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波要来了!快躲开!”
周时羽的警告声陡然响起,不同于以往的戏谑,带着罕见的急促和清晰。
正在挥剑斩碎一头实体残骸的希尔德头也没回,下意识地以为那警告是针对正从侧翼袭来的几丁质飞刺,她一边敏捷地侧身闪避,一边没好气地回应
“废话!这种程度的攻击当然会躲开啦!笨蛋徒弟!”
然而,周时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无奈和更深的紧迫感:“不是!我不是说师傅您!是更高的地方!能量反应——是针对新人的狙击!”
“什么?!新人?!”希尔德猛地抬头,橙黄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一道凝练得近乎实质、散发着不祥幽光的能量长矛,正从高空一架扭曲的、如同巨大复眼般的飞行实体中射出,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目标直指——刚刚击退一只实体、正微微喘息的叶雪玲!
叶雪玲才刚刚听到周时羽的喊声,甚至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只来得及发出一声迷茫的
“咦?”
希尔德瞬间判断出,以叶雪玲的反应和位置,绝对无法避开这精准而恶毒的狙击!
“……怎么会,该死!!凌薇!”希尔德的惊呼声中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慌乱。
无需更多解释,一直守护在叶雪玲附近的凌薇立刻明白了危机所在。她猛地扑向还在发愣的叶雪玲,试图将她拽离原地,推向最近的掩体之后。
但那能量长矛的速度太快了!
几乎在凌薇动作的同时就已经迫近眼前!计算着轨迹,即使推开叶雪玲,她自己也必然会被贯穿!
‘来不及了!’这个念头在凌薇脑中闪过。没有犹豫,她猛地将叶雪玲完全拉入怀中,用自己的后背直面那呼啸而来的死亡之光,同时将黑色镰刀死死抵在身后——尽管她知道这恐怕徒劳无功。她紧紧闭上眼,将怀里的新人护得更紧。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传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沉闷却震耳欲聋的冲击声,以及一声极力压抑却依旧漏出的短促闷哼!
凌薇猛地睁开眼,回头望去。
看到的景象让她瞬间窒息。
希尔德不知何时竟已出现在她们身前!她交叉的双剑上璀璨的银辉尚未完全散去,显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格挡了一下。
但那能量长矛的威力远超想象,巨大的冲击力并未被完全抵消。
最终,那道攻击狠狠地撞在了希尔德来不及完全避开的左侧肩胛与背部之间!
她那坚固的制服瞬间被撕裂、焦化,露出的皮肤一片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一丝能量侵蚀留下的诡异幽光在她的伤口处闪烁。
希尔德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强行用剑拄地,才没有立刻倒下。
“小……小队长?……这……这算什么?”叶雪玲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而此刻的叶雪玲,怔怔地看着希尔德背上那片狰狞的伤口和急剧流失血色的侧脸,大脑一片空白。
——血色。
——苍白的面容。
——为了保护她而猛然挡在前方的身影。
——无力地倒下……
某个被深埋的、绝不愿回忆的画面,如同挣脱了枷锁的猛兽,带着撕裂灵魂的痛楚,轰然撞入她的脑海!
……妈妈……?
那个雨夜……刺耳的刹车声……推开她的力道……漫延开来的、温热的、刺目的鲜红……母亲最后看向她的、逐渐失去焦距的温柔眼神……和那张再也无法睁眼微笑的、苍白的面孔……
“不……不要……”
叶雪玲的呼吸骤然停止,随即变得无比急促,瞳孔因巨大的恐惧和痛苦而急剧收缩。
周围的喊杀声、爆炸声、实体嘶吼声仿佛瞬间被拉远、扭曲,变得模糊不清。
她听不到凌薇的呼喊,看不到周时羽清理实体,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和那张倒下的、与记忆深处母亲身影重叠的面容。
冰冷的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喉咙,四肢像被浸入冰水般僵硬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像个失去提线的木偶,僵在原地,无法动弹,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巨大的脉冲左轮几乎要从脱力的手中滑落。
“下一次……你们倒是给我好好躲开啊……两个……不让人省心的小鬼……”
希尔德低哑虚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然后,她终于支撑不住,向前软倒。
“小队长!喂!小队长!”
凌薇的惊呼声终于穿透了叶雪玲耳中的嗡鸣。
但叶雪玲依旧沉浸在那突如其来的创伤性闪回中,无法回应,只是瞪大了空洞的眼睛,颤抖着,仿佛又要失去一个重要的人。
“两位!现在不是慌张的时候!”
周时羽的声音冰冷而锐利,他已经清理完周边的威胁,瞬间出现在两人身边。
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重伤的希尔德和明显状态异常的叶雪玲,立刻做出了判断。
“总之,我会背着师傅!凌薇,看好新人!麻烦两位全力掩护我!我们必须立刻撤回艾莫号!”
他的语速极快,不容置疑,动作更是没有丝毫拖沓,迅速而小心地将希尔德背起固定。
周时羽冷静到极致的声音像一盆冷水,稍稍浇醒了几乎被恐慌淹没的凌薇。
她强压下对希尔德伤势的担忧,立刻看向叶雪玲,发现对方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眼神涣散,立刻明白这是严重应激反应。
“叶雪玲!”凌薇抓住她的肩膀,用力晃了一下
“看着我!呼吸!跟着我呼吸!没时间发呆了!小队长需要立刻回去治疗!我们需要你!”
肩膀上传来的力道和凌薇急切的声音,终于将叶雪玲从那可怕的回忆漩涡中强行拉扯出来一丝。
她猛地倒吸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剧烈的咳嗽起来,眼神恢复了些许焦距,但恐惧依旧清晰可见。
“知……知道了!”
叶雪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颤抖,她用力地、几乎是强迫自己再次握紧那把沉重的巨轮,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母亲的脸和希尔德苍白的脸在脑中交错,但保护眼前人的念头终于压过了崩溃的冲动。
“嗯……了解!”
凌薇见她暂时恢复行动能力,稍松一口气,重新握紧镰刀,眼神冰冷地扫视周围涌上的实体。
“走!”周时羽低喝一声,背着希尔德,率先冲出。
凌薇和叶雪玲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拼命开火,用能量束和镰光构筑起脆弱的防线。
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刃上,每一次实体扑近都让叶雪玲的心脏几乎停跳,但看着前方周时羽背上那个银发垂落的身影。
她咬紧了牙关,将所有的恐惧和混乱都化作了近乎疯狂的攻击,机械地重复着瞄准、射击的动作。
终于,艾莫号那破损的舱门近在眼前。
“快!”蕾娜的声音从舰内传来,带着哭腔。
三人踉跄着冲入舱内。
“全员登舰!”凌薇嘶哑地喊道。
“发……发生紧急状况!希尔德小队长负伤!本舰将以最快速度脱离战场!”蕾娜的声音通过全舰广播响起,带着决绝
“所有人员立刻固定自身!准备承受加速度冲击!”
巨大的过载力瞬间将所有人死死按在座位上。
叶雪玲感到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但脑海中那片血色和苍白的脸,却比任何物理上的痛苦都要清晰。
艾莫号拖着残影与黑烟,疯狂地逃离了那片异界废墟,将危险暂时甩在身后。
但舰桥内,红灯闪烁,警报凄厉,沉重的喘息声中,弥漫着伤势的危急与未散的心理创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