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诺珂丝喘着气，整个身子像是瘫软了一样，一下子扑倒在草坪上。
“老大，长跑过后最好不要直接休息，走一段路会好一点。”艾薇拉从一旁走过来，像是拖一头死猪一样，硬生生把诺珂丝抬了起来。
诺珂丝已经累到懒得去擦额头上的细密汗珠，她饱含着怨念地看着艾薇拉，“艾薇……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很有……做教官的潜质啊？”
艾薇拉不置可否地看了诺珂丝一眼，“不是你要我监督你的体能训练的吗？”
“话是这么说……”诺珂丝有气无力地站起身子，手臂像是被切断了神经一样垂着，“不过，我也没想着你能给我整这么一出……我是魔法师，不是战士啊……”
艾薇拉挠了挠头，看着一旁神色满是担忧的露米娅，“那不然呢。一般来说也没有魔法师需要体能训练的，我不就只能拿一般战士的要求来了？而且这也是里奥导师的要求不是么。”
诺珂丝发出一阵心如死灰一般的哼鸣，然后在艾薇拉的严肃监督之下，继续着本应该是为战士量身定做的初级训练。
“艾薇拉姐姐，”露米娅看着又一次顺着风语河跑出老远的诺珂丝的身影，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战士的训练方法的啊？”
艾薇拉双手抱胸，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手臂，“怎么说呢……还是以前看见的东西多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个大概吧。”
“主要还是不放心把老大交给协会教官，那样的话我们俩可能要好长一段时间吃不到老大做的菜了。”
闻言，露米娅也连忙正襟危坐，“嗯，不可以交给协会。”
看着诺珂丝跑出老远，在预设好的地点掉头，又要死不活地慢慢跑回来，艾薇拉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不带任何色彩。
诺珂丝已经感觉腿不是自己的了，艰难地跑到预设的终点，她竟是直接顺势再一次扑倒在草坪上，一只手伸出食指指向前方，好像那里盛放着名为希望的花朵。
再一次把诺珂丝抬起来，艾薇拉眼神示意着露米娅，后者马上起身小跑着来到诺珂丝身旁，小手搭在诺珂丝的背后，一股柔和的魔力顺势开始传导进诺珂丝的身体里。
诺珂丝仰起头，享受着那股魔力抚过酸痛的肌肉后带来的舒爽，精神上的疲劳好似也缓解了一分。
“可以了，老大。比起一周前，你可以多跑一个来回了。”艾薇拉适时地鼓励道。
闻言，诺珂丝嘴角微微翘起。
“接下来是手臂力量训练了。”
“艾薇！你是恶魔——”
夕阳悬挂在地平线之上，三人步伐沉重地往旅店的方向走去。诺珂丝虽然经过露米娅的治愈，肌肉没有那么酸痛了，但是精神上的疲惫积累得太多，实在是难以洗刷。
她耷拉着脑袋，一步一晃地机械一般地走着，看着露米娅一阵心疼。
艾薇拉跟在身后，依然本能地在警戒着周围，但是心思却明显不在这里。
诺珂丝回过头，轻声说着：“今天晚上我不想做菜了。去酒馆随便吃点东西去吧。”
露米娅点了点头。艾薇拉闻言回归神来，看着诺珂丝那副好像受了多大折磨一样的姿态，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
就这样，三人顺路来到一间算不上多大但是规模也不小的酒馆。落坐在角落，艾薇拉招呼着侍者，当侍者把菜单放在桌上的时候，诺珂丝的眼睛里终于是亮起了一抹光芒。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诺珂丝在菜单上东点西点，一口气点了六七个菜，看得艾薇拉和露米娅一阵愕然。
点完菜，诺珂丝满足地舔了舔嘴角，然后把菜单递给同伴。三人都寻觅好了自己中意的菜品，然后在侍者看怪物一样的眼神中，诺珂丝交还了菜单。
除了露米娅，另外两位少女点的菜，甚至比大部分成年男性的饭量还要夸张。
诺珂丝长长地叹了口气，轻嗅着酒馆内混杂着麦酒烤肉面包的味道，试图以此冲淡等待食物的煎熬。累到不想说话，诺珂丝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过了片刻，侍者端着大盘小盘的菜肴过来，一一摆上桌，临走时还提示了一句不要浪费。
侍者的身影刚刚背过身去，诺珂丝便一手抓起一块还在滋滋冒油的烤肋排啃了起来，那副模样就连艾薇拉也不遑多让。
看着诺珂丝狼吞虎咽的样子，艾薇拉和露米娅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笑，然后开始吃自己的那份。
没有过多的言语，现在的三人——尤其是诺珂丝，只想着快点填饱肚子。
吃到一半，艾薇拉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她眼神凝重地看向一旁，轻轻把手上的一块大份肉排放了下去。
见状，诺珂丝和露米娅也是一愣，有些不解地看着艾薇拉。顺着她的视线，诺珂丝她们的目光移向离她们不远的另一桌上，隐约能听见那些人的窃窃私语声。
“啊？为什么？”
“谁知道呢？也许是那个傻大个团长平常老是作恶多端，遭报应了呗。”
“为什么会在地下通道发现他的尸体呢？”
“唉，不该问的别问。‘碎颅’佣兵团那些家伙，惹上谁都是有可能的。”
“碎颅”佣兵团？
诺珂丝瞳孔一震，心里瞬间被一股浓烈的不安侵蚀。那个刀疤脸？死了？尸体在地下通道？
她抬头看向艾薇拉，后者的目光同样是震惊和不理解。
“反正那个叫巴顿的团长一死，他手下那些虾兵蟹将也都跟一盘散沙似地直接散了，以后碎颅这个名号是不会再听见了。”
“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惹上哪个大手子了，听别人说死的可惨了。反正我是不信他再烂，能烂到在地下通道被魔物弄死。”
机械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诺珂丝缓缓低下头。
这段时间的训练，让她都快忘了这个小丑一般的角色，本以为是之前的标记恐吓起效果了，诺珂丝倒是也没有细想。
只是为什么会这么突兀地死了呢？还是死在地下通道……他是摊上了和异变魔物有关的事件了？还是……
艾薇拉敲了敲桌子，诺珂丝抬眼看去，前者轻轻摇了摇头。
明白艾薇拉的意思，诺珂丝也没再去琢磨，继续消灭着眼前的食物。露米娅虽然也在小口小口地吃这东西，眼神中也是闪过一抹担忧之色。
茶饱饭足，诺珂丝结了账，三人起身准备返回旅店。只是，那一股诡异的不安，在诺珂丝的心中越来越浓烈。
“好啦老大，别想那么多了。”艾薇拉看出了诺珂丝的心不在焉，拍了拍诺珂丝的肩膀，“那种小角色是什么结局不值得我们操心。”
“我知道……”诺珂丝低声应答。摇了摇头，诺珂丝试图驱散心中的那不详的感觉，挤出一抹笑容，“今天晚上吃得还算不错吧？”
艾薇拉点了点头，“烤肉很香，很好吃。但是没有老大做的好吃。”露米娅也点了点头。
得意地笑了笑，诺珂丝对厨艺上的夸赞十分受用，“那是当然。也不看我是多小就开始琢磨烹饪了。”
“老大威武！”艾薇拉低声喊了一声。
“威……威武！”露米娅有样学样地跟着喊了一声。
诺珂丝猛回头，一把搂过艾薇拉的脖子，疼得她下意识哎呦一声，“你再讲些乱七八糟的话教坏露米，下次好吃的继续克扣你的那份！”
艾薇拉马上紧闭嘴巴，但是依然抗议似地哼了几声。见状，露米娅忍不住笑了笑。
回到家，简简单单地洗漱结束，诺珂丝只感觉灵魂深处的疲惫感宛如潮水一般冲刷着她的大脑。
懒得再去思考那个叫做巴顿的家伙的事情，诺珂丝无力地瘫倒在床上，仅仅是刚闭上眼没一会儿，就沉沉地睡去了。
露米娅把擦头发的毛巾叠好放在洗浴间，看着诺珂丝疲惫的模样，抿着嘴唇，轻轻地爬上床，然后温柔地抱住诺珂丝。
感受到温暖，诺珂丝微微骤起的眉头也终于是舒展开来。
看着二人依偎的模样，艾薇拉微微一笑。关上灯，她灵巧地坐在窗台上，看着夜空中闪烁着的星海，沉默不语。
“艾薇拉姐姐，你不睡吗？”露米娅软糯的声音传来。
艾薇拉回过头，笑了笑，“嗯，等一会儿睡，还不困。你先睡吧。”
“嗯，晚安，艾薇拉姐姐。”
“晚安，露米。”
身后，两道呼吸都渐渐变得平稳。艾薇拉目光失焦地望着夜空的方向，双腿轻轻晃动着。
在诺珂丝和露米娅不知道的时候，艾薇拉偶尔会在混乱的人群之中捕捉着一些信息，包括今天酒馆里别人的交谈。
虽然大部分时候听到的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闲话，但是少数时候她也能听见一些算得上是有效的信息。
就和诺珂丝想的一样，那个团长的死，实在是有些蹊跷。
但是那又能怎么样呢？艾薇拉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
但是随之而来的，却是她实在是不太想去回想的其它回忆。
一个人在漏风漏雨的屋子里盖着草席发抖，为了饱腹在混乱的集市里四处偷窃，街角里贴着的那张画着自己样貌的廉价通缉令，被绑在桅杆上眼睁睁地目睹一场单方面的屠杀，以及诺珂丝仿佛疯了一样当着卫兵的面打碎牢笼，救出满身伤痕的露米娅的那些画面，不断闪现在艾薇拉的脑海之中。
现在回想起来，艾薇拉也不太清楚她自己为什么会选择去跟上诺珂丝的步伐。是憧憬？是羡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轻轻叹了口气，艾薇拉对着空中那一轮弯月伸出手，好像是想要抓住什么。片刻后，那只手沉沉地、无力地垂下。
她又想到刚刚来到帝都的那天，巴顿狞笑着朝露米娅伸手的那一刻。护住露米娅是她的本能，但是后退的那一步也是……
艾薇拉拔出匕首，看着匕首反射出的带着一丝寒意的光，咬住了嘴唇。
变强。
是啊。露米娅也想变强，并且为之付诸了行动。诺珂丝的力量诡谲而强大，但是没有人明白她的那股力量到底是什么，如今诺珂丝也在为了掌握这股力量而努力着。
她知道老大嘴上虽然说着不喜欢麻烦事儿，对各种各样的可能有不对劲的地方的事情也都是避之不及，但是对诺珂丝来说，最重要的永远是她们这两个问题队员。
来帝都也是，卖配方也是，找里奥也是，诺珂丝的所有行动归根到底，都是在为她们创造一个更好的生活环境，为此，诺珂丝也能迎着麻烦走上去。
匕首在手中舞动出优雅的影子，艾薇拉的心却是乱成一团乱麻。
她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有没有能够报答的能力，她也不知道。
要一直生活在诺珂丝的襁褓之中吗？可以，但是艾薇拉有些不甘。
不是不甘心要依赖别人，而是不甘心自己不能为了诺珂丝去做些什么。
她只是不想一味地接受。
……
今天早晨的阳光有些刺眼。
诺珂丝揉了揉眼睛，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她看向窗外，窗户破天荒地没有关上，外面的熙攘声伴着有些温暖的风吹进房子里。初春的那一抹寒意，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消散了。
低下头，看着依然贴着自己、仍在睡眠中的露米娅，诺珂丝笑了笑。偏过头，诺珂丝发现艾薇拉的身影并不在房间里。
这倒不算稀奇事儿，诺珂丝也不操心，谁知道这丫头又是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跑出去乱逛去了。
脑袋还有些疼，诺珂丝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艾薇拉是从哪里了解的战士训练法，累是真的累，但是诺珂丝也能感受到自己的体魄确实要比起以前好上了一些。
半晌，房门被推开，艾薇拉提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回来了。看着诺珂丝，艾薇拉笑了笑，把早晨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桌边。
“到现在没看见过几次不赖床的艾薇呢，今天又是一次，真有纪念意义。”诺珂丝打趣道。
“那是不是给我做点什么不一样的好吃的来纪念一下会好一些？”艾薇拉挑了挑眉。
“想得美！”诺珂丝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
可能是被二人的谈话吵醒了，露米娅迷茫地坐起身子，然后下意识地靠在诺珂丝的身上，舒服地蹭了蹭。
“早安，诺珂丝姐姐，艾薇拉姐姐。”
“早啊。”诺珂丝温柔地抚摸着露米娅的脑袋。
起床洗漱，简单吃掉艾薇拉带回来的早餐，诺珂丝穿戴好衣服，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看着艾薇拉。“走吧。”
见状，艾薇拉笑了笑，“老大，你不会是对这种训练上瘾了吧？这么积极？”
“那我来练练你？”诺珂丝小手一抬，一根血针瞬间浮现而出，“练练你的反应。”
见状，艾薇拉赶忙捂住嘴巴示弱，诺珂丝得意地哼了哼，收回血针。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诺珂丝·萝丝索恩小姐，有一封你的信，放在门口了。”
是旅店老板的声音。
信？三人疑惑地对视了一眼，诺珂丝走上前去打开房门，只见门口地毯上确实放着一封黑色的信封。
拿起信封，诺珂丝的眉头皱了起来。那熟悉的鎏金刻印泛着奢华的金色光芒，而在信封之上，一段潇洒而规整的笔迹写着一个让诺珂丝感到有些意外的名字。
卡尔文·霍尔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