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把酒和速食都塞进装着膨化食品的大袋子里,自顾自走在前面,狄狛的步态缓慢稳定恰好配合柏林的步伐,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又拉长。
狄狛探出头回看柏林:“您的家在哪?如果太远的话我可能会……半路消失。”
柏林脚步没停,这精神病还他妈挺会故弄玄虚。
狄狛的脸上浮现奇怪的表情,既像是嘲笑又像是真诚的好奇,“顺便一提,我不喜欢吃那种速冻食品,”狄狛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却一直盯着柏林的脸,像是在等什么反应:“太软了…缺乏口感。”
“啧,”柏林终于嗤笑出声,停下脚步,毫不客气地在半空对她比了个极具现代友谊精神的中指,“什么时候要饭的都他妈开始挑三拣四了?!”
狄狛浑不在意,坦然回以古怪的笑容。
柏林的家是经典的一室一厅户型,一眼到底。
狄狛缩在沙发看电视,他可太好奇这个世界了。
明明并非穿越,脑中却空空如也,怪。
调了半天台,狄狛突然有些失望,电视上都是些不知所谓的东西,他根本看不懂,只知道自己在英国。
柏林端着碗旁边在“吸溜吸溜”的吃面,狄狛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把意大利面吃出这种动静。
咚咚咚!
急促粗暴的敲门声想起,柏林甚至看到门框都震荡。
柏林手里的碗差点掀翻。他轻哼一声示意狄狛去开门,嘴张了张才猛地想起连沙发上的女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狄狛的眼睛焊在了雪花点上,电视发出刺啦刺啦的电噪声。柏林只得端着碗去看猫眼。
“哦草…”
柏林感到毛骨悚然,猫眼一片通红,他一下子就想起来死在隔壁的那个女人,警察收尸时他督了一眼,吓得他都不敢住家里了。
柏林慌张反锁门,敲门声已经变成疯狂的锤打,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从门缝溢出。
“怎么了,大善人。”
直到雪花屏彻底糊成一片,狄狛才漫不经心地甩过来一点反应。柏林盯着地上那摊不断蔓延的血,才猛想起来这是个精神病,他抖着手准备报警。
“咔哒”
清脆的门锁弹开声响。
柏林猛抬头,发现狄狛已经悄无声息的打开了门。
“你他——”
来不及说完就看见一道红色身影带着腐臭扑进来,柏林惊恐的连闭眼的本能的忘记了。
过了两秒柏林才反应过来,那个腐臭的身影已经被狄狛掐着脖颈提了起来。污血顺着狄狛白的刺眼的手指不断滴落在地板上。
“别小看我啊大叔。”狄狛的腔调一如既往地轻飘飘。
柏林看着这魔幻现实主义的一幕,大脑宕机:“我…操,什么情况?!”
“我可以吃掉她吗?”
“啊?”柏林不知所措。
塞勒涅的声音不知从哪个角落飘来:“有污染,不过对你没影响。”
狄狛把还在挣扎的女鬼一点点按进了自己脚下的黑暗里。整个过程干脆利落,她甚至没再看柏林一眼,嘴角只扯出一个敷衍到极点的弧度。
狄狛尝试用心声和塞勒涅交谈:“什么污染?”
“其他存在的力量浸染,这东西身上的气息混乱但位格很高,污染源就在你旁边。”
狄狛垂眼看向还坐在地上魂不守舍的柏林,慢悠悠伸出手把他拽起来,还煞有介事地替他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带着一种劣质的安抚意味。
“就是他吗?我可以吃了他吗?”
“不建议。”塞勒涅的语调毫无波澜,“他被某种力量注视着。你杀不了他。”
柏林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狄狛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幻莫测,从冷漠到贪婪,再从贪婪变成一种惋惜的沮丧?这莫名其妙的变化让他更懵了。
电视已经恢复正常,狄狛拽着柏林坐在沙发上,又把碗塞回他的手上。
柏林回过神来:“…你是谁?”
这下子必须得问了,这女人根本不是普通人,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有这种能耐还要偷东西,但是既然她救了自己,应该不是坏人吧。
“我是狄狛,这是一个很帅的名字,你以后可能会在新闻上看到。”
柏林捏紧手里的面碗,指尖因用力泛白。
狄狛那句“新闻上见”像颗钉子扎进耳朵,这年头能上新闻的,不是连环杀手就是恐袭嫌犯。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喉咙发干,目光扫过狄狛脚下那片蠕动的阴影,“别扯什么超级英雄,我看你像刚越狱的。”
“哈?!”
柏林没料到狄狛的反应如此剧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电视屏幕的光映得她半边脸忽明忽暗。
他拿起玻璃茶几上的遥控器把电视关掉,把已经坨掉的面叉进嘴里。
狄狛沉默地注视了他几秒:
“我是个好人。”
柏林觉得这话就像宣布自己会呼吸一样。
“…我知道…”
柏林还在玩弄叉子上已经冷掉的意面,浴室里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柏林有些恍惚,在自己的公寓里,女友正在洗澡,这是他穿越前一直期盼的,没想到现在居然实现了一半,只不过情况不对劲,他感觉自己好像引狼入室了。
他解锁手机,开始搜索狄狛这个名字,只找到了一条新闻:【塔纳托斯监狱发生史上最血腥暴动!头号危险重犯狄狛越狱在逃!极度危险!】
照片上是个男人,除了名字,根本毫无联系,和那个女人根本没有联系得到的地方。
“操…又耍我!”这家伙连名字都是假的,精神病演技派?
柏林松了口气打开电视,吃东西怎么能不刷剧。
洗手间已经打开了,狄狛把地板踩出大片水渍自顾自的在翻他的衣柜,柏林很想扭头看,不过还是算了。
原本的柏林是股票经纪人,因为他的建议导致投资者不断亏损,他就这样失业自杀了。
等穿越者一睁开眼,就已经成为了破产失业的柏林。
柏林的衣柜里挂满了价格不菲却从未穿过的西装。狄狛套上最大号的西装后活像个小丑,松垮的布料让她本就高挑的身材显得更加瘦削。袖子长得盖过了指尖,裤腿堆在脚踝,黑发滴着水珠,灰蓝色的虹膜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整个人像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水狗。
柏林看着那套价值不菲的行头被糟蹋成抹布,心都在滴血。叹了口气:"我带你去买衣服吧。"
反正卡里的钱不是自己的,况且看着高级西装被这样糟蹋实在心疼,就当花钱消灾。
“真的吗?哇,你真的是慷慨的大好人,啊…你叫什么来着?”
狄狛用着夸张的语气拍着柏林的肩膀,她现在才关心眼前男人的名字。
“柏林。”穿越者翻着白眼。
门口又传来了轻声的敲门声,不知道为什么狄狛有种非常熟悉的感觉,总觉得没有什么好事。
刚刚靠近门口的狄狛的动作瞬间凝固。并非恐惧,而是一种被狩猎者锁定的本能警觉。
柏林被他突然僵住的动作吓了一跳,不会还有鬼吧?
轰——!!!
坚固的防盗门连同周围的墙体瞬间被一股沛莫能御的暴力撕碎,混凝土碎石混杂金属碎片如同致命的弹雨般激射而入。
站在门厅附近的狄狛首当其冲,她的半个身体,连同那件崭新滑稽的西装,在这股毁灭性的冲击下如同劣质的解压玩具一样瞬间被撕裂粉碎。
没有骨骼断裂的脆响,没有内脏飞溅的满天血肉,只有喷涌如同石油般冰冷粘稠的黑红色浆液。它们在空中扭曲溅射,糊了猝不及防的柏林一脸。
被打碎的身体并未失去活性,那些漫天泼洒如同拥有独立生命般的黑红浆液,尚未落地便疯狂蠕动扭曲,化作无数条表面布满荆棘尖刺的黑暗触手从门口涌出。
这次袭来的火力比塔纳托斯监狱那次弱了不少,密集的枪火打在不断喷涌的荆棘触手上,不断将其撕裂,却根本无法遏制那汹涌的黑暗洪流。
狭窄的楼道成了致命的劣势,枪口的火焰在接触黑暗的刹那就熄灭。
仅仅数秒,门口的枪声便被粘稠的黑暗彻底吞没,楼道里只剩下骨碎声和短促而绝望的呜咽。
黑暗如同退潮般迅速收缩,狄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站在客厅中央的黑暗的高瘦人形轮廓,黑暗的发段无风自动。
这才是利维坦的真身。
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让柏林双腿发软,几乎瘫倒在地。
“操!这他妈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柏林捂住被飞溅碎片划伤的手臂,看着自己半边公寓被毁的惨状,还有眼前的黑暗人形,巨大的恐惧和荒谬感几乎让他精神崩溃。
操,他只是个没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啊!
狄狛所化的黑影收回了喷涌的荆棘,她从楼道那堆扭曲破碎的尸体中,随意地拖出一具还算完整的扯出来。
“这是警察吗?”她的声音直接从柏林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冰冷的无机感。
狄狛从尸体上扯下“CTSFO”的魔术贴标识,柏林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他妈不是反恐部队吗?!!”
“这样啊。”
狄狛根本不在乎杀了谁。
柏林已经彻底慌了神,巨大的恐惧和懊悔将他淹没。
他就不该心软的,先是女鬼又是特警,早知道他直接报警把这个不知道什么东西的家伙抓起来算了。
“你他妈到底是谁?!”
他现在完全相信了狄狛那句“会在新闻上见”的预告了,他忍不住被气笑了。
“我不是介绍过了吗?”狄狛歪歪头,“我是狄狛啊。”那直接响在脑中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狄狛这个名字不是之前那个新闻中越狱的罪犯的名字吗?你到底是谁!”
“那个就是我啊。”
柏林突然哑火了,看着自己面前黑暗构成的女性剪影,他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门口突然传来了更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第二波攻击来了。
狄狛的头刚探向楼梯拐角,数声沉闷轰响就把他的头打碎。
然而,无头的黑影溢出大片黑暗荆棘,海啸般反卷而出,楼道里响起了更加密集但短促的枪声以及惊恐的呼喊。
然后,第二波精锐的反恐特警就这样被黑暗淹没了。
柏林呆滞地看着这一幕,大脑空白。
“你考虑过跳楼吗?”
“哈?”
没有等柏林反应过来,黑影荆棘已经扯着他随着狄狛破窗而出,震耳欲聋的爆炸轰鸣从窗口内喷薄而出。
破碎的墙壁夹杂着家具碎片如同火山喷发般向外喷射,强烈的冲击波追上了半空中的狄狛,让他像断线风筝般抱着柏林坠下。
“啊啊啊啊啊啊——!!!”
柏林惊恐到极致的尖叫声划破了夜空。
黑暗像是遮天蔽日的幕布一样扩张开来,不断延伸的黑影触手荆棘伸向周围的楼层墙壁,把下坠的趋势挽住,狄狛尝试cos蜘蛛侠把自己甩到对面的楼层去。
咻!咻!咻!咻!咻!咻!
六道炽烈的银芒撕裂空气,如同六颗坠落的流星,带着刺耳的尖啸从身后烂掉的窗口怒射而出。它们精准地覆盖了狄狛可能经过的所有路线。其中两道偏移的银芒打穿了黑暗的幕布,把被裹挟着的柏林一并贯穿,胸腔边缘还残留焦黑的痕迹。
“呃……”
柏林看着自己胸腔碗口大的破洞,说出最后一句遗言:
“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