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背着微微发烫的背包,在湿滑的暗渠里又走了一段,水滴砸在肩上的时候,我正把那枚焦角布袋从银雪嘴里抽出来。
她耳朵一抖,含糊抗议:“我还没舔完!”
“再舔,袋子就成筛子了。”我把布袋摊开在掌心,边缘的烧痕歪歪扭扭,像被谁啃过一口。背包那道裂痕贴着后背,还在微微发烫,像是底下有东西在呼吸。
赤炎贴着包内壁趴着,翅膀收拢,声音压得极低:“前面结界波动强了三倍,再靠近,魔力泄露会被当成入侵信号。”
我点头,没说话,手指蘸了点舌尖血,抹在拉链头上。
拉链“嗡”地一颤,裂痕边缘蠕动两下,勉强收拢,留下一道细疤。温度降了点,但那股空荡感还在,像是包里少了一层皮。
头顶藤蔓交错,压出一道窄缝,透下一点幽绿光。我伸手推开,湿滑的藤条哗啦分开,露出半透明的灵体——叶语,手里藤弓搭着光箭,箭尖正对着我鼻梁。
“信物。”他声音像风吹过枯叶。
我把布袋举高:“矮人铁匠亲手交的,你们长老签收记录在第三页左下角,要不要我背给你听?”
他盯着袋子边缘的焦痕,眼神一凝。
我立刻补上:“路上遇火元素暴动,差点把整条街烧了,袋子飞出去滚了两圈,捡回来就这样。你们要不信,我现在就走?”
叶语没动,但箭尖偏了半寸。
我趁机从包里摸出一瓶静音雾剂,玻璃瓶泛着灰雾,轻轻晃了晃:“能屏蔽魔力感知三小时,巡逻队换岗都查不出痕迹。试用装,不要钱。”
他冷笑:“流浪贩子能搞到这东西?”
“我穷,我怕事,只能靠倒卖活命。”我耸肩,“你要五瓶,我给六瓶——但得现在成交。过了这村,下个黑市得绕亡灵沼泽,我不想去。”
叶语沉默两秒,藤弓缓缓放下。
“进来。”
藤蔓自动分开,露出古树根部的洞穴。地面铺着发光苔藓,踩上去软得像踩在活物上。洞深处,一张由树根盘成的交易台浮着微光,台面上刻着“以物易物,违者断脉”。
我刚踏进去,背包裂痕猛地一抽。
“有结界扫描。”赤炎在包里低吼,“别动!”
我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一道淡金色光束从头顶扫过,贴着我后背划过去,正好掠过背包那道伤疤。
光束顿了半秒。
我没敢喘气。
它继续往前,消失在洞壁。
“走。”我低声说。
走到交易台前,叶语从根脉里抽出一支水晶管,里面只有指甲盖大的翠绿液体,晃一下,整管光都在流动。
“古树汁液,一滴换五瓶雾剂。”
我摇头:“六瓶。外加这袋子——原装赠品,矮人铁匠特供包装,收藏价值拉满。”
他眯眼:“你挺会砍价。”
“我穷,砍价是基本功。”
正说着,银雪突然从我领口探头,张嘴就是一口雾气喷在叶语脸上。
“阿——噗!”
火花混着鼻涕星子炸开,叶语猛地后跳,藤弓瞬间拉满。
“我家兔子过敏!”我一把按住银雪脑袋,“最近换季,打喷嚏带火,治不了。”
叶语盯着银雪,又看看我,冷笑:“你这摊子,比黑市垃圾场还乱。”
“但货真价实。”我把六瓶雾剂码在台上,“要不你试试?喷一下,今晚巡逻队路过都不带多看一眼。”
他迟疑片刻,收下瓶子,把水晶管推过来。
我伸手去拿——
“等等。”
光脉长老不知何时出现在洞口,白发如根须垂地,双目无瞳,直勾勾“看”着我背包。
“你包破了。”
空气瞬间冻住。
赤炎在包里低吼:“遮!快遮!”
我反手把背包甩到背后,用兽皮披风盖住,笑出满脸褶子:“小磕小碰,补丁比原布还结实。”
他缓缓抬手,指尖一勾。
我背包拉链“啪”地自动弹开,披风掀开,那道裂痕暴露在光下,边缘泛着不稳的波纹。
“你身上,”他忽然说,“有财神的味道。”
我心头一跳。
“财神?哪门子财神?”我干笑,“我要是有财神保佑,还用在这儿卖雾剂换树汁?早去金龙殿当掌柜了。”
他没接话,只盯着裂痕,仿佛在看什么我看不见的东西。
银雪缩在我领口,小声嘀咕:“他……在听包的心跳。”
“闭嘴。”我捏她耳朵。
光脉终于收回手:“交易完成。再踏足此地,格杀勿论。”
叶语递来水晶管,我接过,指尖刚碰上玻璃,背包裂痕突然“咚”地一跳。
像被什么东西舔了一口。
我猛地攥紧瓶子,塞进夹层。
转身要走,赤炎突然暴躁:“别留痕迹!这树……在看我们!”
我没吭声,但从包里摸出一枚复制的熔渣豆,蹲下身,悄悄按进树根缝隙。
豆子陷进去的瞬间,周围苔藓的光暗了一瞬。
“走。”我低声道。
退回藤蔓入口,我贴着石壁蹲下,背包斜挎在身前,手指轻轻抚过那道裂痕。
它不烫了。
但摸上去,有种奇怪的饱胀感,像是里面多了点什么。
银雪探头:“我能不能吃点东西?刚才喷嚏把胃气都打散了。”
“三天不许碰储藏区。”我瞪她,“再敢乱啃,把你塞进压缩格当填充物。”
她缩了缩脖子,我轻声安抚。
我抬头看洞外。
藤蔓重新闭合,幽绿光被隔绝在外,只有暗渠的滴水声还在耳边。
可就在我准备钻回去时,背包夹层突然“咚”地一震。
我伸手一摸,掏出个东西。
又是个裹着黑藤纹布料,边缘被烧得歪歪扭扭的小袋子。
“……”我盯着它。
包复制了信物袋。
可我明明已经把它交出去了。
交易完成,才算“第一笔”。
那……刚才那笔,到底算不算完成?
我正想着,银雪突然抽了抽鼻子:“等等……树根那边,有味儿。”
“什么味?”
“焦糖……混着铁锈。”
我心头一跳。
立刻把布袋凑近鼻子。
再次嗅到那丝与熔渣豆如出一辙的极淡气味,可手中袋子分明空空如也。
赤炎从包里探头,角发白:“别闻太久。这味道……不该存在。”
我盯着布袋,手指发紧。
这不是只复制“经手的第一笔”吗?
可如果……交易本身,也被它记住了呢?
如果它连“未完成的交易”都能复制——
头顶藤蔓突然窸窣一响。
我抬头。
一片叶子缓缓旋转着,从上方飘落,正好贴在我刚才按进树根的熔渣豆位置。
叶脉上,浮起一行极细的符文,一闪即逝。
赤炎猛地低吼:“走!它记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