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狛站在血肉狼藉中,碎骨内脏糊满地砖,尸块的腥臊令人窒息。
他垫脚想要寻找干净的下脚点,但每一步都像踩在滑腻的苔藓上。
“妈的……”他低声咒骂。
随着牢房深处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与枪响,整个监狱瞬间被点燃。囚犯们疯狂拍打铁栏,嘶吼狂笑,汇成癫狂的海洋。
“嘿!英雄!放我出去!”
“干得漂亮!兄弟!带上我!”
“杀了那帮狗娘养的!快开门!”
隔壁牢房一个下颚发达,曲线夸张的壮汉把脸死死挤在铁栏缝隙间,唾沫横飞地朝狄狛咆哮:“小子!有本事!快!放老子出去,老子帮你杀光这帮狱警!”
狄狛知道他的名字,奎格迈尔,本来是X联航的机长,他的父亲是退伍军人,他一直以他的父亲为荣。
没想到父亲退役多年后出柜,还做了变性手术和奎格迈尔的好友布莱恩交往。布莱恩居然还和奎格迈尔炫耀操了他爹,随后被愤怒的奎格迈尔杀死。
不过他被关进这里的原因其实是多次**和越狱,据说本来都给他逃了,却在酒吧下**时遇到了人妖精神崩溃被抓了回来。
奎格迈尔徒劳地抓挠着空气,这家伙根本没有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
狄狛脚步一顿,扫过奎格迈尔狂热的脸。
也许可以多一个肉盾?
狄狛扯出一个笑容,盘算着如何利用这混乱的局面。
“杀了他。”塞勒涅的声音刺破喧嚣,精准地钉入狄狛耳中。
她就站在血污狼藉边缘,纤尘不染,狄狛眼角的余光瞥见,几缕极淡的黑红雾气正从地上的残骸中升起,没入她的轮廓。
她的红瞳转向那个仍在咆哮的奎格迈尔,眼神空洞得像在评估一块肉。
“又杀,就不能给我留点帮手?好歹可以给我挡子弹。”
狄狛试图用现实的困境说服她,或者说服自己。
塞勒涅的目光缓缓移回狄狛脸上,那非人的红瞳似乎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他灵魂深处那点可怜的侥幸。
她的嘴唇几乎没有开合,带着一种令人发冷的理所当然。
“我饿了。”
依旧是这句。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看着旁边还在叫嚷着让狄狛打开牢门的奎格迈尔,狄狛突然忍不住发笑,那是一种怪异短促夹杂气音的嘲笑。
“马上就来。”
在奎格迈尔因他靠近而愣神的瞬间,狄狛伸出手掌,径直朝着铁栏缝隙中那张因惊愕而张开的眼睛捂去。
手掌几乎要贴上那张脸的刹那,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贴着狄狛伸出的手臂滑了过去。
狄狛的手放下了。
奎格迈尔脸上的狂喜和困惑甚至还没来得及完褪去。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倾的姿势,粗壮的手臂还伸在栏杆外。
那颗下颚曲线夸张发达的头颅,像被随手拧下的劣质玩具般被黑影从脖颈扯下,鲜血失控的从断颈喷出。
就在这灼热的血泉即将喷到狄狛脸上时,那道高挑的黑色剪影微微侧身,无声无息地挡在了狄狛面前。
血液泼洒在「她」那纯粹的可以吸收一切光线的身体上,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啊啊啊啊——!!!”
“恶魔!怪物啊!!!”
“救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震耳欲聋的狂欢瞬间被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所取代。
每一个目睹了这诡异杀戮的囚犯,都像被扼住了喉咙,随即爆发出最原始的恐惧嘶吼。
狄狛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然注定。
如果苦痛无法避免,是否应该快些结束呢?
狄狛看着这群待宰羔羊忍不住心生怜悯,“操,我也太善良了…”一种奇异的的慈悲涌上狄狛心头,“……别叫了,马上……就让你们解脱。”
随着他的想法,他身侧那高挑瘦长的人形黑暗瞬间沸腾,溢出活物般的漆黑触手,从每一间牢房地面墙壁甚至天花板的阴影中急速喷涌出来,贪婪地缠绕上每一个无处可逃的囚徒。
尖叫声戛然而止,只剩下令人恐惧的撕扯断裂声,在死寂的牢狱走廊中此起彼伏。
狄狛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寂静牢房,君子远庖厨。
他只是扭过头,目光落在那苍白的身影上:“你能不能穿件衣服?”
刺耳的警报在钢铁回廊尖啸,无数暗色制服的身影在通道中汇成洪流,奔向b-13牢房。
狄狛的走在碎肉残骸中。他根本无需辨认方向,更不必加快脚步,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往哪走。
每当拐角处涌现新的狱警,枪口尚未抬起,便有数道黑影从墙壁,天花板甚至他们自身的阴影中暴起,骨断,肉碎的声音不断爆开。
狄狛能看见淡红色的光点汇聚成焰光流向他身后的塞勒涅,她发出餍足的叹息。
狄狛觉得自己像是杀人饲养魔物的反派。
“A区…还是D区?”狄狛在一处十字通道停下,目光扫过标识锈蚀的金属牌(A区↗D区↙)。
下一秒,墙壁轰然塌陷。
整个区域墙壁的结构瞬间被狂暴的金属风暴粉碎。
七管转轮机枪发出咆哮,超过每分钟六千发的滚烫弹流化为金属怒涛海啸,所过之处,钢铁扭曲,混凝土化作弥漫的齑粉。
一直默默拱卫在狄狛身旁的黑影瞬间做出反应,浓稠的暗影如活物般卷向狄狛,试图将他彻底包裹。
「她」黑色剪影一样的身体在金属风暴接触的刹那便被撕碎成飞散的黑红烟絮。
狄狛刚抬起试图格挡的左臂,便从手肘处齐根炸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剧痛还未完全传递到大脑,狄狛的身体就已经被这无匹的暴力瞬间撕碎。
右腿膝盖以下瞬间消失,腹部爆开碗大的血洞,破碎的肋骨茬子白森森地戳出皮肉,一只眼珠被迸飞的金属碎屑直接打烂,温热的房水混合着浓稠的血液从眼眶孔洞涌出。
“呃啊——!!!”
迟来的剧痛和死亡的恐惧终于冲破喉咙,狄狛发出野兽般嘶嚎。
被轰碎的黑影涌出,扯着狄狛残破的身子像是离弦之箭一样向后飞撤。
哪怕包裹狄狛的黑影像是毒蛇一样以不规则的路线扭曲,金属的洪流还是将他覆盖,可以轻易切割钢铁的黑暗在人类的火力怒涛下和脆弱的幕布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哪怕黑暗如同怒涛海啸一样奔涌,金属弹幕还是像摩西分海一样把黑暗的洪流撕碎。
狄狛被黑影狠狠甩在拐角后的地面上,他的的状态已经无法支持他逃的更远了。
突如其来的袭击让他根本无法反应过来,他还沉浸在屠杀带来的伪善中,他甚至有种诡异的慈悲感,他还没从高高在上的姿态中脱离就已经重伤。
狄狛挣扎着想要从地上爬起来,躲避的墙壁被像是被吹散的灰烬一样一点点被子弹磨灭。
狄狛用断臂撑地,断裂骨茬摩擦地面,血从半截小腿喷涌,他仍如蛆虫般蠕动。即使半张脸都被打碎,完好的右眼也被鲜血浸染,死亡的恐惧任然让他垂死挣扎。
狄狛的目光混杂昏沉,他的瞳孔乱颤,喉咙只能发出呛血的气音。
塞勒涅慢悠悠走到狄狛的残躯旁边,白裙一尘不染,似乎万事万物都无法影响到她。
这个引导狄狛人生的家伙此刻连一句话都懒得说。
金属洪流持续到把墙壁彻底轰成齑粉。
戴着银框眼镜的男人一直通过手机上的监控画面锁定着狄狛,直到墙壁被弹幕摧毁。
他挥手让人靠近,瓦砾堆中,狄狛半张破碎的脸浸泡在血泊里,被贯穿的胸腔几乎不见起伏,他空洞映着狱警探来的身影。
狱警啐了口唾沫,枪托重重砸向那瘫软骨肉。
眼镜男这才缓步靠近,狄狛的残躯被狱警扯着头发拽起来,狄狛扩散的瞳孔几乎无法聚焦,眼镜男在离他两米的距离停下。
“又是一个蠢货,你本来或许还有苟活的希望,当你选择继续屠杀时,你的生命就到此为止了,”眼镜男的语气嘲讽鄙夷:“你们这些披着人皮的畜生老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实际上不过尔尔。”
狄狛像条死狗一样被拎着。
眼镜男已经感到无趣。
“杀了他。”
“杀了他。”
塞勒涅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针,精准刺入狄狛残存的意识。
重叠的词汇让狄狛彻底清醒,歇斯底里的恐惧狂躁让他发出嘶吼。
几乎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眼镜男的手势已经做出。
“开火!!!”
狱警的咆哮与拉动枪栓的咔嚓声刺破死寂。
然而,比枪口更快爆发的,是狄狛脚下那片阴影。
它如同怒涛翻涌,怨毒狂暴的黑暗瞬间从狄狛残躯下,从冰冷的地砖,甚至从狱警的影子中喷涌而出。
炸裂的黑暗无视了瞄准的枪口,无视了轰鸣的枪口。
目标只有一个———
银框眼镜男!
黑暗带着破空的厉啸,狠狠缠住了眼镜男刚刚放下指令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腕。
“呃啊——?!”
眼镜男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愕痛呼。那黑影传来的巨力让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下一刻他就被扯向狄狛。
枪声终于炸响,顾及眼镜男,子弹只是如同雨点般泼洒而来。
子弹贯穿了部分阻挡的黑暗触须,将它们撕裂成飞溅的黑红浆液。
但是,毫无意义。
狄狛嘶吼,每一次黑暗被撕碎都如同在他的神经上浇灌下滚烫的岩浆!但极端的痛苦却被转化成焚毁脑髓的快感!
子弹撕裂的是影兽的「血肉」,反馈给他的却是让他越发疯癫的生理高潮!
偶尔有子弹连同狄狛一起贯穿,黑暗河流前仆后继地涌上,将狄狛和眼镜男隔绝在内。
被撕碎的黑暗却并未消失,反而像是扭曲的蛇般重新融入涌动的黑暗洪流。
“嗬……嗬嗬……”狄狛那仅存的嘴角扯出一个狰狞而满足的弧度。
他的独眼死死盯着被黑暗递过来的眼镜男,喷溢出怨毒的恶意和复仇的饥渴!
狄狛像濒死的狂犬一样嘶吼着扑向眼镜男,小臂断裂的骨茬像是刀一样捅进眼镜男的腹腔,温热的鲜血和碎裂的内脏组织被搅动着,狄狛转动小臂,扩张着伤口,内脏鲜血像是倾倒的垃圾滑出腹腔。
眼镜男的惨叫凄厉,身体剧烈痉挛,鲜血从他口中渗出。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对死亡的纯粹恐惧,那份掌控一切的傲慢荡然无存。
黑暗的河流被再度狂暴的金属弹幕撕烂,黑红浆液喷涌四溅,对眼镜男的束缚也松懈了一些,让他的上身得以黑暗中挣脱。
“怪物!!!”
他嘶吼着把手插进狄狛胸腔的的伤口把狄狛扯向他,他不管不顾的挥拳,哪怕狄狛的已经把他的肠子都从腹腔扯出。
狄狛残破的头颅被他打得骨骼碎裂,半边眼眶被打烂。
狄狛嘴角彻底撕裂,他裂开到耳根的大口发出呛血的狂笑,碎裂尖锐的牙齿轻易的咬进眼镜男的气管。
眼镜男还在不断挥拳,他口鼻溢血,喉咙被咬碎。
他还是一拳接着一拳,直到狄狛一点点把他脖颈彻底撕开,咬碎了他的颈骨。
眼镜最后挥出颤颤巍巍的一拳。
他死了。
黑暗的洪流裹挟着狄狛和眼镜男的尸体如潮水般逆流向b-13牢房的方向褪去。
扭曲的阴影在通道中疯狂流窜,哪怕被金属洪流压制,黑暗河流还是奔腾着不断向着b-13流去。最终,所有残存的黑暗顺着那个窗口的破洞,汇入外面狂怒的暴雨洪流之中。
汹涌的海水中,那团浓郁的黑暗如同剑鱼,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撕开海水,在惊涛骇浪间穿行跨越了4公里的辽阔海面。
浪花拍岸,一道漆黑的身影踏上海滩淤泥,踩过腥咸的水洼,向着远处闪烁着光芒的城市轮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