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那半片烧焦的叶子彻底熄了,符文像被谁一口吹灭的蜡烛,连灰都没剩。
我站在排水沟里,臭水漫到小腿肚,冷得像有人往骨头缝里灌冰碴。背包压在胸口,裂痕还在跳,一下一下,像有谁在里头敲摩斯密码。
“别敲了。”我低声说,“再敲我也得先喘口气。”
银雪从包口探出脑袋,耳朵抖了抖:“它不是在敲,是在听。”
“听什么?”
“听树。”
我皱眉,没接话。现在不是琢磨玄学的时候。水晶管还在夹层里,冰凉贴着肋骨,那一滴古树汁液没洒,也没变质——这才是眼下最要紧的事。
我踩着沟底滑腻的苔藓爬出来,湿透的披风甩出一串臭水珠。藏身处就在前头,灰皮老矮人的废料场地下炉房,门缝里飘着劣质烟斗的焦油味。
“回来了?”他坐在门口小板凳上,独眼眯着,烟斗“吧嗒”两声,“屋顶还没塌,算你守信。”
“您这屋顶比我命还硬。”我拍了拍门框,闪身进去。
炉房黑得像锅底,只有角落那台报废的魔能炉闪着微弱红光,像只快睡死的独眼兽。我靠墙坐下,把背包搁在膝盖上,手指顺着拉链滑下去——裂痕还在发烫,比刚才更烫,像是里头烧起来了。
“赤炎,你又在烤红薯?”
“放屁!”他从包里吼出来,尾巴“啪”地抽在布面上,“是它自己烫的!那滴水……不对劲。”
我点头,从夹层取出水晶管。翠绿色的汁液悬在管中,安静得不像活物,可指尖一碰管壁,就传来一丝极轻的震颤,像脉搏,又像心跳。
第一笔交易物,得亲手做成才算数。
我得把它变成“第一单”。
但背包现在这状态,直接扔进去,搞不好连人带包炸成烟花。上回熔渣豆是死物,静音雾剂是合成药水,可这是古树的血,是活的,有灵的,财神残魂那老古董说不定觉得我在往他家后院引狼。
我捏起一颗复制的熔渣豆,在掌心碾碎。黑灰色的粉末簌簌落下,从背包开口飘进去,像撒香灰。
“搞什么?”银雪蹲在包口,胡萝卜遥控器抱在怀里。
“铺路。”我说,“高纯度生命体液直接进包,等于裸奔冲进雷区。先撒点惰性金属渣,压压场子。”
赤炎哼了声:“你当这是铺马路?”
“差不多。”我拍掉手上的粉,“总得让系统觉得,这玩意儿没那么危险,能归类成‘普通交易物’。”
银雪耳朵忽然一竖:“它在动。”
我一愣:“谁?”
“包里的缓冲层。”她指着裂痕,“粉末在自己排列……排成了个节拍器的形状。”
我眯眼一看——真排成了。碎渣在包内空间自动聚成一个小圆盘,边缘凸起像齿轮,正一格一格地转。
咔、哒、咔、哒。
和昨晚机械舞的节奏,一模一样。
“见鬼了。”赤炎尾巴炸毛,“这破包成精了?”
“不。”我忽然笑出声,“它记得。”
记得那一晚,我跳着鬼畜舞,银雪扑空,赤炎甩火,三人动作卡在同一个节拍上,共振稳住了空间震荡。现在包自己把那段节奏复现出来,等于在说:**再来一遍,就能活。**
我伸手拍了三下膝盖,清脆响。
“准备了。”
银雪立刻举起胡萝卜遥控器,按下一个按钮。包内空间泛起微弱蓝光,节拍同步器启动。
赤炎骂了句什么,但尾巴已经跟着节奏一甩一甩,火焰明灭,像打拍子。
我深吸一口气,拔开水晶管盖子,把那一滴翠绿的汁液,缓缓倒进背包开口。
——滴。
汁液落下的瞬间,裂痕猛地一缩,像被针扎的皮肤。紧接着,整块帆布剧烈震颤,发出低频嗡鸣,像是有头巨兽在里头醒来,喉咙里滚着怒吼。
“稳住!”我大喝,“咔、哒、咔——”
银雪耳朵竖直,遥控器调高频率。
赤炎火焰暴涨,尾尖甩出火星,节奏丝毫不乱。
包内空间扭曲成漩涡,汁液悬在半空,被三重节拍牵引着,一震一震,像在跳一支只有它们能听懂的舞。
一秒。
两秒。
嗡鸣声渐弱。
裂痕的震颤平缓下来,帆布表面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像是财神残魂在打瞌睡前点了根香。
成了?
我屏住呼吸,伸手探进包内。
指尖触到一瓶冰凉的玻璃管。
拿出来一看——和原来的那支一模一样,翠绿汁液,封口完好,连标签上的精灵符文都分毫不差。
我咧嘴笑了:“第一单,成交。”
刚想塞进夹层,忽然发现瓶口缠着一缕极细的绿丝,半透明,像蛛丝,却带着微弱的脉动。
我用龙鳞发卡轻轻一挑,绿丝颤了颤,没断。
“有意识。”银雪凑近看,“像树根在试探。”
“剪了它。”赤炎低吼,“留着就是祸根。”
我点头,立刻把瓶子塞进双层魔法锡盒,再套上矮人防侦测罩。盒子“咔”地锁死,绿丝被压在夹层里,终于不动了。
“这下夜魇查不到来源。”我拍了拍盒子,“等他喝着果汁唱卡拉OK的时候,才发现原料是假的,那表情一定很精彩。”
银雪缩进包里,啃了口胡萝卜:“下次复制,能不能先收门票?我这耳朵都快成节拍器了。”
“你已经收了。”我说,“昨晚那一舞,风语三卫给你打赏了一地泥巴。”
她哼了声,不理我。
赤炎尾巴火焰转暗红,盯着裂痕:“那绿丝……不是树留的。”
“那是啥?”
“是包。”他声音压低,“它尝了一口,然后……记住了。”
我心头一跳。
还没来得及细想,墙缝里忽然塞进一张纸条,无声无息,像被风吹进去的。
我捡起来,展开。
两行歪扭字:
“血宴有眼线,小心酒。”
没署名,但我知道是谁——影鼠贩子,黑市里最瘦的那条影子。
我捏着纸条,看了眼背包。
裂痕还在,但不再发烫。那瓶复制的古树汁液静静躺在锡盒里,像一颗被封印的种子。
我把它塞进夹层,正准备起身,背包突然又“咚”地一跳。
不是震动。
是回应。
像有人在里头,轻轻敲了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