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选择吧。”塞勒涅双臂交叠，红瞳锁定了狄狛。
狄狛开始思考，祭献之刃要祭献躯体换取兵装，不管失去什么他都不想啊，没有手脚还是没有颅骨都不行啊，想想自己没有骨头的脑袋像个装满水的气球一样晃悠，还是算了吧。
至于孵化自己的影子，虽然会共享伤害，但是这是一个全须全尾的选择。
“我选择影之眷兽。”
“他的目光下意识瞥向塞勒涅脚下。
那里，空无一物。
“如你所愿。”
没有什么仪式，没有炫目的光芒，没有冗长的咒语，没有任何传统意义上的仪式感。
狄狛只是感觉脚下一凉，仿佛踩进了冰冷粘稠的液体。他低头，只见自己落在地上的影子，毫无征兆地开始「沸腾」。
它像被加热的黑色焦油，剧烈地扭曲翻滚，表面不断凸起尖锐的棱角，如同黑色的海胆。
紧接着，那些棱角骤然化为无数蠕动的漆黑触手，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声，这些触手刺入牢房墙壁角落，在铁栅投射下的每一块斑驳阴影之中，疯狂地汲取吞噬着其中的黑暗。
狄狛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顺着那些触手流回自己的影子。
“הַחשֶׁךְהוּאבַּתהָרִיק（黑暗乃虚无之女）”
随着塞勒涅的话语掠夺的影子骤然停止了翻涌。
黑暗开始向内急剧收缩凝聚，仿佛被无形的模具狠狠压榨。有什么东西刺入了脊椎，奇异的寒冷渗入四肢百骸，瞬间沿着狄狛的血肉蔓延，他能清晰地「听」到另一颗心脏的搏动。
咚…咚…咚…
那心跳起初微弱而遥远，像隔着厚重的帷幕。
但转瞬间，它就强行与狄狛的心脏合拍，形成了绝对同步，每一次搏动都震得他胸腔发麻。
一种极其诡异又无法言喻的亲近感席卷而来，仿佛那影中的存在不是外物，而是他血肉灵魂被剥离出的一部分，就像另一个自己。
在狄狛惊奇期待的目光中，他那扁平的影子，如同液体般被无形的力量向上拉抻，从二维的平面逐渐膨胀成高度几乎触及牢房顶部漆黑如剪影的人形。
然后，在绝对的寂静中，「她」无声地站直了身体。
狄狛的瞳孔因震惊而剧烈收缩。
那剪影的轮廓修长，四肢的比例带着非人的优雅与力量感，仅仅是存在于此，便让牢房内的光线暗淡。
眼前的人形就像是黑暗本身孕育出的妖魔。
狄狛突然想起来瘦长鬼影的怪谈，她微微垂首，狄狛甚至能感觉到幽冷的吐息喷在自己脸上。
她的发段垂下，触到狄狛脸颊的肌肤，然而这份暧昧只持续了一瞬，狄狛便发现，「她」那长及脚踝的发丝像是一股股蜿蜒缠绕的触手一样蠕动。
照进的月光照在她身上就像投进黑暗的河流里毫无波澜，无数细小的分叉在发梢舞动，如同饥饿的蛇群。
狄狛没有想到影子也会发分叉，他突然觉得应该保养下自己的头发了。
带着奇特的淡然，狄狛扭头看向塞勒涅：“我就知道村里发老婆的短信是真的。”
塞勒涅双臂交叠，肩膀耸动。
狄狛尝试着指挥眼前的高大黑影，黑影随着他的想法舒展身子，黑影的发段像蛇一样缠上铁窗的围栏，指宽的铁条无声碎裂。
狄狛探头出去，窗外阴沉的云雾从天空压下来，大风从黑色的海面掀起巨浪，暴雨将至。
按照那些警员的说法，这座塔纳托斯监狱位于一个0.1平方公里的小岛上，被称为最难逃离的地狱，离最近的陆地有4公里。
看着波涛汹涌的海面狄狛不觉得自己可以游出这座小岛，他扭头看向塞勒涅，希望眼前这位大导演可以提供帮助。
“杀了他们。”
塞勒涅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淡漠不带涟漪，仿佛在决定晚餐的菜单。那红铜色的眼眸甚至没有看狄狛一眼，只是凝望着走廊深处的黑暗。
“所有人吗？”
狄狛还没有从窗外的绝境回过神来。
“我饿了。”
“饿了就……”
吃饭。
狄狛很想这样说。
“我要吃掉他们的「灵」，所以杀了他们。”
这是命令的语气，狄狛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狄狛看着旁边的洗漱池，房间里没有镜子，但是洗漱的基本要求还是可以保证的。
“弄出点动静……对，弄出点动静就好。”
狄狛心念微动，脚下的「她」立刻响应。黑影的指尖无声地抵在池沿。
没有预兆，只听见一声碎裂的脆响，一大块厚实的陶瓷就像被掰断的饼干一样扯下，狄狛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整个洗手台便在下一秒被抬起的黑影轰然砸碎。
碎片如同冰雹般激射，混着泥水泼溅在墙壁和狄狛身上。
锋利的瓷片划破了他的囚服和皮肤，火辣辣的痛感让他倒吸一口凉气。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在死寂的牢狱走廊里回荡。
“操，怎么开屏蔽友伤…”狄狛咧咧嘴，举起双手作投降状，鲜血顺着小臂蜿蜒流下。
安静的监狱传来这么大的噪声，狱警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刺破牢门铁栏的阴影，牢牢锁定了他和脚下那片异常蠕动的黑暗。
“b－13立刻报告情况！”一个狱警厉声喝道，手中的枪已经在此时上膛，发出沉重的“咔嚓”声。
另一个则警惕地用枪口扫视着满地狼藉，手电光最终定格在狄狛脚边那片与狄狛身影违和，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的女性剪影上。
“额，我刚才，想要洗把脸，没想到……”
持枪的狱警瞳孔骤缩，枪口瞬间抬起瞄准狄狛，“别动！你……”
警告戛然而止。
数道迅疾如毒蛇出洞的黑影，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它们并非实体，却带着破开音障的厉啸，速度快到只留下视网膜上灼烧般的残影。
声音短促而骇人。
坚固的铁栏连同其后两个穿着防弹衣的人体瞬间被切割，撕裂。
血肉，碎骨混合着防弹插板的铁碎，如同被暴力撕碎的玩偶般喷溅开来，糊满了狭窄的走廊墙壁。
血肉四溅的腥臊瞬间压过了牢房的霉味。
狄狛脸上的血点还带着温热的黏腻感，他看向抚脸的手指，上面还有刚才飞溅过来的碎肉，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呕吐的欲望，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
他低估了「她」的凶暴和效率。
狄狛下意识地弯腰，手指颤抖着探向那滩混合着血肉脂肪和金属碎片的狼藉，想捡起那把埋在碎肉里沾满红白之物的枪。
这玩意儿居然没有被切碎。
“好孩子……”狄狛忍不住夸赞黑影。
冰冷的枪柄入手带着血液脂肪的滑腻，他笨拙地摸索着保险和扳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狭窄空间内炸开。
是他无意中扣动了扳机，子弹狠狠撞击在对面的金属墙壁上，爆出一团刺目的火花。
狄狛的冷汗浸透了后背，随意射出的子弹反弹而来差点击中他，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用这玩意儿。
“可惜，”塞勒涅惋惜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浪费了。”
她并未看那堆残骸，而是微微仰起头，红铜色的瞳孔看向走廊尽头闪烁的监控红光，声音转为无机质的冷漠：“现在，你该担心那东西了。要来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