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的老槐树筛下细碎光斑,六岁的洛清雪又一次被竹条抽在小腿上,火辣辣的疼让她瞬间蜷缩起来。
“下盘不稳。”父亲洛巍的声音没有半分波动,负手立在石阶上,身形如铁塔般冷硬,“再来。”
她咬住下唇,重新扎稳马步。夏末的蝉鸣聒噪得让人头晕,汗水顺着鬓角滑落,刺痛了眼角。
“手抬平。”竹条“啪”地打在她颤抖的手臂上。
她一声不吭地调整姿势。母亲留下的那枚白玉佩从衣襟里滑出来,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盯着那块玉佩,想起母亲柔软的手曾经怎样擦过她的额头。
“习武之人最忌分心。”父亲的声音陡然逼近。
“为什么非要我学这些?”她终于问出了憋了许久的话。“其他家的小姐都在学习琴棋书画.....”
“学习那些无用之物有何益处!你身为我洛巍的女儿,应当如同男儿般驰骋沙场,为我洛家争取功业.......”
数年后,敌军大肆进犯,山河破碎,洛家也在抵御外敌的过程中与整个国家共同灭亡。
当时尚且年幼的洛清雪在战乱中四处躲藏,饥饿时就连在泥地里,被人踩的不知原型的植物的茎,也只是胡乱在脏兮兮的衣服上擦擦,便直接塞入嘴中咀嚼。苦涩的汁水在她的嘴中弥漫,她也只是麻木地将其尽数吞下。
她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沿着路不断向前,唯一的念头,早已从最初的寻找变成了最简单的——“活下去。”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位年迈的老者,他身着朴素的月白道袍,须发皆白,但面色却如婴儿般红润,眼神澄澈。
“小女娃,可愿随我同追大道。”
洛清雪当时只知道,跟随眼前这个老者,就能吃饱饭,于是她点了点头,跟随青冥子回到了如今她所在的青冥宗。
在入宗后,洛清雪便展现出了远超他人的天赋。 在第一次修炼中,便引起天地共鸣,仅仅过了不到三个时辰,便成功引气入体,成功进入练气期。她也被当初带他入宗,道号“青冥子”的老人收为大弟子,于问道峰中潜心修炼。
........
随着最后一道劫雷的降临,那一丝凝聚到极致,浓郁的如同液体般的雷霆瞬间将洛清雪的身影吞没。
“这么恐怖的天劫,洛师姐真的能够承受的住吗?”有的弟子失声惊呼。
就在这毁灭的极致,一股强大的生机于雷劫的最深处蓬勃而出。
不破不立,破而后立!
雷光渐熄。
笼罩着青冥宗的浓厚劫云,此刻仿佛完成了使命般,慢慢散开,重新露出了一碧如洗的天空,万丈金霞洒落,笼罩着问道峰顶。
峰顶,洛清雪的身影缓缓浮现, 她的一群有些破损,脸色苍白,嘴角还挂着血迹,看似狼狈,但其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圆润,强大的远超从前的灵压。
内视丹田,一颗龙眼大小,浑润无暇的金丹正缓缓旋转,吞吐着洛清雪体内浩瀚的灵力。
金丹成!
天地间的灵气欢快地涌入她的体内,修复着她的伤势,金色的霞光披在洛清雪的身上,犹如穿上一件天赐霞衣。
洛清雪将意识扫遍全身,突然身体一处似乎有些异常,待她重新检查一番,却没有任何结果。
“想来是我多虑了。”洛清雪心道。
但此刻,她体内没有身体的萧辰却像是瘫倒在地一般,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在洛清雪没有注意到的地方,原本金光灿灿的金丹处,此时却染上了一个极其微小的黑点。
“清雪,今日你突破筑基,成就金丹,感觉可好?”青冥子问道。
“弟子感觉全身上下所有能力浑若一体,追道之心愈加澄澈。”洛清雪回答道。
“那自是极好。”青冥子抚摸着他的白须大笑道,“你既已经成就金丹,这次青冥宗的招新大会便交给你了,正好也能向其他宗门展现我青冥子的大弟子如今已到何种程度。”
“是,师尊。”洛清雪拱手行礼后退。
........
自从青冥子当年带她回到宗门后,便将她当做亲生女儿抚养,而他平日最爱干的事,也便是在宗门的其他长老前炫耀自己这个天资聪慧的大弟子。
“三年筑基,的确难得。”青冥子抚了抚长须,说起清雪,倒是让我分外省心。
“清雪这孩子,就是修炼太过勤奋,没给自己足够的时间休息。”青冥子语气看似是责备,嘴角的笑却怎么也止不住,“你看她这才入门几载,便超过了我这个老家伙。”
坐在青冥子对面的青阳真人忍不住白了白眼,“好了好了,知道你的宝贝徒弟已经步入金丹,这些年来,天天在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面前炫耀你的弟子,我当初怎么就找不到这么好的弟子呢。”
青冥子笑道:“时也,命也,老夫我就能找到这么个天纵奇才。”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抿道:“但在修行路上一帆风顺反而不是什么好事,‘不经一番彻骨寒,哪来梅花扑鼻香’,多少年少成名的天才陨落在大道上,希望清寒能够坚守本心,成就大道吧。”
最后,青冥子终于心满意足地仰头饮尽杯中茶水,“青阳,我先走了,五年从一个普通人到如今的金丹修为,收徒弟好,这徒弟得收啊!”
嗯,今天的茶,格外甘甜啊!