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狛站在打开的衣柜前。属于原主的衣服整齐挂着,大多是朴素的纯色款式,带着一种被洗褪了光泽的过时感,内衣也是老土的前扣式。
他尝试给自己穿上衣服。最后套上了米白色风衣将自己包裹起来。很好,看着镜子里模糊的人影,苍白的皮肤,披肩的长发,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窗外的雨停了。湿漉漉的街道倒映着铅灰色的天光。
好奇驱使着他,需要看看这个世界。他伸出手,指尖搭上冰冷的门把。
砰砰………
叩门声突兀地响起,轻而有规律,带着访客的礼节。
狄狛的动作停在门把手上。原主的家人朋友?
那股驱使他的好奇在胸腔里轻微地搅动了一下,他转动了把手。
门外站着一位蓝眼金发的俊朗男人。当他的目光落在狄身上时,眼底掠过转瞬即逝的惊艳,他唇角向上弯起,露出一个近乎完美的礼节性笑容。
“女士,抱歉打扰。”金发男开口,目光锐利地扫过狄狛的脸庞和脖颈,“我们正在追查一名从塔纳托斯监狱逃脱的极度危险分子。这是他的照片……”他上面正是狄狛的照片,狄狛看着自己狱照上一脸衰相怎么看都不觉得危险。
“如果见到此人,请立刻……”他公式化的语句尚未结束,狄狛已准备关门。
狄狛狛的手指刚搭上门把。
冰冷的金属触感已死死抵在他风衣下的胸口,狄狛的思维甚至没完全理解发生了什么。
几声闷响连续爆发,强大的冲击力将狄狛推得向后踉跄。
没有血花
布料破洞下,露出的并非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金发男低声咒骂道:“Fucking hell…”
他毫不犹豫地松手,让那把还冒着硝烟的手枪“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这种粗陋的伪装骗得过谁?!!!”
话音未落,他的手指扣入了狄狛胸膛的破洞之中,冰冷粘稠的触感传来,随指尖发力将狄狛那层简陋的伪装,连着布料和皮肤一并撕开。
“我等自问,汝等为何物!”狄狛的胸口被他撕扯开巨大的缺口,沥青一样的浓稠黑暗淌出。
“窃据人形的恶魔!啃噬光明的渎神者!”
狄狛猛地挥臂反击,指尖如刀,金发男惊险侧身,颈侧依然爆开三道血痕。但他顺势旋身,脚尖如攻城锤般轰然踹中狄狛的腰腹。
狄狛身躯砸穿墙壁,碎石烟尘中黑影扭曲。
金发男就像是一头迅捷的猎豹,几个纵步间,像是瞬移一般,狄狛反应根本跟不上他的速度,在狄狛认知中,自己只不过恍了一下神,金发男就已经把自己踹飞并且快速逼近眼前。
“多么美妙……这速度,何等强悍的爆发力?”
狄狛声音就像是信号不良的收音机,裂开的嘴角淌下沥青一样的黑暗,他怔怔入神的看着金发男,观赏着他充满力量的身躯,就像是在欣赏米开朗基罗开凿的石膏雕像一样,整个身心都沉浸了进去。
“米开朗基罗的戴维……也比不上您肌肉的弧度啊!”
“闭嘴怪物——!”金发男打断了狄狛的呓语。
“吾等右手所持——短刀与毒药!”狄狛格挡的左臂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涌大量黑红浆液,断臂落地的瞬间便化作缕缕焦烟。银刃触及的黑暗部分,发出细微的滋滋灼烧声。
“吾等左手所持——银币与绞索!”
刀柄反握,银刃如毒蛇吐信,精准地钉入狄狛的右膝,白焰灼烧,狄狛跪倒在地,
跪倒在地的狄狛,仅存的右手猛地向前探出,探出的手腕连同臂骨,被金发男一脚踏碎。
“此刻!以铁锤碎汝骨!以烈火焚汝魂!”
金发男高高跃起,“吾等即「审判之利刃」!”
燃烧着白焰的银刃,从狄狛的的灰蓝色眼球中刺入,带着无可阻挡的威势,贯穿头骨,深深扎入其下的水泥地面。
刀身携带的巨大动能甚至让狄狛整个身子向后反震。
狄狛的头颅被贯穿点燃,白色火焰从他的头开始蔓延,焚烧。
狄狛最后一眼瞥见门边的塞勒涅,她指尖轻推,关上了门。
咔哒轻响,灯光熄灭。
狭窄的走廊陷入一片漆黑。
但房间之内,并未真正黑暗。
金发男保持着单膝跪地,将银刃死死钉入狄狛头颅的姿势。他手中的银刃依旧燃烧着圣洁的白焰,驱散了周身一小片区域的黑暗。
白焰光芒之下,金发男看到脚下的阴影在蠕动。无尽的黑暗正从狄狛身体渗出,它们如同活物,无声沿着墙根蔓延爬升。
白焰依然燃烧着钉住的头颅,但火焰之外的空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黑暗吞没,很快焰光被黑暗压制到极点。
“哈哈……哈哈哈!”
狄狛被贯穿的喉咙发出漏风般的嘶鸣,拖着长调发出嘲笑。
“还不够,要更加用力!更加猛烈!用尽你的所有手段,来撕裂我!粉碎我!”
金发男已经心生退意,狄狛的诡异顽强远超他的预期。
金发男抽刀起身,足下发力,向门口跃去。
太迟了。
黑暗如同无声巨潮,挡住门口,如同幕墙,彻底封闭了通往外界的通道。
与此同时
冰冷苍白的手臂已经悄然环抱住金发男的脖颈,狄狛头颅燃起的白焰已经熄灭,他烧毁的面容紧贴金发男:“余兴节目差不多就结束了,你的名字是什么,告诉我你的名字,我承认你是一个有价值的存在,我……”
“滚开!杂碎!!”极致的羞愤压倒了退意,金发男单手将狄狛扯开砸下。
狄狛刚被摔到地上,金发男就已经挥刀如风,把他撕裂搅碎,白焰把狄狛焚烧成黑红余烬。
金发男焦躁莫名。狄狛的力量明明不足为惧,早已被他数次重创撕碎。然而,那仿佛身处上风的诡异态度,却不断撩拨着他的怒火。
“嚯嚯……”
狄狛从黑暗走出,他还维持着那黑发女人的面貌,灰蓝色的虹膜渗出幽光,带着恶心的爱慕和毁灭欲。
狄狛饶有兴致:“来吧,攻过来,杀死我,不然的话,我会把你做成人棍,像牲畜一样圈养起来,我会让你舔我的鞋子,我会……”
狄狛话还没说完,金发男直接撕烂了狄狛的咽喉,银刃插进狄狛的脖子里,贯穿颈骨,把他狠狠的掼在了墙上。
“噗哈哈哈——”狄狛哪怕喉咙被撕烂依旧发出嘲讽的笑声,“就这样吗?就这点本事吗?!!!”
下一刻,狄狛就被砍成黑红余烬。
“哈…哈哈哈哈……!!”金发男发出急促短暂的气音,尾音拖了老长,带着浓郁的嘲讽,“…不过……”
金发男的笑声淹没在喉咙。
狄狛苍白的脸,几乎是要贴在了金发男的脸上,那双蓝色虹膜,痴迷的注视着金发男。
“我…很喜欢……”狄狛轻声呢喃,冰冷声音如同叹息,如同情人低语:“……你的头发…金子的颜色……好像太阳的碎屑…”
“多谢夸奖!”
金发男一刀将狄狛劈成两半,那苍白的残躯徒劳地尝试拼合,转瞬又被砍成碎块。
每当狄狛想要聚合身体就被撕碎焚烧,久了,就连狄狛都厌烦了,干脆以粘稠的黑暗碾向金发男。
黑暗被切割点燃,蔓延的火焰很快又被黑暗熄灭,金发男明白,他可能真的要栽在这里了。
他眼中越发狂热,嘴角咧开狂肆的笑意。
「我等……死徒!死徒之集群!」他嘶声颂唱,银刃挥舞如倾盆暴雨,将逼近的黑暗不断切碎点燃!
我等刺客——「背叛者」犹大!」他高声颂唱,手中挥刀如雨,黑暗被不断切割燃烧。
「时刻至!」他深深吸气,发出最后也是最决绝的咆哮:
「则我等掷银货三十枚于神所!以草绳自缢!」
金发男自身骤然化作一团耀眼的白色火炬。
「—Amen—!」
狄狛语气惊奇:“后备隐藏能源……?”
无际黑暗狂涌而出,如同巨潮向白色火炬扑去。
白焰熄灭。
塞勒涅的身影从角落的阴影里踱出,手中正拎着金发男焦黑卷曲的头颅,连带着部分残躯。
狄狛看着眼前焦黑的残骸,他剪影一样的嘴角裂开流出沥青一样的涎水。
无法抑制的渴求,这就是食欲吗?
“运气不错,这家伙身上残余灵性很足,刚才他想要燃烧灵性自爆来的给你一波大的,可惜火候不够。”
狄狛低头看着那团焦炭,语气竟带着一丝真诚的惋惜:“他漂亮的头发都没了。”
“把他喂给利维坦,他身上的灵性应该可以让你恢复一点。”
狄狛发出小小的欢呼,把焦尸塞进影子,令人恶心的咀嚼声从中传来。狄狛能清晰感受到利维坦传来的巨大喜悦。
残躯在灵性滋养下急速复原,缺失的血肉迅速滋生,皮肤重新覆盖焦黑的骨骼,很快身下的影子就开始增值。
“刚才是怎么了?我不觉得我有这么强大的力量啊。”
狄狛感到好奇,黑暗如同无穷无尽的黑暗河流,哪怕被金发男搅碎焚烧却不断溢出,明明之前在监狱连子弹都可以把利维坦打成泥浆碎屑。
“这就是你的力量,要不是你一开始就被打残了,利维坦根本不会这么脆弱。”塞勒涅语气嘲弄。
狄狛懂了,这就是召唤师被切本体了。
影子深处,利维坦的满足感还在低鸣。
狄狛伸手把自己的本体从影子里捞起来,狄狛指尖抚过新生苍白的皮肤,感受着皮下血肉饱满的充实感,躯干大部分都已经恢复,仅剩的胳膊长出手掌,还缺乏一些皮肉,还差两条腿和一只手就可以恢复人形了。
“我可以吃普通人汲取灵性吗?”
“当然可以,”塞勒涅的身影在阴影中已经变得半透明,声音有些飘忽,“只不过,吃十个凡人的灵性,也未必比得上你刚吞下的残躯。”
狄狛立刻想起之前的监狱杀戮,质问:“那你之前还让我杀那些狱警?”
“我饿了。”
狄狛突然觉得这是亏本买卖,自己都被打成人棍了,收获却不多,“你吃了那么多人就不能反哺一点给我?”
回答他的,只有空气中突兀的嗤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