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手里还攥着那枚没卖出去的辣椒弹,掌心被粗糙的外壳磨得发痒。刚收完最后一笔魔晶,黑市的喧闹还在耳边嗡嗡响,可脖侧那道夜魇留下的烙印突然又烫了一下,像有人往皮肉底下塞了块烧热的铁片。
灰袍人就在这时候走过来的。
他脚步不稳,一步拖着一步,像是鞋底粘了沥青。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不是因为礼貌,而是他身上那股味儿——陈年棺材板晒太阳后的霉气混着坟土的湿腥,闻着就让人想打喷嚏。
我松了松肩带,背包里的银雪立刻安静下来,连赤炎都把火苗压低了半寸。我假装整理摊布,左手把辣椒弹滑进袖口,右手在包沿轻轻敲了两下——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别出声,有活人傀儡上门了”。
他停在我面前,伸手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骷髅茶杯。
白得发青的头骨磨成的杯子,眼窝深陷,下颌微张,像是临死前最后一声叹息被冻住了。杯口冒着黑雾,丝丝缕缕地扭动,隐约能听见低语,断断续续的,像谁在梦里念账本。
“送来的?”我问。
他点头,动作僵得像脖子生了锈。
“有回执吗?”我掏出一张空白契约纸,“跑腿得签字,不然我不认账。”
他没反应,只是把杯子往前递了递。
我笑了一声,往前迈半步,伸手去接。指尖刚碰上骷髅下颌,指甲顺势在它左颊划了一下——这是矮人老贩教我的土法子,真死灵造物会被活人指甲划出黑血。可这杯子干干净净,连灰都没掉一粒。
果然是道具,不是杀器。
我接过杯子,顺手往摊布上一放,仰头对围观的人喊:“新货!限量款‘亡灵特调’,现场品鉴!”
人群愣了一瞬。
我立刻捧起杯子,夸张地嗅了嗅:“哎哟,这味儿——腐魂打底,怨气提香,尾调还有点陈年墓碑的石粉味,骨语者就这么招待客人?他家厨房该换厨子了。”
几个混混笑出声。
我趁热打铁,从包里摸出个豁口的陶杯,倒了半杯浑浊的麦酒,哗啦倒进骷髅杯里,搅了两下:“加点酒,去去霉味,这不就成夜市爆款了?”
黑雾被酒液搅得翻腾,低语声忽然变调,挤出一句:“你逃不掉的,品库……每一次交易,都是你灵魂的刻痕……”
我猛地把杯子往摊布上一墩:“听见没?还带配音的!现在试饮一口,一金币!包治失眠——毕竟谁睡得着,谁就不是人!”
人群先是一静,然后炸了。
“我要尝一口!”
“算我一个!”
“能打包吗?送丈母娘!”
一个穿皮甲的地精挤上来,甩出一枚金币:“来一口,我就不信邪!”
我拿起小勺舀了一点黑雾,递过去。他闭眼张嘴,我手一抖,雾气飘进他鼻孔。
他当场打了个喷嚏,眼泪直流,一边抽鼻子一边竖大拇指:“劲儿够冲!再来半勺!”
我趁机收钱,转头又塞给灰袍人一枚铜板:“跑腿费,下次带点好茶叶,别拿坟头草当配料。”
他僵着身子,眼白突然一翻,整个人直挺挺倒地,抽了两下不动了。
我瞥了眼,心里有数——远程操控断了。
摊子边的人还在起哄要试饮,我干脆把牌子立起来:“‘骨语者特调’每日限量十杯,售完为止!”又偷偷让银雪用胡萝卜遥控器在包里调出个计时沙漏,假装库存紧张。
一个戴铁面具的壮汉挤进来,嗓门像破锣:“这杯子我买了!十个金币!”
我摇头:“不卖。”
“十五个!”
“这不是商品。”我敲了敲杯子,“这是恐吓信。恐吓信怎么能卖钱?那多不专业。”
他愣住:“那你还摆出来?”
“我这是做公共服务。”我一本正经,“让大家看看,亡灵法师的审美有多差。”
人群哄笑。
我趁机把杯子往包里一塞,低声说:“银雪,查查这玩意儿有没有夹带私货。”
包里传来窸窣声,银雪小声说:“杯底沾了根头发……是你的。”
我一怔。
“是你第一次交易失败时,被咒术截走的那根。”她补充。
我冷笑。那笔交易没成,品库不认账,复制功能没激活。他拿失败品做文章,说明他根本不了解我的规则。
“赤炎,烧了它。”银雪说。
“别。”我按住包口,“他想吓我,我偏拿它做生意。要是这杯子能被复制,说明他间接完成了‘交易’,那我得重新评估他;要是不能……那就还是个吓唬小孩的破杯子。”
我刚把杯子塞进暗格,忽然听见包底传来一声闷响。
“谁在动我的辣椒弹!”银雪尖叫。
“我没碰!”赤炎反驳,“是你胡萝卜滚进我火堆了!”
我一拍包:“再吵今晚谁都别想喝蜜酒。”
包里瞬间安静。
我抬头,黑市出口的灯笼还在晃,远处传来守卫的吆喝和醉汉的歌声。生意还没散场,但我知道,这杯“茶”只是开始。
我摸了摸发卡上的龙鳞,金属凉意贴着指尖。骨语者以为恐惧能让我犯错,可他忘了——我最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威胁变成自己的货源。
“主人。”银雪忽然说,“茶杯在发烫。”
我立刻拉开暗格,骷髅杯表面浮起一层灰雾,下颌微微开合,像是要说话。
“想开口?”我冷笑,“行啊,这次我收咨询费。”
我把杯子拿出来,放回摊布上,又掏出个小秤:“开口一次,收费一枚银币。问题不限,但不准问‘你怕不怕’这种没营养的。”
黑雾翻涌,声音再次响起:“你……知道……我在等什么吗……”
我掂了掂手里的银币,往空中一抛,接住。
“不知道。”我咧嘴一笑,“但我知道你现在开口,得加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