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把那枚复制出来的焦角布袋塞进夹层,脚底就踩到了一片湿滑的落叶。
“啪。”
一声脆响,像是骨头折断。
背包猛地一震,裂痕处“咚”地跳了一下,银雪在里头咕哝:“踩到信标了……树根在传话。”
我低头看去,那片叶子边缘泛着微光,符文正从叶脉里爬出来,像一群发烫的蚂蚁往四面扩散。头顶树冠一颤,三道身影从高处跃下,落地无声,银弓已搭上箭,箭尖齐刷刷对准我胸口。
中间那个戴风纹护额的家伙抬手,声音冷得像冰渣子:“异族,停步。”
我往后缩了半步,后脚跟蹭到排水沟边缘,泥水顺着靴筒往里灌。
完了。
这三人我认得——风语三卫,精灵族最擅长追踪的活体雷达组。露滴能放出光蝶锁定魔力残留,叶影闭眼都能听出心跳节奏,风刃的箭从来不会偏一寸。
我贴着藤蔓屏障蹲下,手指悄悄摸向背包拉链。裂痕还在跳,像有东西在里头打节拍。
“别动。”赤炎在我耳边低吼,“他们已经锁你气机了,一跑就是满城警报。”
我咬牙,忽然咧嘴笑了。
“哎哟各位大哥!”我猛地站直,拍了下大腿,“你们这站位太死板啦!肩僵背硬,一看就没拉伸过!来来来,我教你们放松筋骨!”
话音没落,我肩膀“咔哒”一耸,右臂像生锈齿轮似的格楞格楞往上抬,膝盖跟着弹跳两下,嘴里还配着音效:“咔、哒、咔、哒——”
风刃眉头一皱,箭尖晃了半寸。
我继续扭腰撅臀,左脚踮起转了个圈,右脚却故意踩进泥坑,“噗叽”一声溅起一坨黑泥,正糊在露滴的皮靴上。
“你——!”露滴怒喝。
我不管,越跳越起劲,手臂机械摆动,脑袋一抖一抖,嘴里念着:“关节要润滑!肌肉要保养!每天三分钟,远离职业病!”
叶影闭着眼,眉头拧成疙瘩,显然感知节奏被这鬼畜动作搅乱了。他嘴唇微动,正要念咒,我立刻从背包里掏出一瓶彩虹烟雾弹,高高抛起:
“看!空中飞兔!限量版!错过今天再等三年!”
银雪在包里“嗷”地一声窜起来,本能扑向那团飞影。她一动,赤炎就被带得踉跄,尾巴一甩,“轰”地喷出一簇火苗——
火光擦过烟雾弹底部。
“砰!!!”
七彩浓雾炸开,像打翻的调色盘糊了满天。我正好跳到最后一式,单手指天,全身僵直,定格在发条耗尽的姿势。
雾气翻滚,光影错乱。
风刃的箭射偏了,钉进树干“哆哆”直颤。露滴放出的光蝶在空中打了个旋,差点撞树。叶影睁开眼,盯着我那副雕塑样,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屏住呼吸,耳朵听着雾外动静。
“这是……什么仪式?”露滴小声问。
“不像咒文启动。”叶影皱眉,“倒像……神经损伤。”
风刃冷笑:“管他发疯还是装傻,拿下再说!分头包抄!”
脚步声动了。
我知道时间不多。
正准备翻滚躲进排水沟,背包裂痕突然“咚”地一震——比刚才更重,像是里头两个家伙打架打出了共鸣。
银雪扑空摔了个嘴啃泥,赤炎骂着“蠢兔找死”甩尾反撞,两人动作竟和我刚才的机械舞节拍严丝合缝。
“咔、哒、咔、哒。”
背包跟着抖。
地面苔藓忽明忽暗,像信号卡顿的灯。时间仿佛被按了暂停键,雾气凝滞了一瞬。
就是现在!
我猛地矮身,翻滚进旁边的排水沟,顺势把披风整个裹住背包,死死压在身下。沟底积着半尺深的臭水,我咬牙沉进去,只留鼻孔在外。
头顶雾气开始散。
风刃冲进来,银弓拉满,箭尖扫过空地。
“人呢?”
露滴蹲下,手指沾了点泥水嗅了嗅:“魔力残留断了……但刚才那股怪节奏还在震。”
叶影闭眼感应,忽然睁眼:“那边!”
他指向空地中央。
我早就在沟底了,但那儿确实还有个“我”——一个用复制熔渣豆捏的泥偶,正保持着机械舞的最后定格姿势,手指还指着天。
风刃冷笑,一箭射去。
泥偶“轰”地炸开,黑泥四溅。
“假的!”
“追!往贫民巷方向!”
三人跃起,身影消失在树影间。
我趴在沟底,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臭泥,低声笑出声:“跳个舞还能触发隐藏机制?这包越来越懂艺术了。”
背包裂痕还在微微发烫,里头传来银雪小声嘀咕:“那个‘空中飞兔’……能不能重放一遍?”
“放你个头!”赤炎怒吼,“要不是你扑那一下,共振都出不来!”
“可我扑的是节奏啊!”银雪不服,“你们没发现吗?他扭肩的时候,我往前冲;他抬腿,我后仰——完美卡点!”
我听着两人吵,手指悄悄摸进夹层。
水晶管还在,冰凉的玻璃贴着皮肤,那一滴古树汁液没洒。
我松了口气,正要爬出去,背包突然又“咚”地一跳。
这次不是震动。
是……心跳。
一下,又一下,从裂痕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头醒了。
我手指僵住。
银雪耳朵一抖,钻出包口,探头看我:“你怎么了?”
“没事。”我合上夹层,低声道,“就是觉得……这舞,跳得太顺了。”
我撑着沟壁站起来,湿透的披风往下淌水。远处黑市的灯火在雾中晃着,像一堆没掐灭的烟头。
我拍了拍背包,轻声说:“下次跳舞,得收门票。”
刚迈步,脚底一滑。
低头看,排水沟边缘躺着半片烧焦的叶子,叶脉上浮着一行细得几乎看不见的符文,闪了一下,灭了。
我盯着那行字消失的位置,没动。
背包里,银雪突然小声说:
“它记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