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又“咚”了一下,这次不是节奏,是闷的,像谁在里头踹了一脚。
我一个趔趄,差点撞上矿道湿滑的墙。刚才那杯龙族蜜酒的空瓶还捏在手里,瓶口沾着点没擦净的蜜渍,黏糊糊地粘着指尖。银雪在包里哼哼:“我刚才是不是打了个喷嚏?”
“你再打一个,我就把你塞进辣椒粉弹里发射出去。”我低声骂。
赤炎冷笑:“她塞不进去,太胖了。”
“你才胖!我这是蓬松!”
我翻白眼,抬脚把两人吵闹踩进泥里。这破矿道越走越窄,头顶滴水,脚底打滑,墙缝里还卡着几根腐烂的骨头,一看就不是什么善地。夜魇那杯酒没喝成,可麻烦一点没少。影面侯那双眼睛盯得我后脊梁发凉,出门我就知道,今晚这趟不会太平。
果然,刚拐出塌陷巷道,排水沟里“哗啦”一声,三只腐尸犬窜出来,绿毛打结,眼珠子挂在脸上晃荡,嘴里还淌着黑水。
“啧,长得比我上个月卖的过期腌菜还恶心。”
我反手从包里摸出一只小玻璃瓶,甩手扔向左边巷口。瓶子一碎,一股甜腻的树汁味弥漫开来——假的古树汁液,专供骗狗。
腐尸犬鼻子一抽,嗷呜一声全扑了过去。
我趁机跳上旁边塌了一半的矿道入口,脚刚落地,头顶“嗖嗖”几声,三支骨箭钉进我刚才站的位置,箭尾还带着灰绿色的毒雾。
骷髅射手,埋伏到位。
我骂了句,贴着墙根往前蹭。这地方我熟,旧城区废弃矿道,通黑市后巷,走的人少,但干净。现在干净是干净了,就是太干净,干净得像坟场。
刚摸到出口的铁栅栏,身后“轰”地一声,整片墙塌了半边。三具骷髅弓手从高处跳下来,关节咔咔作响,箭已上弦。
我喘了口气,手伸进包里一抓——空的。
“操!”
次元包锁死了。刚才银雪和赤炎在里头打架,魔能共振,直接触发了安全机制,现在啥都拿不出来。
骷髅弓手拉开弓,三支骨矛在月光下泛着死气。
我退到墙角,背抵着锈铁栅栏,手心全是汗。这回真要交代在这儿了,连个收尸的都没有。夜魇要是知道我死在亡灵法师手里,估计能笑出声。
就在这时,头顶“咔”的一声轻响。
一道黑影从矿道上方的通风管砸下来,砸得两具骷髅当场散架。烟尘里,一个银发男人站直身子,左眼上横着一道旧疤,机械臂外露的齿轮还冒着火星。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没动。这年头,救人的不一定比追杀的靠谱。
他没理我,转身,机械臂猛地一抡,狼牙棒砸进地面。轰——整条巷道震了一下,三支骨矛在半空炸成渣。余波扫过,最后那具骷髅直接被震飞,撞墙碎成一地白骨。
我张了张嘴。
他收棒,抬头,冲着矿道深处低吼:“滚出来,烂骨头。”
风一静。
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从墙缝里浮出来,兜帽下没脸,只有一团灰雾在缓缓旋转。亡灵法师。
他抬手,地面碎骨自动聚拢,转眼拼成一杆三米长的骨矛,矛尖直指我心口。
我咽了口唾沫。
银雪在包里小声嘀咕:“这回真要穿串了。”
赤炎骂:“闭嘴,等他动手我就喷火,烧他个灰飞烟灭!”
“你喷个屁,包都锁着,你拿头喷?”
话音未落,那骨矛已经掷出,快得带出残影。
可就在矛尖离我胸口只剩半尺时,那银发男人一步跨到我面前,狼牙棒横扫,直接把骨矛砸成粉末。
“我说了,滚。”
他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地上。
亡灵法师沉默两秒,灰雾一缩,整个人化作黑烟,顺着墙缝钻了进去,眨眼没了影。
巷道安静下来。
我靠在墙上,腿有点软。
银发男人转过身,盯着我,眼神像在看一堆麻烦。
我清了清嗓子,揉着肩膀:“哎呀,真是倒霉,刚被吸血鬼逼喝酒,又被骨头架子追着跑,大哥你再晚来三秒,我就成亡灵收藏品了。”
他冷笑:“你身上值钱的东西太多,活该被盯上。”
我眨眨眼:“可我身上最值钱的,是你刚才救的这条命啊。”
他一愣。
我趁机从包里摸出一瓶龙族蜜酒——复制的,标签都没贴歪。递过去:“谢礼,不贵,但能让你喝完三天不打嗝。”
他接过,掂了掂,瓶身在月光下泛着琥珀光。拧开喝了一口,眉头都没皱。
“还行。”他把瓶子塞进腰包,“下次别在这种地方晃悠。”
我笑:“可黑市就在前面,我不去,钱去?”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有点复杂,像是看一个不知死活的疯子。
我也不在意,拍了拍身上的灰,活动了下手腕。刚才那阵子跑得太急,肩关节都快脱了。背包还在发烫,但锁死状态已经解除,我能感觉到里头银雪和赤炎又开始小声互骂。
“喂。”我叫住他。
他停下,没回头。
“你叫什么?”
他顿了顿:“铁拳。”
“哦。”我点头,“怪不得打起来跟拆迁队似的。”
他没接话,迈步就走,背影挺得笔直,机械臂在月光下一格一格地反光。
快到巷口时,他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了句:“下次,收费。”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慢慢扬起来。
铁拳?名字挺糙,打法挺狠,眼神挺正,但不傻。这种人,要么一辈子被人利用,要么……成为别人的武力后盾。
我低头,从靴子里摸出第一瓶真·古树汁液,又从发卡夹层取出第二瓶,最后从包底暗格抠出第三瓶。三瓶并排摆在掌心,绿光幽幽。
“银雪。”
“干嘛?”
“记一下,兽人少主,战斗力S级,潜在合作对象,评估价——一瓶蜜酒加一句‘下次收费’。”
赤炎哼了声:“你打算拿他当打手?”
“打手太low。”我收起瓶子,重新塞进暗格,“我是打算让他当我的‘武力投资品’。”
“你就不怕他哪天反手把你砸了?”
“怕啊。”我拍拍包,“所以我得让他觉得,救我一次,比杀我划算。”
巷口风大,吹得我衣角乱飞。远处黑市的灯已经亮了,红的绿的黄的,像一锅煮沸的劣质染料。人声、叫卖、打斗声混成一片,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铁锈、烤肉、魔法粉尘,还有点若有若无的血腥。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前走。
刚走到矿道出口的台阶上,背包又“咚”了一下。
这次是轻的,像谁在里头敲了两下。
我低头,听见银雪小声说:“他走的时候,机械臂上那个‘欠债还钱’的刻字,亮了一下。”
我脚步一顿。
抬头看向黑市入口,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一只手正从暗处伸出来,手里攥着一张泛黄的悬赏令,纸角已经卷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