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桶滚出去的时候,我听见那三具骨头架子的关节咔哒响了一下,像是生锈的齿轮突然上了油。
它们转向了声音。
我贴着墙根往通风口挪,后背蹭着冷湿的石砖,手指刚摸到铁盖边缘,背包破口那儿突然窜出一缕红光,烫得我手背一缩。
“赤炎!”我压着嗓子,“别在这时候发脾气!”
包里传来闷吼,像烧红的铁块砸进油锅:“那兔子啃穿了夹层,魔力全在往她那边漏!我这边都快干烧了!”
我没空回他,眼瞅着最前面那具傀儡已经转回来,空洞的眼眶直勾勾盯着我这边。它手里那把骨刃拖在地上,划出刺啦一声长响。
我抬脚踹向通风口盖子。
铁皮应声脱落,砸地的动静让另外两具傀儡同时偏头。
就是现在。
我翻身钻进去,膝盖刚蹭到管道内壁,身后“轰”地一声炸开热浪,整条走廊瞬间亮得像熔炉掀了盖。
回头一看,赤红火焰从背包破口喷出来,像条火蛇甩头咬住最近那具傀儡。骨头当场焦裂,碎片崩得到处都是,一股子烧腐肉的味儿直冲鼻腔。
“干得漂亮!”我喊。
“闭嘴!”赤炎怒吼着从包里跃出来,双翅一展,撞在管道口边缘,差点把自己卡住,“你知不知道我攒这口龙火存了多久?!”
他尾巴一甩,火焰暴涨,幽蓝与赤红交织成网,罩向第二具傀儡。那玩意儿刚举起盾牌,就被火舌卷进去,铁皮盾当场熔成铁水,顺着骨架往下滴,滋啦作响。
第三具傀儡反应快,猛地后跳一步,胸腔里浮起一团幽蓝符文,正要引爆。
“别让它炸!”我大叫。
赤炎咧嘴一笑,露出尖牙:“晚了。”
他张嘴喷出一道凝缩火柱,正中那符文核心。轰的一声,傀儡炸成碎渣,残骸撞在墙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火光熄了。
走廊里只剩焦臭味和几缕残烟。
赤炎落地踉跄两步,翅膀收不稳,一头撞在我肩上。他喘得厉害,角都泛白了。
“行了行了,算你狠。”我伸手想把他塞回包里。
可手刚碰到拉链,背包表面“啪”地裂开一道新口子,比银雪啃的那道还长,边缘泛着不稳的波纹,像水面被撕开。
“糟了。”我心头一紧。
包里传来银雪的声音:“谁把火开这么大?我零食格都烤糊了!”
她从另一侧破口钻出来,嘴里还叼着半根焦黑的胡萝卜遥控器,耳朵一抖一抖的。
“你还好意思说?”赤炎回头就骂,“要不是你乱啃,空间能漏成这样?”
“你火控不住还怪我?”银雪跳起来,“上次谁把熔渣豆当炮弹塞我储藏区?”
“那叫战术储备!”
“够了!”我一把将两人按进包里,手指一咬,血珠冒出来,抹在拉链头上。
血迹刚沾上,整条拉链“嗡”地震了一下,裂口边缘蠕动着往回收,可到了中间就卡住,留下一道细长伤痕,像干涸的血线。
“再打,”我喘着气说,“下次分红全买胡萝卜味灭火剂。”
包里瞬间安静。
赤炎哼了一声,缩在角落,尾巴尖还冒着火星。银雪抱着她那根焦胡萝卜,耳朵耷拉下来,小声嘀咕:“反正你也没赚过几次分红。”
我没理她,低头看背包。
那道裂痕没再扩大,但也没愈合。轻轻一碰,布料底下有种奇怪的空荡感,像是里面少了一层东西。
我摸出那盒熔渣豆,打开看了看。
六颗黑豆,排得整整齐齐。
可就在刚才,我分明记得,裂痕出现那一瞬,盒子里的豆子动了一下——新长出来的那三颗,位置变了。
像是……被什么东西推过。
我合上盒子,塞回夹层。
“刚才那三具傀儡,”我低声问,“是不是冲着我来的?”
赤炎喘匀了气,抬头:“其中一具眼眶里有符文,骨语者的标记。不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是冲着你背包的气息来的。”
“可它怎么知道我在哪儿?”
“你喷了气味遮蔽剂,但包破了。”他指了指那道伤痕,“魔力在漏,虽然弱,可对亡灵法师来说,跟黑夜里的灯笼差不多。”
我皱眉。
巡逻队长刚才蹲在地上闻了好久,会不会……已经记住了这股味?
“现在怎么办?”银雪探头,“要不我再啃点别的,堵上破口?”
“你再啃一口,”赤炎冷笑,“我就把你塞进压缩格,当耐高温填充物。”
我抬手打断:“别吵了。先找个能喘气的地方。”
我靠着墙站起来,耳朵贴着石壁听了听。
上面没人追。
下面……排水层有水流声,轻微,稳定。
我蹲下,掀开一块地砖盖板,底下是条一人高的暗渠,黑水缓缓流过,泛着微光。
“走这儿。”
我钻进去,赤炎收翅跟上,银雪抱着胡萝卜缩在我领口。背包斜挎着,那道裂痕贴着我后背,凉飕飕的,像有风吹进来。
暗渠不宽,走了一段,两边石壁开始长苔,湿滑,反着幽绿的光。头顶偶尔滴水,砸在肩上,冷得人一激灵。
“你刚才喷的那火,”我边走边问,“龙火加恶魔焰?听着挺贵的。”
“私藏的。”赤炎低哼,“本来想留着换高级燃料,结果全给你烧了保命。”
“不亏。”我说,“命比燃料值钱。”
“你包都裂了。”
“裂了也能用。”我拍了拍肩带,“又没报废。”
话音刚落,背包突然“咚”了一下。
我停下。
伸手一摸,夹层里多了个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个小布袋,黑底藤纹,边缘焦了一角——跟银雪啃穿的那块一模一样。
“这是……”
“你第一次交易时,矮人铁匠给的赠品袋。”赤炎瞥了一眼,“装熔渣豆用的。包自动收了原件,现在复制了一份。”
我翻来一看,袋子没封口,里面空空如也。
可就在刚才,我分明记得,银雪说她啃的布里裹着“禁用”标签——那标签,是不是也复制了?
“银雪。”我问,“你啃的时候,那纸上写啥?”
她缩了缩脖子:“就一行字,‘熔渣豆·禁用’,下面还有个骷髅头。”
“有没有小字?比如……使用限制,或者来源?”
她摇头:“太小了,我看不清。而且……那纸一碰就碎,我只咬了半张。”
我盯着布袋。
包只复制“第一笔交易物”。
我卖了静音药水,它收了药瓶、赠品豆、还有这个空袋。
可标签……是不是也算“经手物”?
如果包连那半张碎纸都复制了,现在在哪个夹层?
我正想着,背包那道裂痕突然又震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跳。
像心跳。
我猛地攥紧肩带。
赤炎抬头:“怎么了?”
“包……好像醒了。”
“它本来就没睡。”他冷笑,“只是封印了意识。现在空间破损,说不定……本能更强了。”
我盯着那道伤痕。
它不再渗光,也不再蠕动,可摸上去,有种奇怪的温热,像是底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银雪突然耳朵一抖:“等等……下面有味儿。”
“什么味?”
“焦糖……混着铁锈。”
我心头一跳。
立刻把布袋凑近鼻子。
一丝极淡的气味飘出来——和熔渣豆一模一样。
可这袋子,明明是空的。
“你该不会……”我盯着银雪,“你刚才啃的,不只是布?”
她眨眨眼:“那纸……好像沾了点豆粉。我没敢吞,吐在夹层缝里了。”
我脑子嗡了一声。
包复制了豆子,也复制了袋子。
银雪误啃,把夹层咬穿,连通现实某处——而那里,正好藏着用同样布料包着的违禁品。
现在,包又复制了沾过豆粉的纸屑?
它不是在存东西。
它在……投喂。
用第一笔交易的残留,往现实里撒饵。
我正要说话,头顶石板突然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有人踩过。
我和赤炎对视一眼,立刻贴墙蹲下。
银雪把胡萝卜塞进嘴里,缩成一团。
脚步声很轻,但稳,从我们头顶正上方走过,停了几秒,又慢慢远去。
我屏住呼吸,手指慢慢摸向背包裂痕。
那道伤,还在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