它收了豆子。现在复制了一份,连带赠品。”
我盯着那三颗豆。
熔渣豆?增强火附魔?听起来像地摊骗术。
可这玩意儿出现在包里,说明它被系统认定了。
“所以……”我慢慢咧嘴,“以后我卖东西,连赠品都能复制?”
银雪点头:“理论上,只要你亲手交出去,哪怕是一张废纸,包都会存一份。”
赤炎尾巴一甩:“但你得先做成买卖。谈崩的,它不认。”
我笑了。
这不就是逼我嘴皮子更利索?
正想着,背包又“咚”了一声。
我低头一看,铁盒里原本三颗豆,现在变成了六颗。黑皮依旧,皱缩如初,但排列方式变了——新出来的三颗,整整齐齐码在旧豆旁边,像是刚被摆上去的。
复制了。
我还没卖,但它已经按“第一笔”规则,自动刷新了库存。
“有意思。”我把盒子塞回夹层,“以后收东西,得看仔细了。”
银雪突然耳朵一抖:“等等……外面有味儿。”
“什么味?”
“焦糖……混着铁锈。”
我一愣。
立刻拉开背包外侧口袋,把鼻子凑近那破口。
一丝极淡的气味飘出来——和铁盒里的豆子一模一样。
“你该不会……”我盯着银雪,“你刚才啃的布,是裹过这豆子的?”
她眨眨眼:“可能吧。那布里有层纸,写着‘熔渣豆·禁用’,我没敢吞。”
我脑子“嗡”了一下。
矮人铁匠的赠品,被包自动收纳,现在复制了。银雪误啃空间壁,咬穿夹层,连通现实某处——而那里,正好藏着用同样布料包裹的违禁品。
这不是巧合。
是包在引导。
它把第一笔交易的残留物,投喂到了现实的某个节点,借银雪的嘴,撕开了一道口子。
“你俩。”我压低声音,“别出声。”
我摸出一瓶“气味遮蔽剂”,拧开盖子,往破口周围洒了一圈。液体落地即散,空气中那股焦糖铁锈味瞬间被盖住。
刚洒完,走廊那头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单人,皮靴声沉,节奏稳。
我缩在阴影里,看着那人走近——是精灵巡逻队长,手里还拿着那个裂了的药水瓶。
他在排水缝前停下,蹲下,手指在地上抹了抹,沾了点绿色残留。
然后,他抬头,目光直直扫过我藏身的角落。
我屏住呼吸。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手指举到鼻尖,轻轻一嗅。
眉头,微微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