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门的世界

作者:Druknende 更新时间:2025/9/5 19:39:51 字数:3486

他的目光涣散,好半天才找回焦距,发现自己正僵立在一条走廊的岔道口中央。

头顶白炽灯管频闪,光影摇晃。空气冰冷刺骨,他抱紧胳膊,茫然向前迈步,一股血腥味钻进鼻腔,浓重得几乎凝固,明明脑中一片空白,这气味却透出诡异的熟悉感。

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令人作呕。前方的拐角,暗红色的液体正缓缓漫延过来,质感更接近浓稠的颜料。

心中只有一种难以遏制的好奇在膨胀,脚步已不由自主地加快。鞋跟踩入浓稠血泊,溅起点点暗红斑驳,却寂静无声。下一步落下,眼前骤然漆黑,强烈的眩晕将他吞噬。

视野再次清晰时,场景已彻底颠覆。一个空无一物的白色房间,只有地板中央静静躺着一个黑色方正的匣子,像是骨灰盒。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踏进白色房间,骨灰盒疯狂震颤起来,盒盖掀开,灰白的骨粉泼洒一地。

他沉默着,被好奇驱使站在原地。

令人牙酸的骨骼刮擦声响起。一只森白的手骨猛地从骨灰中探出,紧接着,一具比例失调的骷髅挣扎着从中爬出,骨骼咯吱作响,如同垂死的呻吟。它以扭曲的姿态撑起身,竭尽全力想要挣脱那狭小的盒子。

此刻的他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恐怖电影的开局里第一个被杀死的路人,如果脑子正常的话就应该赶紧跑。

但是他没有逃跑,那手骨颤抖的伸向他。鬼使神差地,他也伸出了手。指尖与冰冷的指骨相触的瞬间,艰难挣扎的骷髅从指尖迅速染上鲜红,无数的血丝,筋肉开始从白骨上生长出来。他惊讶的想要抽出手却被一把拉住,很快,皮肤覆盖上血肉,毛发滋生,手间的触感细腻冰凉。

浅色的发段遮住了面容,苍白的女体紧抓着他的手腕,借力从骨灰盒的残余中彻底爬出。那女人抬起头,一对空洞的红铜色眼眸死盯着他,嘴角几乎扯到耳根,露出一个夸张的笑容。

刺耳的高频噪音瞬间刺穿耳膜,紧随而至的是无形的压力碾轧下来,让他无法呼吸。

那女人眼中翻涌着纯粹又极致的恶意。她嘴唇开合无声,脑中却是尖锐的悲鸣嘶吼,冰凉的双掌捧住他的脸颊,倾诉着无声的低语。那女人猛地将他扑倒在地。他感觉自己被拖入了冰冷的深海,深寒呛入口鼻,伴随着玻璃破碎声下坠。

在恐惧迷惘中,他浑身冷汗淋漓地惊醒,发现自己被冰冷的手铐锁在一张椅子上。

…又是那个梦?

对面坐着个戴眼镜的女人,“狄狛先生,”女人头也不抬,“虽然审判尚未开始,但现有资料显示,你被指控犯有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抢劫罪等十七项罪名,直接或间接造成至少一百五十二人死亡,七十余人重伤……”

狄狛瞳孔神经质地剧烈颤动着,他闭上了眼睛,拒绝与外界有任何交流。

“根据目前情况,你极有可能成为帝国恢复死刑后,第十三个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的犯人。”

女人陈述完毕,结束了这场毫无意义的流程。她拿起录音笔,站起身准备离开。开门前,她回头,深深看了狄狛一眼,这个被称为帝国最凶恶的罪犯,此刻看起来竟如此普通,甚至有些茫然。

狄狛被押解返回监区,沉重的铁门打开。

狄狛的身体骤然僵硬,瞬间定格在门口,沉重的铁门在他身后“哐当”合拢,上锁。

“你就要死了。”

她就那样赤身如雪,堂而皇之地端坐在冰冷的铁架床沿。浅色发丝下,那对红铜般的眼眸,正牢牢钉在他的脸上。

“你看起来更像要死的人。”牢房没有椅子,狄狛也没有嫌脏直接坐在了地上,目光如舔舐一般扫视着眼前的女人。

浅色的发段黯淡无光,脸色苍白却不似梦中的那般如同骨瓷的冰冷。面孔夹杂着疲惫,似乎很久没有休息,或是无法休息,红铜一样瞳孔像是要溢出血来似的扩散。

她的身体很漂亮,像是维纳斯的石像,窗外的月光像是流水般涌动覆盖在她身上,苍白的皮肤隐约发散出幽冷皎洁的白光。

她的瞳孔随着狄狛的身影转动,第二次相见终于听见了她的声音,低沉,沙哑混杂着气音,像是垂死的喘息。

“你不害怕吗?”她的嘴角似乎想弯起,更像一丝抽动,肩膀象征性地耸了一下。

“能不怕吗,一睁眼就来到监狱了,还没反应过来就说要判我死刑。”

“你是谁?”狄狛忍不住这样去疑问:“我这是穿越了吗?”

狄狛从来没有想过穿越这种事居然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虽然穿越的福利越来越差,什么穿越当奴隶,当炼丹材料,家里人死绝这种比比皆是,搞得和有人贪污了主角的福报一样,只是没想到自己更加是空前绝后,没两天就要死刑了。

“塞勒涅”,她顿了顿,露出一种戏谑的笑容。“对新世界……感觉怎么样?”

“…你瞎吗……好吧,超级棒…已经免费吃住了…”

她歪歪头,语气倒是阴阳怪气的安慰,反而让狄狛感觉血压上来了。

“别难过,你快死了,很快就结束了。”

“改变就是好事,你看,你本应该默默无闻的老死,现在却能顶着最恶名昭著的帽子谢幕……”

狄狛被气笑了:“我能不能选默默无闻老死那个套餐?”

“那不行,”她歪着头,红铜色的瞳孔里流淌着一种近乎慈爱的恶意,“因为我醒了。”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狄狛感到一阵无力。

“我醒了就要找乐子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太过理所当然,狄狛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但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猛地刺入脑海——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

童年一次险些致命的溺水,水下似乎有苍白的手拖拽;青春期一场离奇的车祸,肇事车辆消失无踪,恍惚间瞥见一抹浅色发丝;无数次人生重大抉择的关口,那种仿佛被无形之手推着走的感觉……

他一直以为那是偶然。

“你……”狄狛的声音开始发抖,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荒谬得让他浑身冰冷,“那些…那些意外……”

塞勒涅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看到自己精心培育的种子终于破土而出的欣慰。

“不是意外,狄狛。”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吟唱般的韵律,“从你出生的第一声啼哭开始,我就在了。引导你,塑造你,为你扫清道路……又为你设下障碍,将你推向深渊的边缘。”

她赤着脚,无声地走到他面前,月光在她苍白的身体流淌。

“你以为的穿越?”她忍不住露出嘲笑,“只是我将你真正的灵魂,从这具身体的最深处唤醒,让你得以直面你早已书写完毕的人生。这具身体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你沉睡时,由我引导着你完成的。那些杀戮,那些疯狂……都是你潜意识的狂欢……”

狄狛愣住了,他不是顶替了某个恶魔,他就是那个恶魔。

而造就这个恶魔的,是眼前这个从骨灰盒里爬出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他的人生,从始至终都是一场被操控的演出,目的是为了在她苏醒时,为她献上最精彩的达人秀。

“为什么…是我?”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塞勒涅冰凉的手指拂过他的脸颊,带来刺骨的寒意。

“因为你很合适。”她的回答简单又残酷,“你的灵魂底色里,有着与我共鸣的混乱与虚无。就像一块完美的画布,任由我涂抹最绚烂的黑暗。创造这个过程本身,就是我最漫长的乐趣。”

狄狛突然理解了。

这不就是那些硬核玩家在模拟人生游戏里故意选最烂开局,走最作死路线,然后欣赏小人悲惨结局的恶趣味吗?而他,就是那个被玩坏的小人。

她俯下身,红瞳逼近,里面映照出狄狛茫然的脸。

“所以,别难过。”她重复着之前的话,语气却充满了全新的含义,“你不是快要死了,你的人生就是为了这场死亡。”

狄狛沉默。

巨大的冲击过后,或许是不知所措,或许是极致的恐惧已经超越了阈值,占据主导的,竟然是一种奇特的平静。

“…我不想死……”,狄狛抬起头,看着这个引导自己人生的女人。

并非祈求,而是一种陈述,他不想死。

“当然,亲爱的,没有人想死,”她故作烦恼的捂额,“但是……”

塞勒涅突然俯下身,托着狄狛的脸,让狄狛不得不抬起头看她。

“谁说你的谢幕,”她的声音陡然低沉,充满诱惑,“不能是…一场更为壮丽的新生的开幕式呢?”

“所以选择吧,我的小羊羔,在明天死去还是给我带来更多的乐趣?”

“…אָכֵן,אִמִּי.……”

狄狛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就好像是本能让他吐出这段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奇特发音。

塞勒涅看起来既惊讶又满意,她甚至托着狄狛的肋下把他举起,这个时候狄狛才发现她是如此的高挑。

浅色长发无风自动,她的眼眶溢出锈色的泪水,带着无法理解的喜悦。

“祭献or孵化?”

狄狛不明所以,这话题跳跃得比穿越还离谱:“…什么意思?”

“祭献你的身体,获取无匹的兵装;或者孵化你的影子,召唤伴生的眷兽。选择吧。”

她的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那锈色的泪痕仍在诉说刚才的激动。

“祭献你的躯体。”她将狄狛轻轻放回地面,冰冷的指尖划过他的胸口,侧肋,最后停留在他的太阳穴,所过之处带来一阵寒意。

“你的肋骨,心脏,颅骨…皆可,随你选择。我将以此为基,锻造专属你的「祭献之刃」。你的意志会淬炼它的锋芒,你的渴求会灌注它的力量。它是你意志的延伸,亦是毁灭的具现。”

塞勒涅微微侧身,手指指向狄狛脚下那片在月光中摇曳不定的影子。“孵化你的影子。”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低沉的诱导。

“则可以从中孵育出一头与你共生共灭的「影之眷兽」。它是你的暗面,是你最忠实的仆从与猎犬,是你撕裂阻碍的利爪与獠牙。”她的红瞳转向狄狛,“然而,它所承受的每一分痛苦,你所受亦无二致;它所承载的每一份创伤,必将烙印于你的灵魂。因为,它即是你割裂的半身。”

“选择吧,这将是打破囚笼的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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