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幽暗的回声矿坑,再度踏上柔软的草地,诺珂丝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
露米娅跟在诺珂丝身后,眼睛却死死地盯着不远处的那片花田。诺珂丝和艾薇拉相视一笑。
片刻后,当三人再度站在花田之上时,露米娅轻轻蹲下身子,轻柔地摸着那些花瓣,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
“就当是犒赏吧。”诺珂丝自言自语道。两位同伴陪她冒险的这两年来,日子过得一直都算不上好,现在终于是鼓起勇气来到帝都,而且正式迈出了第一步,作为队长,她理应对同伴们更好才行。
诺珂丝从腰间挎着的小包里拿出几个袋子递给露米娅,“露米,尽量挑品质好一点的,这个你擅长。”
说完,诺珂丝抬头,只是和艾薇拉对视一眼,艾薇拉便点点头,身影跳动,融入一旁的树荫之中。
露米娅轻轻地蹲下身子,手指温柔地抚摸着花瓣,就好像是在欣赏某种艺术品一样。她的手指停在花苞之下寸长的位置,轻轻一掐,一朵宁神花便完美地被采摘了下来。
或许是因为专注于喜爱的植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身后那被宽大牧师袍遮掩的、毛茸茸的白色短尾巴,无意识地轻轻晃动了一下。 她把鼻子凑上去闻了闻,清淡又甜美的香气滑进鼻腔,露米娅不由得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
采摘的时候,露米娅的指尖泛起一抹微弱的乳白色光晕,这是独属于半羊人血脉的自然亲和力的无意识放出,这一朵宁神花经过露米娅的采摘,似乎变得更加水润。
诺珂丝也从包里拿出几个小袋子,蹲下身,目光在身前的花瓣间寻觅着,出于作为厨师和炼金术士的严谨,她十分仔细地辨别着花儿的生长饱满程度。
在选定一株花苞之后,诺珂丝的手指就宛如舞动的蝴蝶在花瓣上轻点一下,一缕淡淡的血丝便从指尖渗出,轻柔地环住花茎,随着诺珂丝的手抬起,血线犹如利刃一样将花茎切开一道平滑的口子,然后顺势把花蕊轻轻地拴住,然后放进袋子里面。
二人采摘的过程中,艾薇拉则是坐在一旁的大树树杈上,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闲暇之余,她会偶尔想着突然吓唬一下专心致志的诺珂丝和露米娅,但是又害怕引来老大的怒骂;偶尔掰断一根枯枝,精准命中挂在树丫上的果子,给自己打个牙祭。
她的欢脱与这片宁静的花田似是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入其中,成为了这温馨画面之中极为和谐的一笔色彩。
诺珂丝感受着温暖的阳光铺洒在身上,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涌出一股满足感。这正是她所追求的幸福,能和伙伴们为了美食做出努力,然后享用让人流连忘返的安宁。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诺珂丝心想,然后继续采摘。
这次委托进行的十分顺利,暖阳尚未投入地平线的怀抱,诺珂丝带来的几个布袋已经装满了鲜嫩的宁神花,每一朵都蓝的纯粹,香气饱满。
“可以回去做好吃的了吗?”露米娅把几个袋子扎好口递给诺珂丝,抬着头眼巴巴看着她,满脸期待。
诺珂丝接过袋子,笑着揉了揉露米娅的脑袋,“嗯,回去就做给你吃。”
艾薇拉见二人采摘完毕,也像灵巧的猫咪一样从树上一跃而下,稳稳落地。
在夕阳刚刚给天际线染上温暖的红晕的时候,三人已经携带着本次委托的战利品回到了协会。
大厅里的人流要比中午少上不少,不过那股子混杂的气味还是没怎么消散掉,依旧喧闹。诺珂丝目的明确地径直走向艾尔所在的柜台,迎着艾尔的微笑,把除了品质最顶尖的那一袋宁神花之外的战利品都放在了柜台上,以及那份委托单。
“看来几位的初次委托很顺利呢。”艾尔笑着接过委托单,在确认内容后拿过那些袋子打开检查。
确认好数量之后,艾尔清点了一下钱币,然后装在一个纹着冒险家协会徽记的袋子里,递给诺珂丝,“做的不错,委托完成了。这是你们的酬金,委托标明的八十银币。”
说完,艾尔往不远处的一个角落投去了视线,片刻后才移了回来。
“好耶!谢谢艾尔姐!”诺珂丝开心地接过钱袋,轻轻晃了晃,钱币碰撞发出的悦耳轻灵的声音在此刻似乎是抹平了她一日下来的所有疲劳。
“艾尔小姐,这几位便是你所说的‘有趣的新人’吗?”
突然传来的声音让诺珂丝心里一惊,循声望去,一位穿着深蓝色法师长袍、须发泛白但是精神矍铄的老者正站在柜台旁边。
老者手里拿着一根外貌简朴的木质法杖,脸庞上带着好像是独属于老学者特有的温和笑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烁着睿智而沉稳的光芒。
“里奥导师。”艾尔起身,微微颔首示意,“诺珂丝小姐,这位是我们协会常驻的魔法导师里奥先生,在魔法理论以及炼金方面都有这极深的造诣。”
魔法导师?诺珂丝心中一阵哀怨,她尚来讨厌麻烦事,被能够称作魔法导师的人物找上门来,那自然是少不了麻烦。不过,在魔法和炼金方面有造诣吗……
里奥的目光温和地扫过三人,在诺珂丝那双异色瞳上停留了片刻,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厌恶,只有纯粹的好奇。
“诺珂丝·萝丝索恩小姐,是吗?”他微笑道,“恕我冒昧,据艾尔所说,你的能力是我们协会成立以来,闻所未闻的……操纵血液的能力?”
里奥的问题没有丝毫恶意,只有纯粹的好奇。
诺珂丝眨了眨眼,没有直接回答,反而笑道:“老先生,打听女孩子的秘密可不是绅士行为哦。”她巧妙地避开了正面回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开玩笑。
里奥微微一怔,随即失笑:“是我唐突了。请原谅一个老法师的职业病。”他顿了顿,语气变得稍稍郑重了一些,“我只是想提醒一句,格兰塞尔是一座充满机遇的城市,但也同样遍布着看不见的漩涡。独特的力量既是瑰宝,也可能招来不必要的目光。务必谨慎。”
他的话语像是关心,又像是一种含蓄的警告。诺珂丝听出了其中的意味,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微微认真了一些。“谢谢您的提醒,里奥先生。我只是个想赚钱吃饱饭的普通冒险者,会注意不惹麻烦的。”
“那就好。”里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那副乐天派的表象下看出些什么,最终只是笑了笑,“期待下次见面。或许那时,我们可以交流一下……关于魔法的心得?”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诺珂丝血红的右眼,然后微微欠身,转身离开了。
艾薇拉仍然警惕地看着里奥离开的背影,露米娅则是有点摸不着头脑地在诺珂丝和里奥之间来回看来看去。
诺珂丝摇了摇头,强迫自己不去想里奥话里深层的意味,趴在柜台上,脸上又挂上了她那灿烂的笑容,“艾尔姐,你知道有什么便宜僻静一点的……旅店那样的地方吗?”
艾尔看着眼前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女孩,不禁莞尔,“嗯,有的。就在协会南方后巷旁边,叫鼹鼠旅店,老板是一位老冒险者,和我也有过一些交集。你们过去之后报我的名字,他不会为难你们的。”
“太好了,谢谢艾尔姐!”诺珂丝下意识握住了艾尔的一只手,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马上放开,尴尬地挠了挠头。艾尔只是浅浅一笑,表示自己并不在意。
三人按照艾尔的指示,顺利地找到了鼹鼠旅店,老板得知是艾尔推荐的,也是热情地给她们安排了三间独立房间,诺珂丝则是为了节省开支只要了一间双人房。两张床拼起来也足够睡下三个女孩子,而且这是她们在帝都的第一个夜晚,一起睡会更有安全感,这是诺珂丝提出的理由。
在简单整理好房间后,窗外的夕阳已经悄悄藏了起来,只给这个世界留下了温润明亮的月光。回到了安全的私人空间,露米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摘下了那顶一直遮掩着她的兜帽,一对小巧可爱的乳白色羊角完整地露了出来,在她蜂蜜色的发间显得格外柔和。她舒服地坐在床边,身后那条短短的、毛茸茸的白色尾巴也终于能自由地、懒洋洋地搭在床沿,偶尔因为期待而轻轻扫动一下。
诺珂丝熟练且迫不及待地从包里拿出那一袋品质最佳的宁神花摆在桌上,又拿出随身携带的一套小巧精致的炼金器具——研磨钵、冷凝管、酒精灯以及几个晶莹剔透的玻璃瓶。艾薇拉好奇地蹲在旁边看,露米娅则乖巧地帮忙摆东西。
诺珂丝的神情变得无比专注,那种在战斗中出现过的冷静和精准再次浮现,只不过这次的对象不是魔物,而是眼前的花花草草。
她将花瓣小心翼翼地摘下,精准控制着力度将其研磨成细腻的糊状,然后取下花蕊中的精华,一起倒入蒸馏瓶,加入一缕纯净溪水,开始缓慢加热。
她右眼的血红在酒精灯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愈发深邃,仿佛能看穿液体中每一丝自然魔力与香气的融合过程。诺珂丝还时不时从旁边取出一些市面上常见的炼金素材作为催化剂投进去,想要让最后的结果达到最佳的状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她对火候和剂量的掌控堪称艺术。
当溶液逐渐浓缩,散发出浓郁甜香时,诺珂丝下意识地、仿佛这是一个理所当然的步骤般,用右手指尖在左手中指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的血珠渗出,她将其精准地滴入那蔚蓝色的粘稠液体中。
血珠融入的瞬间,蜜糖的光泽仿佛被唤醒了一般,变得更加深邃灵动,那股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效果陡然增强了数倍。
诺珂丝长舒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满足感。她似乎从未思考过这一步是否必要,这只是她无数次成功炼制中养成的一个习惯,是她追求“极致完美”的潜意识举动。
渐渐地,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甜蜜香气开始弥漫在狭窄的房间内,它盖过了旅店的污浊空气,那香气仿佛具有实体,如同温柔的薄纱,缠绕着每一个闻到它的人,带来一种心灵上的宁静和愉悦。
“好香啊……”露米娅喃喃道,眼神都有些迷离了。艾薇拉也忍不住多吸了几口鼻子。
随着诺珂丝熄灭火焰,通过冷凝管收集到的,是一种宛如液态蓝宝石般瑰丽、质地粘稠的清液。它在玻璃瓶中微微晃动,折射出迷人的光彩。
“成功了!”诺珂丝长舒一口气,脸上洋溢着巨大的满足感。她用手指蘸了一点点,递给露米娅和艾薇拉。
“尝尝看?”
露米娅小心地舔了一口,幸福的红晕瞬间爬上她的脸颊,身后那条毛茸茸的白色短尾巴不受控制地快速摆动起来,将牧师袍的下摆都微微掀动。
艾薇拉见状,也忍不住咽了一口口水,伸出舌头尝了一口,眼睛一亮,“好甜……但是不腻,还有一种……沐浴在微风里的感觉。”
“总结的不错!”诺珂丝骄傲地叉起腰,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下,“‘絮语蜜糖’,就叫这个名字了!”
说罢,诺珂丝拿出在寻找旅店时从路过摊贩那买来的面包,涂上新鲜的絮语蜜糖,尝了一口,那种舒畅的清甜直击心灵,让人回味无穷。
随后,她把沾了絮语蜜糖的面包递给露米娅和艾薇拉。
外界难以寻觅的独特美食,就是她们第一次委托顺利结束最好的奖励。
“老大,这个配方完全可以拿出去卖啊!”艾薇拉灵光一闪,不顾嘴里的面包还在咀嚼,模糊不清地说着,“不管是普通市民还是那些贵族商会的老爷们,知道有这种好吃的东西,绝对能大卖的!”
诺珂丝眼里闪过光芒,“好提议!明天我们就去看看有没有冤大头……啊不是,是识货的合作伙伴!”她看着瓶中荡漾的蓝色蜜糖,似乎已经看见了无数金币和美食在向她招手。
温暖的房间里,弥漫着蜜糖的甜香和少女们欢快的笑声。帝都的第一个夜晚,似乎也因为这一份亲手酿造的甜蜜,而变得不再那么陌生和令人不安。
诺珂丝看着窗外帝都的万家灯火,轻轻舔了舔嘴角残留的甜味。
嗯,离梦想中的大房子和吃不完的美食,又近了一小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