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尖锐刺耳的闹铃声如同电钻般凿穿了叶雪玲的睡眠。
她极其不耐烦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往身边的热源处缩了缩,想避开这烦人的噪音。
手臂胡乱一挥,却“啪”地一下打在了一个软乎乎带着温度的东西上。
“唔…!叶雪玲!你想死啊!”
身边传来一声含混不清却怒气满满的抱怨,紧接着,叶雪玲感觉自己的头发被猛地揪了一下。
疼痛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她怒气冲冲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头乱糟糟的褐色短发,以及一双因被吵醒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金色眼眸。
夜雨像只被惹毛的小猫,正龇着牙瞪着她,一只手还死死拽着她几缕粉色的长发。
而叶雪玲自己也才发现,她刚才一巴掌好像是拍在了夜雨的脸上。
两人都穿着同款不同色的廉价粉色珊瑚绒睡衣,头发凌乱,睡眼惺忪,像两只在窝里互相蹬踹了一夜、此刻正准备炸毛互殴的小猫。
“你的破闹钟!关了它!”夜雨率先发难,一脚踹在叶雪玲的小腿上。
“嘶…!你踢我干嘛!还不是你昨晚非要挤过来睡!”叶雪玲吃痛,毫不客气地回掐了一把夜雨的脸蛋
“自己房间有床不睡,怪谁!”
“我怕你半夜又变异了!我得看着点,免得你把房子拆了!”夜雨理直气壮地拍开她的手,又嫌弃地扯了扯叶雪玲的睡衣袖子
“还有,这睡衣现在穿你身上怎么看着这么别扭?粉得冒傻气。”
“呸!明明是你昨天晚上给我的!要傻一起傻!”叶雪玲没好气地回怼,终于伸手按停了那还在嚎叫的闹钟。
世界瞬间清净了。
两人并排躺着,瞪着天花板,喘着粗气,刚才那点起床气在互怼中慢慢消散。
沉默了几秒。
“…喂,”夜雨先开口,声音低了些,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不明显的别扭
“…没哪里又不舒服吧?比如又多长出点什么零件?”
叶雪玲无语地翻了个身,背对她
“托您的福,暂时还是原装…虽然型号不对。”说到这里叶雪玲先是顿了顿,随后红着脸补充道
“…谢谢。”
“谢什么谢!”
夜雨立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用脚蹬了一下她的后背
“肉麻死了!赶紧起来做早饭,饿死了!我要吃煎蛋,双面的!”
“要求还挺多…”叶雪玲嘟囔着,认命地爬起床。
当她顶着那头乱糟糟的粉色长发,系着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熟练地给煎蛋翻面时,习惯性地瞄了一眼桌上的老旧手机。
下一秒,她动作僵住了。
屏幕上清晰地显示着时间——7:42。
“完了完了完了!”叶雪玲瞬间手忙脚乱,“第一节是老班的课!要迟到了!”
她几乎是瞬间解下身上的白色围裙,抓起沙发上的校服外套还有背包就往门口冲。
“唔!(喂!)”夜雨叼着半片面包从厨房探出头,含糊不清地大喊道
“唔唔唔!你就打算这样出门?不怕被围观吗?你的‘山人妙计’呢?”
叶雪玲此刻已经蹬上了一只鞋,闻言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破罐破摔又带着点小狡黠的神情,像极了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急什么?”她挑了挑眉,对夜雨做了个鬼脸。
“山人自有妙计!”
说完,她拉开门,便像风一样冲了出去。
只留下夜雨一个人叼着面包,金色的眼睛里满是狐疑和“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妙计”的好奇。
叶雪玲拉高口罩,将连帽衫的帽子又往下拽了拽,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向校门。
果然,她那头即便努力隐藏也依旧惹眼的粉色发丝,以及即便穿着宽大校服也难掩的陌生少女身影,立刻吸引了不少清晨赶着上课的学生的目光。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细微地涌来:
“那是谁啊?新来的?”
“头发颜色好夸张…不过挺好看的。”
“没见过,转校生吗?怎么穿着我们学校的校服?”
“看起来好小只,哪个班的?”
叶雪玲感觉脸颊发烫,但只能强迫自己无视这些议论,目不斜视地直奔门卫室。她压低了声音,用尽可能清晰的语气对保安大叔说
“叔叔您好,我是高三7班叶雪玲的表姐,夜雪。他生病了,挺突然的,让我来帮他向班主任张老师请个假。”
保安大叔狐疑地打量了她一下,但看她穿着本校校服,语气焦急又诚恳,不像捣乱的,便摆了摆手
“进去吧进去吧,直接去找他们班主任。”
“谢谢叔叔!”叶雪玲如蒙大赦,低头快步走进校园,心里暗自庆幸第一关过得顺利。
然而,刚走进教学楼,还没找到班主任办公室在哪,一个熟悉的身影就蹦到了她面前拦住了去路。
是刘畅,叶雪玲的同班同学兼偶尔一起打球的朋友。
这小子是个自来熟,此刻正眼睛发亮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傻气的笑容。
刘畅眼睛发亮,挠着头,露出一个自认为很帅气的笑容
“嗨!同学你好呀?以前没见过你啊?新来的?能认识一下吗?我叫刘畅。”
叶雪玲心里暗骂一声“冤家路窄”,被迫停下脚步。
她微微抬头,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懒洋洋地瞥了刘畅一眼,声音透过布料,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慵懒和毫不掩饰的嫌弃
“认识我?收费,看一眼一百,说句话五百,包月打骨折……哦不对,打骨折也得付钱。”
刘畅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报价”给整懵了,笑容僵在脸上
“啊?不、不是…同学,我就想交个朋友…”
“交朋友?”叶雪玲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目光重点在他有点皱的衣领和显然没擦干净的眼屎上停留了片刻
“你这基础配置有点低啊,跑我这‘交友’来了?硬件跟不上,软件也没见多出色,平时作业没少抄叶雪玲的吧?”
刘畅:“!!!” 他瞬间涨红了脸,像是被踩了尾巴
“谁、谁抄他作业了!那是借鉴!学术交流!…等等,你怎么知道叶雪玲?还知道他作业的事?”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叶雪玲心里一咯噔,暗道差点说漏嘴,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用一种“这还用问”的鄙视眼神看着他
“我是他表姐,夜雪这家伙生病了,我来帮他请假。至于你…”她顿了顿,语气平和的说道
“我表弟提过,说他有个朋友,人傻,话多,还特别爱借作业‘交流’。”
刘畅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憋了半天才嘟囔道
“…雪玲这家伙,怎么什么都往外说…不对啊表姐,你这话说的也太不客气了…”
“客气?”叶雪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眼睛微微眯起。
“叫我表姐干嘛?你是想当个弟弟?客气能当饭吃吗?还是能让你下次考试及格?能有劳您帮我指个路吗,付费咨询到此结束。”
刘畅被怼得晕头转向,下意识地就指了指方向
“那、那边拐弯就是…哎不对,我带你过去吧!”他大概是觉得在“表姐”面前丢了面子,想努力挽回一下形象,热情地走到前面带路,嘴里又开始唠叨个不停
“表姐你怎么称呼?夜雪?真好听!
你也在上学吗?你这头发是在哪染的?真酷!
叶雪玲那小子藏得够深的啊,有个这么…这么特别的表姐都不介绍给我们认识…”
叶雪玲跟在他身后,恨不得用眼神在他背上戳几个洞。
她一边尽量缩着身子减少存在感,一边用那副清亮的嗓音继续无情吐槽
“称呼刚刚不是自己说了吗?还是说你的记忆力跟金鱼一个水平?”
“不上学,家里蹲大学毕业的。”
“头发?天生的,羡慕吗?羡慕也没用,你这发质估计撑不起这颜色。”
“介绍你认识?介绍你干嘛?给他丢人吗?”
刘畅“……”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受到的打击都没这几分钟多,但奇异地是,刘畅反而感觉越挫越勇。
他感觉叶雪玲的这位“表姐”真是……太有个性了!
“表姐你说话…跟叶雪玲那家伙有时候还挺像的,都那么…一针见血哈…”他干笑着试图套近乎。
叶雪玲心里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废话,我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她懒得再理他,只是加快脚步,只想赶紧走到办公室结束这场公开处刑般的“导游”服务。
刘畅还在旁边喋喋不休,而叶雪玲的内心已经演练了无数遍等变回来后要怎么“好好报答”这位热心肠的话痨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